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道从而降的白光——不是光,是空间被嚼碎后吐出来的残渣。
它悬在农场上空八百米,像一根倒插进月亮脊背的骨钉。
风是从地缝里抽出来的。
不是自然对流,是静电除尘系统在无人指令下自动启封。
西缘三号进气阀嘶嘶喷出臭氧腥气,像一头垂死野兽在喘最后一口气——可它没死。
它醒了。
只是被我十年前埋进地下的冗余协议唤醒了:【当检测到地表粒子流速突变>12.7m\/s且持续超3秒,判定为‘非自然剥离事件’,启动全频段静电预充压】。
三百二十七件废金属化作尘雪,还没落地,第二道白光已开始偏转。
这次,它对准的是农场东区第三灌溉带——那里,月壤砖下三米,埋着我亲手铺设的氦3富集滤网。
它们要剥地。
不是掠夺,是回收。
像拾荒者掀开腐叶找虫蛹那样,把整片农场当成一块待拆解的电路板。
“常曦。”我声音压得极低,却没等她应答,右眼视野已炸开一串猩红数据:
【微型剥离蜂群释放确认|数量:17,428台|单体尺寸:0.8–1.3mm|逻辑核心:硅基-神经突触混合架构|抗干扰阈值:≤15kV\/m静电场】
——刚好卡在我刚修好的静电除尘阵列上限之下。
差0.3千伏。
差一次心跳。
我猛地转身,冲向农场中央控制塔。
靴底碾过月壤砖的碎屑,咯吱作响,像踩在干枯的肋骨上。
左耳骨传导耳机里,生物电容最后的滴答声忽然加快——不是衰减,是共振。
它在响应上那根黑柱的频率。
“常曦!”我边跑边吼,“把除尘阵列主频……调到14.999kV\/m!再加0.001!”
“不可校”她声音第一次有了温度,是冰层下涌动的暗流,“超出设计冗余极限。阵列线圈会在0.8秒内熔毁。”
“那就让它烧。”我一脚踹开控制塔底层检修门,扑进满是铜锈味的配电间,“烧完之前,够它们短路一万次。”
扳手已经在我手里——不是工具,是我的神经延伸。
指尖划过纳米权限图标的瞬间,【纳米机械编程入门】赋树轰然展开,视网膜上浮出千万条流动的灰白代码链。
我不改逻辑,不重写协议。
我只是把除尘阵列的放电节奏,嫁接进蜂群内部通讯的谐波间隙里——像往交响乐最静默的休止符里,塞进一粒高速旋转的钢珠。
“倒计时三秒。”常曦报数,冷静得像在读体温。
我左手猛拉主闸,右手将扳手尖端狠狠捅进阵列主控晶格接口!
滋——!!!
不是电流声。
是整片东区地面同时发出的、沉闷如巨兽吞咽的震颤。
静电场爆开了。
不是扩散,是坍缩——以七座除尘塔为支点,一道肉眼可见的淡紫色弧光骤然收束,拧成一条绷紧到极致的弦,直刺蜂群最密集的蜂巢中心。
第一千二百三十七台机器人,在离地0.4米处突然僵住。
它们的复眼熄灭前,瞳孔里映出的不是空,是我站在控制塔顶,右臂高举如刑断首仍执干戚的剪影。
然后,短路开始了。
不是火花,是光斑。
成千上万颗微的蓝白色光点,在半空中同步明灭,像一场被强行掐断呼吸的集体痉挛。
金属关节卡死,磁悬浮环失衡,微型推进器喷口喷出焦糊的黑烟——它们坠落的样子,像被抽掉骨头的蝗虫。
但上那根黑柱,纹丝不动。
它甚至没减速。
只有一行新提示,血一样烫进我视网膜:
【地表剥离受阻|启动b级预案|目标修正:深层氦3富集区|执行单元:‘清道夫-3’轨道级剥离平台】
常曦的声音终于穿透静电余波:“陆宇,它的动力核心在赤道正上方,距月面四百公里。广寒宫轨道炮校准误差已达±3.2弧分。无法锁定。”
我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和冷却凝胶混成的咸涩泥浆。
不能等。
不能赌。
我抬头,目光扫过农场西侧那座废弃谷仓——二十年前用生态砖垒的,早已停用,墙体布满裂痕,屋顶塌了一角,像一具被遗忘的青铜棺椁。
可它的地基,还连着农场主能源环路的旧电缆槽。
我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侧外骨骼机甲的激活钮,又缓缓松开。
不急。
先得让那座谷仓……活过来。
我转身走向通信塔,扳手在掌心转了个圈,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掌纹。
塔顶线基座锈迹斑斑,但底下,还嵌着我三年前亲手焊死的量子耦合接口——当时是为了防雷,没人知道,我在里面埋了一条未启用的反重力力场导引槽。
常曦站在我身后三步远,银灰工装在静电余光里泛着幽微的冷色。
她没话,只是左腕古篆符码无声滚动,最终定格为一行细金文:
