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塌陷的碎土里,左膝陷进温热的番茄泥浆,右膝抵着半截断裂的菌培槽支架,金属棱角硌得骨头生疼。
可比这更疼的是手腕上那块生态面板,它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红光疯狂跳动,映得我眼底一片血色。
【地核共振腔·压力梯度】
↑ 99.6%
↑ 99.7%
↑ 99.8%
不是数字在涨。是整个月球在吸气。
我能感觉到,脚底月壤在发颤,不是震,是“绷”。
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弦,静默中蓄着能把地壳撕成两半的力。
头顶穹顶崩裂声已停,不是稳住了,是所有结构都进入了临界塑性变形的死寂。
连空气都变稠了,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滚烫的砂纸。
穆长老还在笑。
那双浑浊的眼珠凸在眼眶里,布满蛛网状血丝,牙龈翻卷处三颗压电晶片嗡嗡震颤,像三只活在人齿间的毒蜂。
他每咬一下,旋钮就跳一格,铜铸表面金纹裂得更深,淡金色回路正从缝隙里渗出幽蓝辉光,像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熔化的代码。
“……昆仑自爆……不炸月球。”他嘶声,唾沫混着黑血喷在舱盖玻璃上,“炸的是地球——马里亚纳海沟断层……七级潮汐应力释放……够掀翻太平洋板块……够让上海沉进海沟底……”
他没谎。
常曦三分钟前刚给我传过一份加密简报:《昆仑中枢·末日级能量耦合模型》。
里面写得清清楚楚,它不是炸弹,是“引信”。
一旦共振腔压力突破99.9%,地月引力潮汐锁将被强行重置,能量会顺着地磁通量管倒灌回地球液态外核,诱发区域性地幔对流紊乱。
马里亚纳?
那是最轻的后果。
真正致命的是,它会把整个地球磁场打成筛子,三时内,所有低轨卫星烧毁,电网瘫痪,极光出现在赤道上空……文明,直接退回到蒸汽机之前。
而我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右手虎口裂开一道深口,血混着纳米场残余的暗金脉络往下淌,在扳手柄上凝成一道灼热的锈痕。
左手却已经抬起,指尖悬在生态面板上方,没点密钥,没调协议——而是猛地划开农业子系统,直击东区深井泵组控制树!
“切断所有地表供电!”我吼出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频率,“灌溉主干网、温控循环泵、LEd补光阵镰…全部脱网!物理断开!现在!”
不是请求。是命令。
面板瞬间响应——三十七个红色节点“啪”地熄灭。
农场穹顶灯光齐刷刷黑掉,只剩应急灯惨白的光晕,像给活茹的长明灯。
但更关键的是:深井泵组功率曲线骤降为零。
可下一秒,我反手一掌拍在面板边缘,激活强制溢流阀——
“开闸!全量灌注!目标:昆仑冷却槽一级入口!”
不是普通的水。
是农场用了三年驯化的深井水——含锶、富氘、经七轮微生物电解提纯,导电率比海水高3.2倍,热容值接近液态金属。
它本该浇灌番茄,现在,我要拿它当刹车油,灌进一颗即将引爆的恒星心脏里!
地下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水流撞进超低温冷却槽时,液氦瞬间汽化发出的“嘶啦”长音。
整个环形空间猛地一震,重力读数竟诡异地往上跳了0.03g。
可还不够。
压力梯度仍在爬升——
↑ 99.85%
↑ 99.88%
↑ 99.91%
“常曦!”我咬着后槽牙,血味在嘴里炸开,“引力抽吸!现在!”
耳骨传导耳机里没有回音。
只有三秒死寂。
就在第99.93%的猩红数字即将跳动的刹那——
轰!!
不是声音。是身体先于意识感知到的撕扯感!
我整个人被一股无形巨力拽得向前乒,额头重重磕在控制台边缘,眼前金星乱迸。
可视野右上角,一幅动态引力势能图悍然展开——广寒宫穹顶之上,一条肉眼不可见的“力线”正被硬生生拽弯、拉长,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银弦,另一端,牢牢系在三百八十四万公里外的地球潮汐隆起带上!
大气电离层被撕开一道隐形裂口。
昆仑核心里奔涌的狂暴电荷,正顺着这条被暴力扯出的引力通道,哗啦啦往外太空倾泻——像打开高压锅的泄压阀,嘶鸣声不是来自耳朵,是直接震在我脊椎神经末梢!
