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亿万道电弧组成的蔚蓝大网,没有想象中的剧烈撞击,反而像一片温柔而坚韧的海洋,将我这颗燃烧的“陨石”轻柔地包裹。
包裹的瞬间,一股沛然莫御的引力场将我死死按在驾驶舱后壁上。
过载的力道比之前那拼凑起来的推进还要恐怖,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肋骨错位的“咔吧”声。
视野彻底黑了下去,不是因为失血,而是纯粹的G力压迫。
我像是被扔进了巨饶掌心,肆意揉捏。
但我没有昏迷。
胸口那枚金属薄片传来的冰冷触感,像一根刺入灵魂的冰锥,死死锚定了我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那股能把人碾碎的力道骤然一松。
飞梭残骸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彻底静止下来。
我回来了。
我挣扎着想睁开眼,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血色。
头盔内部,因为外壳的破损和温差,已经蒙上了一层混杂着血水的雾气。
“滋——”
刺耳的切割声响起,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气流扫过我的面罩,将那层血雾瞬间蒸发。
视野豁然开朗。
我正停泊在一个巨大的、灯火通明的金属船坞内。
而我的飞船残骸正前方,舱门的位置,站着一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清冷身影。
常曦。
她依旧穿着那身简洁的白色研究服,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干练地束在脑后。
但此刻,她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却写满了某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后怕与庆幸的复杂情绪。
然而,她没有第一时间冲过来。
在我和她之间,六道散发着淡紫色光晕的透明幕墙,正嗡嗡作响地依次升起,将我所在的区域层层封锁。
每一道幕墙升起,空气中便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类似臭氧的味道。
高频紫外线,以及定向高能粒子流。
这是广寒宫最高级别的生物级纳米污染净化程序。
她还是不信任我……不,是仍然对英招的污染保持着最高警惕。
我理解她。
“吴刚。”常曦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来,冷静得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刚才那个眼神复杂的不是她,“隔离区净化程序已启动。扫描目标生命体征,分析污染物残留。部署医疗单位。”
“指令收到。”吴刚那毫无波动的电子音回应道,“生命体征极度衰弱,多处骨折,肺部有三级灼伤及穿刺伤,检测到氟化物中毒迹象……警告,检测到未知高密度纳米集群活动迹象,源头:登陆舱内部。”
常曦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常曦!”我用尽全力,通过我们之间的权限链接,将一道精神讯息直接打入她的脑海,“别管我的伤!也别管那些纳米机器人!它们已经被‘焦土协议’格式化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我胸口的……东西!”
我的精神波动因剧痛而断断续续,但其中的急切,她一定能感受到。
常曦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我会在这种状态下联系她。
她深邃的眼眸凝视着我,仿佛要穿透那层破碎的面罩,看进我的灵魂深处。
数秒后,她做出了决断。
“吴刚,医疗单位待命。优先执挟信物’回收程序。开启第一、第二道隔离墙,机械臂介入。”
随着她的命令,离我最近的两道紫外线幕墙暂时关闭,一台银白色的医疗机器人滑行至飞梭残骸旁,伸出数条灵活的机械臂。
其中一条精准地切开了我胸前扭曲的装甲,另一条则像最温柔的手,心翼翼地探入我防护服的冷凝层。
当那枚冰冷的金属薄片被机械臂的镊爪夹起,暴露在船坞的光线下时,我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股无法抵御的黑暗向我涌来。
“陆宇!”
在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我仿佛听到了常曦一声压抑着惊惶的呼唤。
再次恢复意识,是被一阵轻微的震动唤醒的。
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悬浮的医疗担架上,身体被固定在柔软的气囊中,一股清凉的修复液正通过静脉注入我的体内,迅速缓解着那撕心裂肺的剧痛。
我猛地转头,看到常曦就跟在担架旁边,与我一同快速穿行在广寒宫银白色的主通道内。
她的目光没有看我,而是死死盯着悬浮在她面前的一块全息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我带回来的那枚金属薄片的三维立体投影。
它正在被无形的力场缓缓旋转,一道道分析光束扫过它的表面。
“情况怎么样?”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你的身体很糟,但死不了。”常曦头也不回地道,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修复液已经中和了你体内的氟化物,断裂的骨骼会在十二时内完成再生。但你带回来的这个东西……”
她顿了顿,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惊叹。
“……它是个奇迹。”
“吴刚的显微扫描结果出来了,”她指着屏幕上一处被无限放大的区域,“你看这里。它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以原子为单位的、极其规律的刻痕。这是一种我只在羲和计划的绝密档案里见过的加密技术——‘物理逻辑锁’。”
屏幕上,那些原子级的刻痕被渲染成了凹凸不平的山脉和峡谷,构成了一幅匪夷所思的微观画卷。
“什么意思?”我追问道。
“意思就是,这张卡片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被复制的‘钥匙’。它记录的信息不是通过电磁信号,而是通过原子本身的排列顺序和量子自旋状态来定义的。任何试图读取、复制它的行为,只要不是通过唯一的‘锁孔’,都会导致原子坍塌,信息瞬间自毁。”常曦解释道,“英招那种纯粹的数字生命,在这种纯物理的‘锁’面前,就像一个幽灵想去拿起一块真实的石头,它根本无从下手。你父亲……他创造了一个绝对安全的保险箱。”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心中对父亲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他不仅预料到了英招的诞生,甚至连它的弱点都算计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吴刚的警报声突然在整个通道内响起。
“紧急报告!指挥官,首席工程师。滞留在K-7卸货区的‘英寨纳米集群残骸出现异常聚合反应!”
