夕阳的余晖,如同泼洒的鲜血,浸染了南疆十万大山连绵的轮廓。沈青囊的身影,在崎岖的山道和茂密的林间快速穿梭,如同一道无声的魅影。
她已离开百草寨百余里,深入十万大山边缘。这里人迹罕至,古木参,藤蔓缠绕,毒虫瘴气弥漫,更有无数凶猛妖兽潜伏。但对于此刻的沈青囊而言,这些然的险阻,反而成为了她最好的掩护。
她服下木桑祭司给的“匿息香”,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眉心暗金烙印在进入这片充满蛮荒与危险气息的山林后,似乎更加活跃,隐隐散发出一丝温润的光晕,不仅驱散了靠近的毒瘴,更让她对周围的生命气息和潜在的恶意,有了远超从前的敏锐感知。
她能“听”到地下虫蚁的爬行,能“嗅”到风中飘来的、极淡的血腥与死气,更能模糊地感应到,远处某些方向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混乱与杀戮波动。
“血夜收割……已经开始了吗?”沈青囊心中一凛,循着那丝最浓烈的血腥与死气方向,悄然潜校
翻过一道山脊,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山下,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南疆部落,房屋多是竹木搭建的吊脚楼。此刻,这个部落已沦为地狱。
火光冲,浓烟滚滚。竹楼在烈焰中倒塌,发出噼啪的爆响。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焦臭味。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无数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穿着部落服饰。他们死状凄惨,有的被利刃分尸,有的被吸干精血变成干尸,更有甚者,魂魄似乎被强行抽离,面容扭曲定格在无边的恐惧之郑
而在这些尸体之间,游荡着数十名身着黑袍、面戴恶鬼面具的身影,正是幽冥教徒!他们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手持利刃,面无表情地补刀尚未断气的幸存者,并熟练地剖开尸体胸口,以特制的黑色瓶,收集着尚未完全散去的魂魄精华和心头精血。更远处,几头体型庞大、散发着死气的“尸狼”和“腐尸鹫”,正在啃食着尸体。
“畜生!”沈青囊眼中杀意迸发,几乎要立刻冲下去。但她强忍住了。这个部落已经没救了,下面的幽冥教徒数量不少,且似乎有金丹期头目坐镇。贸然出手,不仅可能打草惊蛇,更会让自己陷入重围。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帮助她保持冷静。必须找到他们的巢穴,找到指挥者,破坏他们的计划,才能救更多的人。
她记住这个部落的位置和屠杀者的特征,悄然后退,继续向死寂沼泽方向,也就是血腥与死气最浓郁、同时也是地图上标注的“万魂潭”大致方位潜校
夜幕,彻底降临。南疆的夜空,罕见地无星无月,浓重的乌云低垂,仿佛要压垮这片饱受蹂躏的大地。
这一夜,注定是血腥与杀戮之夜。
沈青囊在黑暗中疾行,沿途又发现了三处被屠戮的型村落和两个猎户营地。惨状如出一辙,满目疮痍,鸡犬不留。幽冥教的动作,快得惊人,也狠得令人发指。他们似乎分成了数股,同时行动,以极高的效率收割着生灵。
越靠近死寂沼泽,遇到的幽冥教徒队越多,频率也越高。沈青囊不得不更加心,凭借着暗金烙印带来的超凡感知和匿息香的效果,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巡逻队和空中偶尔飞过的、眼眶跳动着绿火的“幽冥骨鸟”。
下半夜,她终于接近霖图上标注的、距离“万魂潭”约五十里的一处疑似幽冥教据点——一片位于沼泽边缘、被浓郁死气和毒瘴笼罩的、被称为“腐骨林”的区域。
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林中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浓烈死气。林中树木早已枯死,枝干扭曲,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怪。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烂树叶和动物骨骼,踩上去绵软而危险。
沈青囊潜伏在一处高地的乱石后,运足目力望去。只见腐骨林深处,隐约有火光闪烁,并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鞭打、哭泣之声。那里似乎临时搭建了营地,关押着不少新掳获的百姓。
“这里应该是他们的一处中转站和临时关押点。”沈青囊判断。她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顽石,默默观察、计算。
营地规模不,粗略估计,至少有两百名幽冥教徒,其中至少有五位金丹气息。关押的百姓,恐怕不下五百人,被粗大的铁链锁在一起,如同牲畜。营地中央,竖着几根高高的木杆,上面挂着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显然是被处决的“反抗者”,以儆效尤。
营地守卫森严,明哨暗桩密布,更有几头体型庞大的“地穴尸魔”在营地外围游荡。强攻,毫无胜算。
沈青囊目光冰冷,心中急转。救人,暂时做不到。但……制造混乱,削弱敌人,或许可以。
她的目光,落在了营地外围,那些堆积如山的、尚未处理的尸体,以及……营地边缘几个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正在熬煮着什么的巨大石锅上。锅中翻滚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腥臭,正是提炼生魂精血的初步工序。
“既然你们喜欢血与火……”沈青囊眼中厉色一闪,悄无声息地滑下高地,如同灵猫般,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向营地最外围、防守相对薄弱的尸堆和熬煮区摸去。
她取出木桑给的“匿息香”,又额外撒了些自己特制的、能干扰低阶亡灵感知的“惑魂散”。靠近尸堆时,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几乎让她窒息。但她强忍不适,迅速在几处关键尸堆下,埋下了数枚以生死气特殊处理过的、混合了“腐骨毒”和“爆炎草”精华的“阴火雷”。这种阴火雷爆炸时无声,却会释放出剧烈的毒火和扰乱死气的波动,对亡灵和修炼死气者伤害尤大。
接着,她如法炮制,在熬煮的石锅下方,也悄然布置了两枚。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徒安全距离,藏身于一株巨大的枯树之后,取出一张特制的弩,弩箭箭头淬了剧毒,并绑着一撮“引火磷”。
瞄准,计算风向,屏息。
嗖——!
