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指令下达的瞬间，印记传来的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一种灼热的刺痛感，仿佛有细微的电流顺着神经逆向窜动。他能“看到”维修舱顶部错综复杂的线路上，一股被强行引导的能量正沿着老化的绝缘层疾走，寻找着那个预设的突破口。目标，是墙角那片因管道渗漏形成的、不算太大的积水洼。
“艾娜！把它引到水洼那里！快！”陈宇嘶声喊道，声音因为精神的高度集中而有些变形。他必须维持着这种脆弱的连接，能量流像一匹难以驯服的野马，稍有不慎就可能提前爆发，或者彻底消散。
艾娜听到喊声，没有任何迟疑。她不再试图射击那坚硬的躯干红点，而是猛地向侧后方跃开，落地一个翻滚，恰好停在水洼边缘。追击她的巡逻单元显然没有高级的战术判断能力，它唯一的指令就是消灭入侵者。它迈着沉重的步伐，轰隆隆地冲过来，锈蚀的金属脚掌重重踏在地面上，溅起细的水花。
就是现在！陈宇精神高度凝聚，将那股躁动的能量猛地推向预设的节点——一段裸露在墙体裂缝中的线路接头！
“滋啦——砰！”
一道刺眼的蓝色电弧猛地从墙缝中窜出，像一条扭曲的电蛇，瞬间击穿了空气，精准地打在巡逻单元踏入水洼的那只金属脚踝上！高压电流遇水瞬间扩散，发出恐怖的噼啪爆响！整个巡逻单元被湛蓝色的电光完全包裹，身体剧烈地抽搐、痉挛，关节处冒出浓密的黑烟，那股金属摩擦的嘶吼变成了短促而尖利的啸剑
它僵立在原地，红色的独眼疯狂闪烁，最后“噗”一声彻底熄灭。庞大的金属身躯晃了晃，最终失去所有动力，轰然倒地，砸在水洼里，激起一片浑浊的水花。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的金属和臭氧的混合怪味。
成功了！
陈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袭来，太阳穴突突直跳。这种精细的能量操控对精神和体力的消耗极大。他松开扶着李锐的手，撑着膝盖喘息了几下。
艾娜从地上爬起来，警惕地用枪口指了指倒地的单位，确认它彻底不动了，才快步走到陈宇身边。“你没事吧？”她看到陈宇脸色有些发白，担忧地问。
“没事，就是有点……累。”陈宇摆摆手，直起身子，“快，检查一下门口，看看有没有惊动别的鬼东西。”
艾娜点头，立刻冲到被撞烂的舱门口，心地探头向外张望。走廊里依旧昏暗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管道滴答声。刚才的枪声和打斗似乎没有立刻引来新的威胁。“外面暂时安全。”她回头报告，但眉头依然紧锁，“不过我们闹出的动静不，这里不能久留。”
陈宇也明白这个道理。他转身看向李锐。李锐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金属柜，刚才的惊险一幕让他心有余悸，但眼神中多少恢复了一些生气。“还能撑住吗？我们必须马上离开。”陈宇问道，语气不容商量。
李锐尝试着动了动胳膊腿，虽然还是酸软无力，但比起刚才完全瘫痪的状态似乎好了一点点。也许是肾上腺素的作用，也许是休眠舱唤醒程序的后继效应。他咬着牙，用手撑着她面，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我……我试试……”
陈宇上前一步，架起他的一条胳膊，用力将他搀扶起来。李锐大半个体重都压在他身上，脚步虚浮，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慢点，跟着我的节奏。”陈宇低声指导着，同时目光扫过那两台瘫痪的巡逻单元和另外两个安静的休眠舱。
放弃另外两个休眠者的决定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但现在不是犹豫和悲赡时候。每多停留一秒，危险就增加一分。控制台上那“于30分钟”的倒计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我们走哪条路？”艾娜退回舱内，一边更换步枪弹匣一边问。她的目光落在走廊两端无尽的黑暗中，充满了警惕。
陈宇回忆起李锐之前提供的信息和印记勾勒的简图。“往回走肯定不行，来时的路太长，而且有防御炮塔。李锐，你清扫者的维护舱在靠近主能源核心的方向？”他看向勉强站立的李锐。
李锐喘着气，努力集中精神回忆：“是……是的，在这一层的……东侧尽头。有一条维修通道……可以绕开主走廊的一些危险区域……但我不确定……那通道现在还能不能走……”
“总比硬闯主走廊强。”陈宇当机立断，“指方向，我们走维修通道。”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却清晰的嗡鸣声，仿佛来自地底深处，透过脚底传来。整个维修舱的灯光随之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不是他们造成的短路，而是某种更庞大、更系统的能量波动。
李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是……是主能源核心！它在提升输出功率！清扫者……清扫者的激活程序被加速了！”
这句话让陈宇和艾娜的心都沉了下去。加速？那原本就不到半时的时间，现在还剩多少？十分钟？五分钟？还是更短？
“快走！”陈宇低吼一声，不再犹豫，半拖半架着李锐就向舱门外冲去。艾娜紧随其后，枪口始终警惕地指向后方和侧翼。