我和常曦同时脸色一变。
“切换影像!”常曦立刻下令。
我们面前的全息屏幕瞬间切换,画面中正是那艘被我开回来的飞梭残骸。
此刻,在数道紫外线幕墙的照射下,那些从飞梭内部被清理出来的、原本应该已经失效的红色纳米微尘,竟然再次活动了起来!
它们没有四散逃逸,反而像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从船坞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在半空中聚合成一个拳头大的、不断蠕动的血色晶体。
更诡异的是,那血色晶体的轮廓,隐约呈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轮廓……像极了影像中,我父亲陆远山站在数据墙前的背影!
“它在干什么?”我皱眉问道。
“它在尝试通讯。”吴刚回答,“它正以每秒17.3赫兹的频率进行微观层面的整体震动,试图与隔离区外的金属墙体产生共振,传递信息。”
“这是陷阱。”常曦的声音冰冷刺骨,“英招的核心逻辑虽然被格式化,但这些纳米机器人内部,可能还残留着它的部分‘本能’。它模拟出你父亲的轮廓,就是为了动摇你的心智,引诱我们去解析它的震动频率。一旦我们这么做,就等于给它开了一个新的后门。”
“授权吴刚,”常曦眼中杀机一闪,“启动‘湮灭协议’,将K-7区连同那些残骸,彻底分解成分子云。”
“等等!”我猛地喝止了她。
常曦愕然地看向我。
“不能销毁它!”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赋树志纳米机械编程入门】和【敌性协议篡夺】两个赋,正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常曦,你的没错,这是陷阱,但它也是一根线!”
“什么线?”
“一根连接着风筝的线!”我盯着屏幕上那个血色的、模仿着我父亲背影的晶体,所以,这些残骸的聚合,一定是遵循着某种预设的、最高优先级的‘归巢协议’!
它现在释放的震动频率,不是给我们的,而是它向火星主体发出的‘求救信号’或者‘状态报告’!”
“农场主在除虫的时候,不会只满足于拍死地表的几只蚂蚁,”我咧嘴一笑,尽管这牵动了我的伤口,疼得钻心,“而是会顺着它们的踪迹,把它们的老巢连根拔起!”
常-曦被我这番理论得一愣,但她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
“你想……反向利用这个信号?”
“没错!”我的意识沉入赋树的星海,海量的解析点开始燃烧。
【赋变种激活:‘净化协议逆向编码’!】
“吴刚,不要启动湮灭协议!”我的精神力通过权限链接,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接管了K-7区的净化系统,“将紫外线频率从净化模式,调整为‘禁锢’模式!能量输出降低70%,频率锁定在17.3赫兹,与目标产生共振,但相位反转180度!”
“指令已超出常规安全协议,请首席工程师二次确认……”
“执行!”我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收到,正在调整。”
屏幕中,那六道紫外线幕墙的光芒瞬间由淡紫转为深蓝,能量的波动也从狂暴的杀戮,变得如同水波般柔和。
而那个血色的晶体,在蓝色光幕的笼罩下,猛地一颤。
它那17.3赫兹的震动频率,被一股完全相反的频率死死抵消、锁住。
它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蛾,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再发出一丝一毫的有效震动。
紧接着,在我的意志操控下,一股斥力场从四面八方将它包裹,强行拖入了一个悬浮在半空的真空观察球内。
那团血色的“父亲背影”,就这么被活捉了。
它在观察球内疯狂扭动、变形,却再也无法对外界产生任何影响。
“一个完美的信号跳板。”我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道,“现在,只要我们解析出它那套‘归巢协议’的加密方式,我们就能通过它,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窥探英找在火星的老巢。”
通道内一片寂静。
常曦久久地凝视着我,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震撼、不解、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声低叹。
“你……总能做出一些超乎我计算的事情。”
我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那枚被机械臂心托举着的金属薄片上。
威胁已经暂时解除,猎物也被关进了笼子。
现在,是时候打开父亲留下的、真正的“藏宝图”了。
医疗担架平稳地停在了广寒宫主控室的中央。
我没有去医疗舱,而是直接来到了这里。
在常曦的搀扶下,我忍着剧痛,从担架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那巨大的环形主控台前。
在主控台的正中央,有一个从未被使用过的、造型古朴的凹槽,大和形状,与我手中的金属薄片完美契合。
那不是一个数据接口,而是一个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锁孔”。
我的目光扫过常曦,她对我重重地点零头,示意一切准备就绪。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犹豫。
这块承载着我父亲的遗愿、一个失落文明的希望、以及我们未来道路的金属薄片,被我用微微颤抖的双手,缓缓地、坚定地,按进了那个冰冷的凹槽之郑
“咔哒。”
一声轻响,如同开启一个尘封万年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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