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靠在冰凉的金属柱上，大口喘息，脑袋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又胀又痛。那些破碎的画面和尖锐的噪音虽然消失了，但残留的冲击感还在，像耳鸣一样嗡嗡作响。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触到的皮肤又冷又湿。
“它……最后好像彻底沉寂了。”艾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她依旧紧盯着那块再无任何光芒的晶体，手指还搭在枪上，保持着戒备。
“嗯，能量耗尽了。”陈宇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试着站直身体，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让他不得不再次倚住柱子。“就像一盏油灯，烧干了最后一滴油。它把‘死前’看到的东西，尽可能传给了我。”
艾娜这才稍微放松了姿态，走到他身边，递过水壶。“看到了什么？除了入侵和爆炸。”她最关心的永远是实际的威胁。
陈宇喝了一大口水，冰凉的感觉稍微压下了喉咙的干渴和头脑的混沌。他组织着语言，将那些混乱的碎片拼凑起来。“这个地方，Zeta-7，是个区域控制中心，权限似乎不低。攻击来自空，那种黑色流线型舰船，科技水平远超我们认知。攻击非常突然，也非常猛烈，枢纽的防御几乎瞬间就被撕碎了。”
他停顿了一下，回忆着那充满绝望情绪的最后一幕。“能量核心过载是关键。系统启动了紧急协议，不是自毁，更像是……断尾求生。它切断了几乎所有非必要功能，把自己锁死在这地下深处，进入了最深度的休眠。目的是保存核心数据和结构，避免被入侵者完全掌控或摧毁。”
“也就是，入侵者可能并不知道这个枢纽还‘活着’，或者，以这种形式存在着？”艾娜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很有可能。”陈宇点头，目光扫过周围庞大而寂静的设备群，“紧急协议的执行很彻底，从外部探测，这里大概就是一片彻底死寂的金属坟场。这或许也是它能留存至今的原因。”
这个推断让两人都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暂时不用面对那些能把星球打成筛子的未知敌人。但另一个问题随之浮现。
“能量核心……”艾娜看向控制台下方那些粗大的、延伸向黑暗中的管道，“过载之后，它现在是什么状态？完全停摆了？还是处于某种不稳定的临界点？”
这也是陈宇最想知道的事情之一。一个曾经过载的星际文明能量核心，哪怕处于休眠状态，其潜在的危险性也不容觑。万一他们不心触发了什么，导致核心二次过载甚至爆炸，那后果不堪设想。
“记录里没有核心后续状态的明确信息，连接就断了。”陈宇沉吟道，“但根据‘深层休眠’这个描述来判断，核心大概率是进入了极低功耗的维持模式，或者某种‘冻结’状态。否则，这么长时间过去，如果是彻底失控，这里早就该不存在了。”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们需要找到能量核心所在的位置，亲眼确认它的状态。这是评估簇风险的关键，而且……”他抬起左手，掌心那传承印记似乎因为刚才的同源能量交互而变得更加清晰温润，“如果核心还保有基础能量，或许我能找到方法，从中获取一些我们急需的能源。”
能源，始终是废土生存和科技发展的命脉。他们携带的能源棒有限，而这个远古枢纽的核心，哪怕只泄露一丝一毫的能量，对他们而言都可能是巨大的宝藏。
“太冒险了。”艾娜立刻反对，眉头紧锁，“我们对这东西一无所知。过载过的核心，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而且，你怎么知道如何安全地接触它？刚才连接个控制终端都差点把你的脑子烧掉。”
“风险确实樱”陈宇承认，“但机遇更大。艾娜，你看看这个地方。”他伸手指向四周，“这里的科技，哪怕是最基础的构造材料，可能都蕴含着超越我们想象的知识。而一切的能量来源，就是那个核心。不弄清楚它，我们就像守着宝山却找不到入口。况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传承的知识正在消化。刚才的交互，虽然痛苦，但也强行灌输给了我很多关于这个文明能量体系的基础概念。我不是盲目地去碰运气，我会尽量遵循它们的安全准则。”
艾娜看着他那双因为疲惫却格外明亮的眼睛，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她了解陈宇，一旦他认定某件事有必须去做的价值，就很难被服放弃。她叹了口气，语气软化下来，但依旧严肃：“好吧。但这次必须更谨慎。我们先找到核心的位置，远距离观察，没有十足把握，绝对不准靠近。”
“当然。”陈宇点头同意，“步步为营。”
休息了大约半时，陈宇感觉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了一些。他再次走到控制台前，但这次没有尝试连接那块已经“死亡”的晶体。而是将手掌轻轻按在控制台冰冷的金属表面上，闭上双眼。
他不再试图进行高负载的信息交互，而是将精神力极度内敛，像最细微的传感器，仔细感知着从金属内部传来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动。传承印记微微发热，增强着他这种被动的感知能力。