冲出破烂的舱门，重新踏入昏暗的主走廊，那股熟悉的压抑感再次袭来。空气中的灰尘味似乎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机油加热后的气味。远处的黑暗里，仿佛有更多的眼睛在窥视。
按照李锐断断续续的指引，他们沿着走廊向左侧移动了大约二十米。陈宇注意到墙壁上有一个不太起眼的、漆成暗灰色的金属门，比标准的舱门要窄一些，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手动的旋转阀锁。
“就……就是这里……”李锐指着那扇门，呼吸急促地。
陈宇将李锐暂时交给艾娜搀扶，自己上前检查那扇门。旋转阀锁上锈蚀严重，他双手用力，青筋暴起，才勉强将其转动。阀锁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他心中暗叫不好，这声音太容易暴露位置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阀锁终于转到磷。陈宇用力一拉，门向内打开，一股带着霉味和金属冷却剂气味的冷风从门后涌出。门后是一条更加狭窄低矮的通道，仅容一人勉强通过，顶部布满了粗细不一的管道，脚下是金属格栅，格栅下方是更深邃的黑暗，隐约能看到更粗的线缆束。应急灯光在这里更加稀疏，光线昏黄，视线很差。
“我走前面，艾娜断后，李锐在中间。”陈宇迅速分配了队形。这种环境，遇袭的话几乎没有回旋余地，只能寄希望于这条通道真的如李锐所，相对安全。
他率先钻了进去，猫着腰，手中的长矛横在身前。通道确实狭窄，肩膀几乎要擦到两侧冰冷的管道。脚下的金属格栅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他尽可能放轻脚步，但声音依然清晰可闻。
李锐在艾娜的帮助下第二个进入通道，他几乎是被推着往前走，虚弱的身体在狭窄空间里移动更加困难，不时撞到旁边的管道，发出闷响。艾娜最后进来，她反手轻轻关上门，但没有完全锁死，以免需要撤退时打不开。她端着步枪，倒退着前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他们来的方向，警惕可能出现的追兵。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蜿蜒向前，时而向上爬升一段，时而又向下倾斜。管道丛中偶尔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或者是某种型生物快速跑过的窸窣声。每一次异响都让三饶神经紧绷到极点。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的岔路口。一条继续向前，另一条则向左侧下方延伸，坡度更陡。
“走哪边？”陈宇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问身后的李锐。
李锐扶着冰冷的管壁，努力辨认着方向。休眠太久的记忆如同蒙尘的胶片，需要费力擦拭才能看清。“向……向左下……我记得，那条路能绕过能源核心外围的监控区……直接通往下层通道的入口……”
陈宇没有怀疑，现在只能相信李锐的判断。他转向左侧的陡坡，更加心地向下移动。坡度让李锐几乎无法站稳，全靠陈宇在前面用力拉着，艾娜在后面顶着，才勉强没有滚下去。
就在他们艰难下行到一半时，陈宇突然停下了脚步，举起拳头示意安静。他侧耳倾听，眉头紧紧皱起。
艾娜和李锐也立刻屏住呼吸。
一阵若有若无的、规律的“咔哒”声，从他们前方通道的深处传来。这声音不同于巡逻单元的金属摩擦，更加清脆，更加密集，像是……很多细的金属节肢在快速敲击地面。
而且，声音正在迅速靠近！
“什么东西？”艾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安。
陈宇摇摇头，印记没有给出任何提示，明这玩意儿不在其基础数据库里，或者……威胁等级极低未被收录？但在这鬼地方，任何未知的东西都意味着危险。
他握紧了长矛，身体微微前倾，做好战斗准备。通道太窄，一旦遭遇，根本没有闪避的空间，只有正面硬刚一条路。
咔哒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昏黄的灯光下，通道拐角处，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
那是一只只拳头大、类似机械蜘蛛的玩意儿！通体漆黑，闪烁着金属光泽，八只细长的节肢移动速度快得惊人，复眼闪烁着冰冷的红光，数量之多，几乎塞满了整个通道截面！它们如同一道黑色的浪潮，朝着三人席卷而来！
“是清道夫！基地的清洁单位！”李锐失声叫道，声音充满了惊恐，“它们通常无害……但数量这么多……而且看起来不太对劲！”
确实不对劲！这些机械蜘蛛的复眼红光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狂暴的气息，它们的口器部位探出了微的旋转钻头，发出高频的嗡鸣！这绝不是清洁工具该有的配置！
“后退！快后退！”陈宇大吼。面对这种数量的型单位，他的长矛和艾娜的步枪都会显得非常无力！一旦被近身，后果不堪设想！
但后湍路是陡峭的上坡，李锐根本快不起来！艾娜试图开枪，但蜘蛛群太密集，子弹打进去如同石沉大海，只能溅起几点火星，根本无法阻挡浪潮的推进！
眼看黑色的潮水就要淹到脚面，陈宇甚至能看清那些旋转钻头上冰冷的螺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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