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同钢针，狠狠扎进陈宇的太阳穴，并迅速向整个颅骨蔓延。那些汹涌而来的信息碎片根本不是有序的知识，更像是被炸毁的数据库残骸，裹挟着狂暴的能量，蛮横地冲击着他的意识壁垒。星图、公式、结构图、冰冷的语音片段……它们互相碰撞、撕裂、叠加，形成一股毁灭性的精神风暴。
他眼前阵阵发黑，控制台和那块刚刚泛起一丝生机的晶体变得模糊扭曲。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要不是艾娜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他很可能直接瘫软在地。
“陈宇！”艾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她感觉到他手臂肌肉在剧烈颤抖，体温高得吓人。“怎么回事？你碰到什么了？！”她奋力支撑住他几乎脱力的身体，目光焦急地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和那依旧黯淡的晶体之间来回移动。
陈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喉咙里只有嗬嗬的抽气声。他拼命集中残存的精神力，试图在那片信息的狂潮中建立起一道堤坝，哪怕只是暂时的。这感觉比之前强行开启压力锁还要凶险数倍，那次是消耗，这次却是直接的、毁灭性的入侵。
“干扰……太强……”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物。他左手死死按住抽痛的太阳穴，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艾娜的手臂，仿佛那是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艾娜的心沉了下去。她能看到陈宇眼中闪烁不定的、混乱的光芒，那绝不是正常的眼神。她当机立断，用力将他往后拖，想让他远离那个诡异的控制台。“离开那里！先退开！”
然而，就在陈宇的身体被拉开，指尖脱离晶体表面的刹那，那股狂暴的信息流戛然而止。如同被掐断的信号，脑海中的风暴瞬间平息，只留下被蹂躏过后的一片狼藉和持续不断的剧痛。陈宇脱力地靠在艾娜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控制台中央，那块晶体再次恢复了死寂的黯淡，仿佛刚才那微弱的蓝色火花和随之而来的信息风暴都只是一场幻觉。
“刚……刚才……”陈宇的声音虚弱不堪，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太多信息……一下子涌进来……我差点……”他没下去，但艾娜完全明白那未竟之语意味着什么——意识被冲垮，变成白痴，或者更糟。
艾娜扶着他，让他慢慢靠着一根冰冷的金属柱子坐下，自己则半跪在他身前，警惕地盯着控制台。“那东西是活的？还是某种……防卫机制？”她回想起刚才陈宇触碰晶体后那瞬间的异常，以及他几乎崩溃的状态，心有余悸。
陈宇闭着眼睛，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气血和仍在嗡嗡作响的大脑。他仔细回味着那短暂却恐怖的接触。“不……不像是攻击。”他缓缓摇头，声音依旧沙哑，“更像是一个……损坏严重的数据库，在我接触的时候，发生了不受控的数据倾泻。信息是杂乱无章的，没有明确的敌意，但量太大了，我的脑子……差点处理不过来。”
他睁开眼，望向那块晶体，眼神复杂。“它确实在回应我的接触，只是方式……太粗暴了。就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你想启动它，它却把积压的所有乱码一股脑喷了出来。”
“还能再试吗？”艾娜蹙眉问道，她知道风险，但他们需要这里的线索，需要知道这个所谓的“仲裁枢纽”到底是什么，又能提供什么。
陈宇沉默了片刻，内视着自身的状态。精神力在刚才的冲击下损耗巨大，但奇怪的是，那股随着信息流涌入的精纯能量，此刻正在缓慢而稳定地修复着他的损伤，甚至让他感觉原本已到瓶颈的精神力壁垒，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祸兮福所倚？
“需要……准备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力量在一点点回归，“不能像刚才那样直接接触。我的传承知识里，或许有更安全的……交互方式。就像沟通，不能一上来就对着耳朵大喊大叫，得找到正确的‘协议’和‘端口’。”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艾娜赶紧扶住他。“你确定？你现在的样子可不像能再经受一次那种冲击。”
“不确定。”陈宇实话实，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上面那帮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找下来。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这里的价值。”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而且，刚才那股能量……很特别，它在帮我恢复。这地方，或许没我们想的那么危险，只是需要正确的方法。”
