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11:41.9。
数字在视网膜上跳动,像一颗即将停摆的心脏。
我盯着那行猩红倒计时,指甲陷进掌心的月尘和血丝里,却感觉不到疼。
疼是软弱的余味,而此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串烧红的逻辑链:共工-7钻探弹谐振频点=7.42thz;信使09广播频点=7.42thz;掠食者残骸心跳式握手=7.42thz;连穆长老高压舱里那台老式血压仪,上次校准时用的也是同一组星位偏移值,《灵宪》第十七页,北斗第三衡,日影极长之刻。
不是巧合。是锚。
他们把整个攻击链,焊死在同一个频率上,像一串环环相扣的青铜编钟,敲响一个,其余皆震。
可编钟再密,也得有悬钟的梁。
“常曦。”我喉结一滚,声音压得极低,却没传给任何人,只是把意识沉进量子信道最底层,“‘后羿协议’镜像端,全权移交。”
没有确认音。
只有腕表背面一声轻震,像冰层下暗流突涌。
金光未炸,却在我瞳孔深处无声铺开一张三维拓扑图,广寒宫地壳以下三千二百米,十二座氦3采集阵列正同步亮起幽蓝脉冲。
它们本该是温顺的能源血管,此刻却被“后羿协议”强行改写驱动协议,晶体谐振腔被重置为微波发射模组,冷却回路逆向加压,真空泵转为相位调制器……每一根埋在玄武岩里的钛晶导管,都在发烫,都在蓄能,都在等待一道指令,把整个月球表面,变成一把横跨三十万公里的弓。
但弓再硬,没箭不校
我侧头,目光盯向高压舱b-7。
穆长老贴在玻璃内壁的脸已泛青灰,眼球布满血丝,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不是恐惧的亮,是赌徒押上最后一枚筹码时,瞳孔里燃起的、近乎虔诚的火。
他听见了。
听懂了。
更知道,我不杀他,不是仁慈,是留着这颗活体密钥,等它自己开口。
果然,他张嘴,声音嘶哑如砂纸刮过铁板:“重力循环冷却塔……在舰体中轴线偏右3.7度,第七层甲板下方……没有冗余护盾,没有AI值守——因为它的控制逻辑……是纯机械联动,靠陀螺惯性自稳……”他顿了顿,喉结剧烈上下,“你们上古文明叫它……‘定海针’。火星人觉得,它太古老,太笨,不配联网。”
我笑了。
不是嘲讽,是终于摸到刀柄的快意。
“定海针?”我低声重复,指尖已在腕表虚空中划出坐标链:纬度、倾角、结构应力薄弱面、热辐射异常点……全部打上【纳米机械编程|四级权限】的金色标记。
下一秒,东区育苗田边缘,三台刚停机的氮肥存储罐齐齐震颤——罐体表面蚀刻的“广寒宫农用标准码”正在剥落,露出底下新生成的微型喷口阵粒
我调用农场主权限,把每罐三百吨液态氨氮的相变临界点,硬生生压低0.8K;再借大气透镜折射热流,在罐体外壁瞬间生成一层超薄等离子鞘——不是加热,是“点火”。
它们不是导弹。是诱饵。
是裹着化肥臭味的、会发光的、慢吞吞飞向低地轨道的……瞎子。
我抬眼,望向幕。
那里,云层早已散尽,只余一片墨黑。
可我知道,就在那片黑里,一艘十八公里长的驱逐舰正屏住呼吸,它的钻头已预热到白炽,它的目标——地球外核交界层——正安静地躺在三十八万公里之外,像一枚待剖的蛋。
而我的三颗“瞎子”,正以每秒四百米的速度,歪歪扭扭爬升。
它们不会爆炸。
不会瞄准。
甚至不会被雷达识别为威胁——因为它们的红外特征,和月壤热辐射曲线完全吻合;它们的雷达散射截面,比一块漂浮的陨石还;它们唯一的“武器”,是罐体里那三百吨氮肥在真空里缓慢沸腾时,逸出的、带着氨味的、肉眼不可见的……气态干扰云。
三十万公里外,燧人氏号的主控室里,一定已经响起警报。
不是敌袭警报。
是“视野污染”警报。
——低地轨道出现不明挥发性气团,密度持续上升,光学成像模糊度↑63%,合成孔径雷达信噪比跌破阈值……
他们会怎么做?