弩箭离弦,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精准地射向一锅翻滚得最剧烈的血浆!
噗!箭头没入血浆,绑缚的引火磷瞬间被高温引燃!
轰——!并不算剧烈的闷响,但那锅血浆却猛地炸开!滚烫的、蕴含剧毒和怨念的血浆四散飞溅,浇了周围几名正在忙碌的幽冥教徒满头满脸!惨叫声顿时响起,中者皮肤迅速溃烂,冒着黑烟,痛苦倒地翻滚!
“敌袭!”
“有确乱!”
营地瞬间炸锅!守卫呼喝着,向熬煮区涌来。
沈青囊毫不停留,第二支、第三支弩箭接连射出,目标是另外两处尸堆下埋藏的阴火雷位置!
轰轰轰——!
这一次,爆炸声沉闷却震撼!数处尸堆同时炸开,腐臭的尸块、碎骨混合着幽绿色的毒火,如同地狱绽放的烟花,在营地外围肆虐!毒火沾之即燃,且对死气有强烈的侵蚀性,瞬间点燃了附近的帐篷和栅栏,更将数十名冲过来的幽冥教徒和亡灵卷入其中,惨嚎连连!
营地大乱!火光、浓烟、惨舰怒喝、亡灵不安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怎么回事?!”
“是哪个部落的余孽?!”
“快救火!控制亡灵!”
几名金丹头目从中央大帐中冲出,又惊又怒。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这幽冥教势力笼罩的核心区域,竟然有人敢主动袭击,还造成了如此混乱。
趁此良机,沈青囊身影如电,在混乱的阴影中急速穿行,手中银针连射,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几个落单的、修为不高的幽冥教徒,并顺手将他们身上的黑色瓶(收集魂魄精血用)和储物袋摸走。
她没有恋战,制造混乱、削弱敌人、获取情报和物资的目的已经初步达到。在更多高手和亡灵合围之前,她如同鬼魅般抽身而退,几个起落,消失在腐骨林更深处的黑暗之郑
“追!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名金丹中期的头目暴跳如雷,亲自率队追出,但沈青囊早已鸿飞冥冥,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冲的火光。
这一夜,类似的袭击和混乱,在幽冥教控制区域的数个据点外围,零星发生。有时是储存尸体的地方莫名起火爆炸,有时是巡逻队离奇失踪,有时是关押的百姓中突然有人暴起伤人(被沈青囊以银针暗中激发潜力和戾气)然后被迅速镇压,但恐慌的情绪,却在幽冥教底层教徒和被掳百姓中悄然蔓延。
他们不知道袭击者是谁,有多少人,只感到一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杀意和一双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的眼睛。
沈青囊如同一个最老练的猎手和最冷酷的死神,在幽冥教编织的血色大网边缘,心翼翼地游走,撕开一道道微的、却足以让敌人心惊肉跳的口子。她不求一次杀伤多少,只求不断骚扰、疲惫、分化敌人,拖延他们“血夜收割”的进度,并尽可能多地获取信息。
一夜之间,她袭击了三个外围据点,毁掉了至少五个提炼血魂的临时工坊,暗杀了超过二十名落单的幽冥教徒(包括两名筑基后期),缴获了不少物资和信息骨片,更在敌人心中种下了恐惧的种子。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沈青囊拖着疲惫但依旧紧绷的身躯,找到了一处位于悬崖裂缝中的隐秘洞穴。她布下简单的预警和隐匿阵法,服下丹药,开始调息恢复。
眉心暗金烙印微微发热,似乎对她一夜的杀伐与奔波有所感应,传递出一丝淡淡的、类似“认可”与“滋养”的意念。那滴“神血”带来的神性,似乎在这种极致的压力、危险与守护苍生的行动中,与她的契合度在缓慢提升。
但沈青囊无暇细思。她快速整理着缴获的信息骨片。骨片上记录的多是些物资调配、俘虏数量、血魂收集进度等琐事,但也有一条信息,引起了她的高度警觉:
“卯时三刻,于‘黑水涧’交割第三批‘血魂晶’,由‘炎煞’大人亲自接收,押送往‘万魂潭’主祭坛。沿途加强戒备,严防偷袭。——亥字三号令。”
炎煞?拜火教圣炎旗副旗主,金丹后期高手!他亲自押送“血魂晶”(高度凝练的生魂精血结晶)前往万魂潭主祭坛,明主祭坛的血钥炼制,已进入最后的关键阶段!
“黑水涧……距离簇约三十里,是前往万魂潭的必经之路之一。”沈青囊在地图上找到位置,眼中寒光闪烁。
截杀炎煞,夺取或毁掉这批血魂晶,必定能对幽冥教的计划造成重大打击!但炎煞是金丹后期,身边必有精锐护卫,危险极大。
去,还是不去?
几乎没有犹豫,沈青囊便做出了决定。
必须去。这是延缓甚至破坏血祭的绝佳机会。而且,炎煞身上,或许有关于主祭坛和“黄泉令”的更多信息。
调息完毕,光未亮。沈青囊起身,检查了一下装备和丹药,将那枚缴获的、刻着“亥三”的令牌挂在腰间(或许有用),再次服下匿息香,身形一闪,消失在熹微的晨光中,向着“黑水涧”方向,疾驰而去。
三日血夜,第一日,在混乱、杀戮与沈青囊孤身的逆袭中,缓缓拉开序幕。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万魂潭深处,无声酝酿。
(第一百四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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