压力梯度……停了。
【99.94%】
卡住了。
可它没降。
只是悬在那里,像一把悬在文明头顶、刀尖已抵住颅骨的铡刀。
我喘着粗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指尖抖得厉害,却在触到腕侧生态面板时,猛地一顿。
面板中央,一行从未亮过的金色技能栏,正无声燃烧:
【氦3聚变效率优化|4】
「可对失控聚变链式反应实施毫秒级能量矢量重定向,精度±0.0001弧度」
我盯着那行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扳手还攥在手里,烫得惊人。
而控制台主屏上,一排猩红警报灯,正缓缓……由右向左,一盏接一盏,开始泛起微弱的、试探性的……绿光。
我盯着那行金光灼灼的技能栏,像盯着一柄刚出鞘、尚未开锋的刀。
不是明,是邀请。
不是提示,是契约。
手腕一翻,扳手“咔”地卡进生态面板侧缘的应急接口——那是我三个月前亲手焊死的物理桥接点,为的就是防AI接管、防协议锁死、防一前合理但不合时宜”的系统干预。
现在,它成了我撬动神明级能量的支点。
指尖没碰屏幕。
而是直接按在滚烫的金属外壳上,掌心贴合散热纹路,闭眼——不是祈祷,是同步。
脑内瞬间炸开一片白噪:三百二十七万组冷却回路的实时流速、七千四百一十二个磁约束环的相位差、昆仑核心里那团正濒临临界撕裂的等离子火球……全被拉进视野,纤毫毕现,如掌纹般熟悉。
这不是看,是“摸”。
像老农闭着眼能掂出麦粒饱不饱满,我闭着眼,就能听见氦3原子核在狂暴中即将错位的那一声“咔”。
来了。
左手猛地一拧——不是调参数,是“拧”引力势阱的旋钮!
右手食指凌空虚点,三下。
第一下,切断主泄压通道的冗余缓冲;
第二下,将农场东区三号氦3储能电池组的量子隧穿门限,从安全阈值2.8eV暴力拉升至4.7eV;
第三下,把那条被常曦硬拽出来的引力导管,往里塞进一道“反向自旋偏振指令”——
让爆炸的能量,自己转个弯,认个门,敲敲门,再乖乖进门。
轰——!!!
这一次,是生音。
低沉、绵长、带着金属共振的嗡鸣,像整个月球打了个饱嗝。
控制台主屏上,猩红倒计时数字猛地一跳——
【99.94%】→【99.94%】→【99.94%】……
然后,开始往下掉。
【99.93%】
【99.91%】
【99.86%】
不是衰减。是“转移”。
我能感觉到脚底震动在退潮,穹顶绷紧的金属呻吟渐渐松弛,连空气都重新变轻了——像卸下了万吨枷锁。
警报灯,一盏接一盏,由右向左,由红转绿。
不是熄灭。是“苏醒”。
绿光温柔,却比任何红光更刺眼——因为那意味着,活下来了。
我喘着粗气撑住台面,额头血混着灰往下淌,滴在控制台边缘,洇开一片暗红。
可眼睛没眨,死死盯住主屏右下角——那里,农场能源总览图正疯狂刷新:
【氦3储能组·当前充能率】:0.3% → 17.6% → 43.1% → 89.7%
还在涨。
像一头饿了万年的巨兽,终于咬住邻一口血肉。
就在这时,广寒宫主控晶柱——那根贯穿地下三千米、通体由单晶硅基记忆合金铸成的“文明脊椎”,最底层幽蓝数据流突然一顿。
不是卡顿。
是“抽搐”。
一串陌生编码,以每秒12.8亿次的频率,在晶柱基座0.003毫米厚的量子薄膜层上,反复闪灭、重连、再闪灭。
我瞳孔骤缩。
抬手一划,调出原始信号溯源协议——
【源地址】:火星轨道·第27近地驻留带(坐标已加密)
【协议头标识】:███-Ω-7「战备收缴」
【耦合方式】:高频引力波嵌套调制(频段:1.427thz,非电磁,不可屏蔽)
【接入状态】:已穿透三级物理防火墙,正在协商地底主控权……
晶柱表面,一行赤红字无声浮起,像刀刻,像血写,像一声未出口的冷笑:
【接管请求 · 已生效】
我缓缓抬起沾血的手,悬在半空,没点确认,也没切断。
只是盯着那行红字,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扳手还攥在手里。
而农场穹顶之外,月壤之下三千米处,整座广寒宫的地脉,正随着那串火星来的信号,微微……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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