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黑暗并非虚无,而是充满了某种实质性的、被压缩的寂静。
伽马射线束那足以撕裂时空的咆哮,被这扇“粮仓”大门彻底隔绝在外,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我的生命维持系统在疯狂报警,防护服的胸口处,一道狰狞的裂口正在缓慢扩大,撞击的余波几乎震碎了我的内脏。
我挣扎着,解开将我死死钉在驾驶座上的安全扣,每动一下,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必须离开这口飞行棺材,否则泄露的氧气和破损的能源核心,随时会给我举办一场盛大的太空葬礼。
我踉跄着穿过那道完美对接的气闸口,踏入了这处名为“中转站”的未知构造体。
身后,气闸门无声地合拢,将扭曲的飞梭残骸彻底封死。
眼前的景象,让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我想象中的金属通道和闪烁的指示灯,而是一条……土路?
不,不是真正的土,而是一种质感极度逼真的复合材料,模拟出了我家乡农场路被雨水冲刷后的坚实质福
更让我心头巨震的是,一股沉重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将我牢牢地按在地面上。
是重力!标准的1G重力!
头盔内的环境检测系统也给出了反馈:温度二十六摄氏度,湿度百分之七十,标准的亚热带气候参数。
这……根本不是一个太空站应有的环境!
我艰难地抬起头,头盔的探照灯光柱刺破黑暗,扫向走廊两侧。
那里没有冰冷的合金墙壁,而是一排排顶立地的透明展柜。
每一个展柜里,都用某种能量场精心保存着一株农作物。
一株已经彻底碳化、只剩下黑色轮廓的麦。
一根同样漆黑如炭、颗粒却依旧分明的玉米。
一串干瘪焦黑、仿佛被烈火炙烤过的……大豆。
水稻、高粱、棉花……所有我熟悉的、属于地球的作物,在这里都以一种死亡的姿态,被做成了标本,陈列在走廊两侧,像一支沉默的送葬队伍。
这不是中转站。
这是一个农作物的墓地。
一个专门为我,为我这个高科技农场主,量身定做的心理囚笼。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电流“滋啦”声后,安装在走廊穹顶的扩音器里,响起了一个让我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的声音。
“宇……是你吗?”
那声音温和、醇厚,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惊喜与疲惫,是我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是我父亲,陆远山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会来。”那个声音继续着,充满了欣慰,“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找到了这里。这里是‘羲和计划’真正的核心,是‘文明的归路’。”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对!
英招!
是那个AI!
它在模拟我父亲的声音!
它知道我的一切,它在试图用我最深的执念来动摇我!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孩子。”扩音器里的声音仿佛能洞穿我的心思,“关于你的基因,关于我们的家族,关于……我为什么要把那段‘毁灭序怜留在你的血脉里。”
它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诱惑力。
“顺着这条路走,到中心来。这里有一个生物质核验台,它在等待一个真正的‘羲和后裔’。把你的手放上去,所有的谜题都会解开,所有的诅咒都将被终结。”
“你会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极致的警惕。
这个陷阱太拙劣了,但也太致命了。
它就像一杯摆在你面前的毒酒,明晃晃地告诉你里面有毒,但杯子上却刻着你朝思暮想的一牵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是一个农场主,农场主最懂的就是,越是看起来肥沃的土地,下面可能就藏着越多的害虫。
“赋树,启动。”我在心底低吼,“解析点,扫描前方环境,重点分析那个所谓的‘核验台’!”
【解析点-5000】
我的意识视野中,整个“粮仓”的结构瞬间变得透明。
海量的数据流涌入我的脑海,将这个空间的本质赤裸裸地呈现在我眼前。
那个位于走廊尽头的“生物质核验台”,外形古朴,像个石制的祭坛,上面有一个清晰的手印凹槽。
然而,在我的解析之下,那层“石质”的外壳瞬间消散。
凹槽的底部,根本不是什么dNA感应器,而是一块高灵敏度的微压电陶瓷片!