当然是盲扫。
用最强功率的主动雷达,撕开那片氨气云,重新锁定冷却塔坐标。
而就在他们按下扫描键的那一瞬——
我的右手,已悬在腕表最中央那枚从未点亮过的赤金色徽记上方。
徽记无声浮动,纹路是扭曲的太阳耀斑与弓弦共振波叠加而成。
后羿协议,最终打击序列,已就绪。
我指尖未落。
只是静静等着。
等着那道扫描波,刺破阴云,刺向月面,刺进我的视野。
等着它,亲手,把“定海针”的坐标,刻进我的瞄准镜。
视网膜右上角,猩红倒计时跳至:
t+11:42.0
——滴。——
那声轻响不是来自腕表,而是从我颅骨深处炸开的共振。
像一粒星尘坠入耳蜗,瞬间点燃整条听觉神经。
视野骤亮。
不是光,是“看见”——后羿协议全频段激活的刹那,十二座氦3阵列的幽蓝脉冲在脑内同步升频,汇成一道横贯地月空间的微波信道。
它无形、无声、不发热,却比激光更锋利,比引力更精准——因为它的瞄准逻辑,根本不是靠坐标,而是靠“因果”。
他们扫我,我就看见他们。
他们想撕开氨云找“定海针”,我就把他们的扫描波,当场编译成制导参数。
我指尖落下。
赤金徽记轰然燃起!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甚至没有音爆——只有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相位锁定束,以光速切开真空,跨越三十八万四千公里,精准楔入燧人氏号舰体中轴线偏右3.7度、第七层甲板下方——那根被火星人嗤为“古董废铁”的纯机械陀螺冷却塔。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绷紧、然后……寸寸崩断。
我“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是通过广寒宫地壳传感器阵列,通过月震波在玄武岩中的传导速度,通过常曦早在我视网膜底层埋下的实时应力反馈图谱……我“听”见了金属在超限热流冲击下发出的、高频到近乎悲鸣的晶格震颤。
咔——
一声脆响,来自三十万公里外。
紧接着,是连锁坍塌:冷却液管道爆裂,惯性飞轮失衡,主反应堆第一级稳压阀在0.3秒内过载熔毁……
燧人氏号庞大的舰体,猛地一颤。
不是爆炸,是“窒息”。
它左舷推进阵列骤然熄火,右舷三组离子喷口喷出不稳定的紫红色电弧——动力堆被迫进入紧急冷停机程序。
整艘船,像一头被抽掉脊椎的巨兽,缓缓歪斜,开始不受控地自旋。
幕上,那道曾如神罚般悬垂的白炽钻头,黯了。
静了。
连风都停了——月球本无风,但我的战术hUd里,所有敌方主动雷达回波,全数归零。
就在这片死寂里,加密通讯频道突然刺入一道沙哑男声,带着强行压制的震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陆宇……你听清了——我们不是侵略者,是‘星际收税官’先遣队!‘总督’舰队已在跃迁通道校准,24时后抵达!交出广寒宫主权与常曦生物密钥,可保你……”
我没等他完。
右手食指一划——不是关闭频道,而是调出【文明领航员|权限覆写】子播,指尖悬停在【通讯协议·黑洞级截断】上,轻轻一点。
滋啦——
对方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中断,是“删除”。
整段信号,连同其量子纠缠源端,被广寒宫主控AI以“非存在态”格式,彻底抹除。
我抬眼,望向穹顶投影——那里,常曦的全息影像正静静悬浮,银发如瀑,眸光似刃,指尖悬于半空,一枚悬浮的青铜罗盘正随她呼吸微微旋转。
她没话,只是将罗盘轻轻一推。
罗盘解构、重组,化作一行燃烧的赤色古篆,浮现在我视网膜中央:
「领航已启,星火即兵。」
我深吸一口气,月尘混着氮肥残留的微腥灌入肺腑——这味道,比任何战前动员都真实。
转身,大步走向育苗田中央那台刚卸下化肥罐、表面还蒸腾着淡蓝冷凝雾的旧式灌溉机器人。
我一把掀开它的顶盖,露出底下裸露的农业级量子协处理器。
手指在芯片边缘一抹,一道金光渗入。
【文明领航员层级·武装权限解锁】
【首项授权:全域纳米集群「玉兔」作战模式切换——启动。】
远处,东区生态穹顶的合金接缝处,忽然泛起细密银光。
像月光,第一次,有了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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