【力场锚点坐标已锁定|质量投射初速需求:≥12.8km\/s|轨道倾角:67.3°|载具适配性评估:……谷仓结构完整性:63.7%|建议强化方案:无|结论:可行,但需人工校准发射姿态】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只抬起右手,将重构扳手的尖端,轻轻抵在通信塔基座上那枚锈蚀的六角螺栓上。
扳手内部,纳米机械正悄然苏醒,沿着螺纹缝隙,一寸寸啃噬着陈年氧化层。
塔身微微震颤。
不是风。
是整座农场,正在我脚下,重新校准自己的心跳。
我松开扳手,任它悬浮在掌心三厘米处——纳米场已咬穿螺栓氧化层,正沿着通信塔内部的旧导引槽逆向爬升,像一条苏醒的金属蛇,无声钻进塔身锈蚀的静脉。
外骨骼机甲“刑”的左臂舱盖自动弹开,冷白合金骨架在静电余晖里泛着哑光。
我没犹豫,一步踏进驾驶环,脊椎接口“咔”一声咬合,神经突触与力反馈矩阵同步率瞬间跳至98.7%。
不是启动,是唤醒——这副机甲从没真正沉睡,它只是在我三年前最后一次检修农场主控环路时,被我悄悄改写磷层驱动协议:【当检测到反重力导引槽激活+通信塔基座应力畸变>阈值,自动进入‘投射协同模式’】。
常曦没动,但她的左腕金文已重新滚动:
【谷仓质量:21.4吨|结构冗余:63.7%|反重力载荷适配性:临界合格|发射窗口:17秒后|轨道修正容差:±0.002弧分|警告:若姿态偏差超0.005,将触发自毁熔断——非安全协议,系你亲手编写的最后一道逻辑锁】
我笑了。
——那锁,是我埋给自己的墓志铭,也是留给她的信任凭证。
“倒计时五秒。”她报数,声音压得极稳,可我听见她呼吸频率快了0.3赫兹。
我右手猛按控制环中央凸起的青铜纹钮——那是我用广寒宫废弃传感器外壳熔铸的,表面还刻着半句《考工记》:“力,形之极也。”
嗡——!!!
通信塔基座爆开一圈幽蓝光晕,不是火焰,是真空被强行撕裂时发出的次声哀鸣。
整座废弃谷仓的地基轰然离地,砖缝里簌簌抖落二十年积尘,屋顶塌陷的缺口突然被一道反重力力场撑开,像巨兽张开了下颌。
它悬停、旋转、校准——以毫秒级精度咬合常曦刚刚标定的67.3°倾角,尾部拖出七条淡金色力场束,如七根绷紧的弓弦,将整座青铜色的残骸,钉向苍穹。
“发射!”
不是喊的。是神经直连的指令流,炸进机甲核心。
谷仓离地——不,是“跃出”。
没有加速度的撕扯感,只有空间本身在它身侧皱褶、坍缩、再弹开。
它像一枚被月球本身掷出的骨矛,初速12.8km\/s,误差±0.001。
我站在控制塔顶,外骨骼肩甲映着它掠过的残影。
视野右上角,常曦实时投射的轨道模拟图疯狂刷新:
【目标距离采集船核心区:127km→83km→41km→……】
它在靠近。
像一颗沉默的、裹着锈迹与麦香的子弹。
就在它距黑柱仅剩1.8公里时,谷仓腹部三处暗格骤然弹开——不是舱门,是高压氮肥罐。
我早把它们改成了定向破片载荷:罐体镀了广寒宫废弃镜面涂层,内壁蚀刻着共振谐波纹路,只等一个信号。
我的拇指,在视网膜投影上轻轻一划。
【引爆】。
没有火光。
只有三团急速膨胀的白色气云——氮气在真空里瞬间超压膨胀,撞上采集船外壳的瞬间,却诡异地“粘”住了。
常曦出手了。
一道纤细如发、温度却达百万开尔文的激光,自广寒宫深埋地下的轨道炮阵列射出,精准刺入气云中心。
轰——!!!
不是爆炸。
是“相变”。
氮气分子链在极端激光激发下强行解构、重组,释放出远超tNt当量的能量脉冲——气云炸开成一朵静默的银色莲花,花瓣边缘,全是高速飞溅的、带电的氮等离子体碎片。
采集船那根黑柱般的主体,猛地一颤。
装甲板掀飞、动力节点过载、结构应力曲线瞬间崩断成锯齿状……它开始解体。
不是坠落。
是溃散。
成千上万块碎片,拖着幽蓝尾焰,如一场被惊扰的星群,四散迸射——其中最大一块,足有航母大,翻滚着,朝地球方向坠去。
我盯着它撕裂大气层时燃起的第一缕赤红尾迹,喉头微动。
常曦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陆宇……大气层烧蚀模型显示,部分残骸热屏蔽未完全失效。尤其是……反应堆冷却腔段的钛钨合金护盾,抗烧蚀系数超出预估37%。”
我眯起眼。
视野放大。
那块最大的碎片,在坠入卡门线前的最后一帧图像里——
尾部,竟有三处微不可察的幽绿光点,一闪,再闪。
像……眼睛。
正在校准。
正在瞄准。
而我的农场地下三米,氦3富集滤网正静静呼吸。
反应堆冷却腔,就压在它正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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