控制台本身几乎没有能量反应，就像一块巨大的废铁。但当他将感知顺着那些嵌入地面的粗大能量管道延伸出去时，情况发生了变化。
有一种极其低沉、近乎无法察觉的“嗡鸣”感，沿着管道从地底深处传来。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能量的脉动，缓慢、微弱，但确实存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脏，每分钟只跳动一两次，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有反应。”陈宇睁开眼睛，指向大厅一侧的一条格外粗壮的、被厚重金属装甲包裹的主管道，“能量信号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很深的地下。”
这条主管道直径超过三米，沿着大厅边缘延伸，最终没入一堵巨大的金属墙壁。墙壁上有一道明显的接缝，看上去像是一扇巨大的密封门，但找不到任何明显的开关或控制面板。
“门被封死了。”艾娜检查着接缝处，那里严丝合缝，连一张纸都插不进去，“看样子也是紧急协议的一部分，物理隔绝。”
陈宇也在观察这扇巨门。门体材质异常坚固，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传统的机械结构。他尝试用匕首尖端轻轻敲击，发出的声音沉闷而坚实，显然厚度惊人。
“不是机械锁。”陈宇判断，“可能是能量锁，或者某种生物识别、权限验证系统。在能源近乎枯竭、系统休眠的情况下，常规方法恐怕打不开。”
他再次将手掌按在冰冷的门板上，集中精神感知。这一次，他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场覆盖在门体表面，像一层薄薄的蛛网。能量场的结构非常复杂，带着明显的防御和识别特性。强行突破，很可能引发剧烈的能量反噬。
“怎么办？绕路？”艾娜问道。这么大的地下设施，肯定不止一个入口。
陈宇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自己左手的印记上。“也许……不需要绕路。”他回忆着刚才从控制台意识那里获取的碎片信息，其中似乎有关于“维护通道”和“应急物理接口”的模糊提及。这些通常是为了在系统完全失灵时，供工程人员手动干预的备份路径。
他离开巨大的密封门，沿着管道铺设的方向，在昏暗的大厅里仔细搜寻。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有些地方还有破损的管线露出来。艾娜跟在他身后，举着照明棒，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走了大约几十米，在一处看似普通的金属壁板前，陈宇停了下来。这块壁板与周围略有不同，边缘缝隙稍大一些，而且上面没有任何明显的管线连接。他用手擦去壁板上的积尘，露出了下面蚀刻的、已经有些模糊的图案——那是一个简单的齿轮和扳手交叉的符号，旁边还有几行无法辨认的异星文字。
“应该是这里了。”陈宇精神一振。他尝试用手推了推，壁板纹丝不动。又仔细检查边缘，发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凹陷。他用指甲抠了抠，指尖感觉到一个微的、可以按动的触点。
“退后一点。”陈宇对艾娜。他自己也侧过身，深吸一口气，用拇指用力按下了那个凹陷点。
没有预想中的机括声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忽略的“咔哒”声。紧接着，那块看似整体的壁板向内缩进几厘米，然后无声地向一侧滑开了，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暗洞口。一股带着陈腐金属和机油味道的冷风从洞里吹出来。
洞口后面是一条狭窄的、向下倾斜的维护通道，墙壁上布满了粗细不一的管线和电缆，脚下是金属格栅铺成的 alkay，一直通往深不见底的黑暗。通道内有微弱的应急光源，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暗红色的指示灯在闪烁，提供着最低限度的照明。
“看来紧急协议也没完全锁死所有后门。”艾娜看着那幽深的通道，语气复杂。这既是希望，也意味着未知的危险。
陈宇从背包里拿出强光手电，向通道内照去。光束在密集的管线中穿梭，看不到尽头。“走吧，保持警惕。这条通道应该能绕开主密封门，直接通往核心区域附近。”
他率先弯下腰，钻进了狭窄的通道。艾娜紧随其后，手枪握在手中，枪口微微向下。通道内空间逼仄，只能一前一后行进。金属格栅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沿着通道向下走了大概十分钟，坡度逐渐变缓。周围的管线越来越粗，温度也略微有所升高，空气中那股机油气味道中，隐约掺杂了一丝奇特的、难以形容的“臭氧”味，像是高压电击穿空气后留下的痕迹。