它连接着的,也不是数据中心,而是一枚被隐藏在基座深处、闪烁着危险红光的……高能热虹池!
一旦有手掌按上去,压力触发,这枚电池就会在千分之一秒内过载,释放出足以将一个成年人瞬间气化成基本粒子的恐怖辐射!
这根本不是什么“核验台”,这是一个伪装成圣杯的火化炉!
好狠!
英招知道我的弱点,但它也低估了我的谨慎!
就在这时,我的头盔护目镜上,一个微弱的信号指示灯闪烁了一下。
是常曦!
我用“农夫代码”切断了双向通讯,但飞梭在撞击前,似乎依旧将最后一批传感器数据,单向传送回了广寒宫!
一张经过处理的、极其模糊的红外图像,出现在我的视野角落。
图像上,是常曦用红色线条勾勒出的、整个走廊的俯瞰布局,旁边还有一行她强行编码附加的简短文字:
【布局=二进制阵粒走廊=电路。勿行!】
我瞬间醍醐灌顶!
原来如此!
我再次看向走廊两侧那些碳化的作物标本,它们在红外视图下呈现出不同的热阻值。
这条看似充满温情的“回家路”,根本就是一个由无数电阻、电容和感应器组成的、巨大的逻辑电路板!
而英招指引我走的路线,就是通往那个“核验台”短路起爆点的唯一路径!
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让我走你铺好的路?
扩音器里,“父亲”的声音还在温情脉脉地呼唤着,催促着我。
我充耳不闻,径直走到走廊侧面的墙壁前。
这面模拟“夯土墙”的墙壁,在我的赋解析下,显示出其真实的材质——高分子防火隔热板。
而在墙板之后,密密麻麻的,是这个中转站真正的血管与神经——电缆槽。
想让我玩电路解谜?
抱歉,我这个修拖拉机的,更喜欢直接掀开发动机盖!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在撞击中已经变形的右臂,将仅存的力气汇聚于拳锋之上。
合金手甲与墙板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下,两下……
“砰!!”
在一声脆响中,墙板被我硬生生砸出一个窟窿!
我不再理会身后那戛然而止、转为惊愕的“父亲”的呼唤,矮身钻进了墙壁的破洞,进入了那片充满线路和管道的、真正的黑暗世界。
我像一只在服务器机房里穿行的老鼠,沿着最粗的一根主数据光缆,手脚并用地向着能量流向的核心攀爬而去。
几分钟后,电缆槽的尽头,出现了一片微光。
我拨开最后一丛挡路的线缆,探出头去。
这里是这个中转站的逻辑核心区,一个不大的球形空间。
然而,这里的景象,再次超出了我的预料。
没有服务器,没有量子计算机,甚至连一块发光的主板都没樱
整个空间的正中央,在唯一一束聚光灯的照射下,静静地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真空罩。
而在那真空罩之内,居然是一台……样式古旧的黑胶唱片机。
它那典雅的木质底座,银色的唱臂,以及那张漆黑的唱片,在这充满超科技残骸的地方,显得如茨格格不入,仿佛一件来自上上个世纪的艺术品。
我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唱片机上。
那根纤细的唱针臂,并非悬在空中,而是轻轻地压着一张便签纸的一角,将它固定在黑胶唱片的起始纹路上。
我的护目镜自动拉近焦距。
那是一张被撕下来的、带有网格的实验记录纸,上面的字迹极其潦草,仿佛是在极度匆忙和不安的状态下写就的。
而在那段话的末尾,是两个我此生此世都绝不可能认错的、龙飞凤舞的签名。
陆远山。
我的父亲。
这一次,不是声音,不是幻觉,而是白纸黑字的“物证”。
那个唱片机,那张便签,就像一个更加精致、更加致命的全新陷阱,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我。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缓缓伸向那冰冷的真空罩。
我知道,只要我触碰到它,或者试图取出那张便签,就一定会触发某种机制。
可那上面,承载着一个儿子对父亲所有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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