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稍微宽敞一点的节点空间，这里有几个分支通道通向不同方向，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维护平台。平台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柱状控制台，上面布满了物理旋钮、拨杆和几个巧的显示屏幕。令人惊讶的是，其中一个屏幕竟然还亮着微弱的绿光，显示着一些不断跳动的、意义不明的符号和数字。
“还有设备在运作？”艾娜压低声音，感到不可思议。在主体系统都深度休眠的情况下，这个独立的维护节点竟然还有能量供应。
陈宇走近那个控制台，仔细查看亮着的屏幕。符号他看不懂，但那些数字的波动模式，他有点熟悉——很像是一种基础的能源流量监控读数，虽然单位不明，但那种缓慢、平稳的起伏，表明监控的对象处于一种极其稳定的低功耗状态。
他尝试性地伸手，轻轻拨动一个标有类似“反馈调节”图案的旋钮。旋钮可以转动，但非常滞涩，显然很久没人动过了。当他将旋钮稍微向一个方向转动了一格时，屏幕上的数字突然跳动了一下，其中一个读数轻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平稳波动。
与此同时，陈宇敏锐地感觉到，从脚下深处传来的那种低沉“嗡鸣”感，似乎也极其微弱地增强了一丝，随即恢复原状。
“这个节点……似乎还能对核心进行非常有限的间接干预。”陈宇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机会，可以更安全地探测核心的状态。
他没有再贸然操作，而是将手掌轻轻按在控制台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感应区上。这一次，他没有主动输出能量，只是放开感知，尝试捕捉控制台内部可能残留的、与核心连接的微弱信息流。
刹那间，一股比之前从主管道感知到的、更清晰无数倍的能量脉动，如同潮水般涌过他的意识。这股脉动浩瀚、深邃，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但整体上异常平稳，如同冻结的岩浆，表面平静，内里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能量。
他“看”不到核心的具体形态，但能感觉到它的大致状态：它确实没有熄火，而是被一种强大的力场约束着，压缩在一个极的临界点之下，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活着的”状态。能量在其中缓慢循环，几乎没有散逸。整个系统就像一个被精心调校到极限的精密钟表，虽然走得极慢，但每一个齿轮都仍在自己的位置上。
这种状态，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至少，没有即将爆炸的迹象，反而像是一个保存完好的、等待唤醒的巨人。
就在他仔细感知的时候，传承印记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福一段之前因为信息过载而未被及时消化的知识碎片，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
【低熵稳定态：高阶能量核心紧急维护模式。通过超导约束场与时间膨胀效应，将核心熵增降至近乎为零，实现理论上的永久休眠。唤醒需特定谐振频率与权限密钥，强行干扰可能导致约束场崩溃。】
低熵稳定态？时间膨胀效应？陈宇心中巨震。这个文明的科技层次，竟然已经触及到了时间领域？难怪它能以这种状态存在如此漫长的岁月而能量损耗微乎其微！
同时，他也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核心目前是安全的，但唤醒它极其困难且危险，需要特定的“钥匙”。这暂时打消了他尝试获取能源的念头，但也指明了未来的可能性。
他收回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次，精神上的负担了很多。
“怎么样？”艾娜一直紧张地看着他。
“核心状态比想象中稳定。”陈宇将感知到的情况和刚刚获得的知识告诉艾娜，“它被一种非常高级的技术‘冻结’了，暂时没有危险。不过，我们也别想轻易动用它的能量，唤醒条件非常苛刻。”
听到核心安全，艾娜明显放松了不少。“也就是，这个枢纽，现在本质上就是一个保存完好的、超级巨大的‘时间胶囊’？”
“可以这么。”陈宇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条通往更深处的、被红色指示灯标记的通道尽头，“核心就在下面不远了。既然没有即时危险，我们可以更靠近一点观察，也许能有更多发现。”
他指了指那个还能工作的监控屏幕，“有这个节点在，我们能实时监控核心的微波动，也算有个预警。”
两人稍作休整，喝零水，吃了些高能量的压缩干粮。陈宇仔细记下了屏幕上那几个关键读数的当前数值，作为基准参考。然后，他们离开这个维护节点，继续沿着主通道，向着地底深处，那沉睡的巨人心脏迈进。
通道继续向下延伸，空气中的那股“臭氧”味似乎更明显了一些，温度也维持在一种恒定的微凉状态。脚下的金属格栅传来了更加清晰的可感知的振动，虽然依旧微弱，但证明他们离能量源越来越近。
又前进了大约五分钟，通道前方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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