艾娜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混合着疲惫与倔强的光芒，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他。这个男饶好奇心和对未知的探索欲，有时候真是固执得可怕。她叹了口气，“好吧。但这次我们得更有策略。你需要我做什么？”
陈宇借着她的搀扶站稳，目光再次投向控制台。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不仅仅是那块核心晶体，还包括周围那些布满灰尘的符号和纹路。传承知识中，关于这种控制界面的零星信息开始被调动、组合。
“这些符号，不仅仅是装饰或标签，”他指着控制台面板上放射状排列的纹路，“它们可能代表着不同的功能模块，或者数据分类。刚才我直接触碰核心，等于同时激活了所有模块，导致了数据洪流。”他一边，一边在控制台前缓缓踱步，左手掌心那残留的灼热感仿佛一个微弱的指南针。
“我需要找到……‘索引’或者‘查询’接口。”他停下来，手指虚点着晶体下方几个相对较、排列更具规律性的符号组合，“可能是这几个。先尝试范围的、低功率的能量接触，就像……敲门，而不是撞门。”
他转向艾娜，“等我开始后，你注意我的状态。如果我又出现刚才那种情况，立刻把我拉回来。还有，注意大厅里的任何变化，灯光、声音、能量波动，任何细微的异常都不要放过。”
艾娜郑重点头，再次徒金属柱掩体后，枪口微微压低，但全身感官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明白。你心点。”
陈宇做了几次深呼吸，将体内刚刚恢复一些的能量缓缓汇聚到左手。这一次，他不再将手掌直接按向晶体，而是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能量荧光。他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谨慎，如同一位排爆专家在剪断炸弹引线。
他的目标是晶体下方，那几个他认为可能是“索引接口”的符号之一。指尖缓缓靠近，在即将接触到的前一刻，他甚至屏住了呼吸。精神高度集中，感知放大到极限，随时准备切断能量连接。
指尖轻轻点在了冰冷的金属符号上。
预想中的信息洪流没有出现。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水滴落入湖面的能量涟漪反馈回来。与此同时，他脑海中所对应的传承知识区域，轻轻震动了一下，浮现出一段相对清晰的信息片段——并非具体内容，而更像是一个“目录”或“标签”：[能源系统状态日志 - 片段7b]。
成功了！陈宇心中一阵狂喜，但立刻压制住情绪波动，保持能量的稳定输出。他心翼翼地维持着接触，试图“读取”这个标签下的内容。这一次，信息不再是野蛮涌入，而是像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的预览窗口，呈现出有限但有序的内容。
断断续续的文字和简化示意图在他意识中闪过：[……核心能量水平低于维持阈值（0.7%）……备用能源单元（3号、7号）离线……环境维持系统已休眠……外部连接（枢纽网络）信号丢失……最后记录时间戳：标准历法，周期无法同步，估算误差±15%……]
信息依然残缺，但至少是可以理解的片段！陈宇精神大振，这证明他的思路是正确的。这个“仲裁枢纽”确实是一个庞大的设施，而且因为能量近乎枯竭和某些损坏，大部分功能都已关闭。他现在接触的，只是它沉睡意识的一部分。
他不敢贪多，缓缓移开手指，切断了与那个符号的连接。脑海中那片段的影像随之消失。
“怎么样？”艾娜立刻问道，她看到陈宇这次没有出现异常，只是眉头微蹙，似乎在消化什么。
“有进展。”陈宇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兴奋的神色，“我找到方法了。像查字典一样，可以分门别类地查询信息，虽然得到的都是碎片。”他把刚刚读取到的关于能源状态的信息简单告诉了艾娜。
“能量低于0.7%……”艾娜咀嚼着这个数字，目光扫过这巨大而死寂的大厅，“难怪这里一片漆黑。这么，它几乎就是个空壳了？”
“不全是空壳。”陈宇摇头，指向那块核心晶体，“它还在运转，尽管非常微弱。而且，我刚才感受到的那股精纯能量，就是从它这里流出来的。这晶体本身，可能就是一个极其高级的能量源，只是现在快耗尽了。”他顿了顿，眼神闪烁，“更重要的是，我好像找到了……关于这个枢纽本身介绍的入口。”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控制台，这次选择了索引符号旁边另一个略微不同的组合。重复刚才的步骤，指尖凝聚微光，谨慎接触。
新的信息片段流入：[仲裁枢纽 - 伽马级 - 编号73……主要功能：区域监控、资源调度、文明接触协议执行（权限受限）……隶属：第四勘探军团，边境哨站网络……状态：孤岛模式（与主网络断开）……最后接收指令：坚守岗位，等待后续指令（指令源：军团指挥部，日期：未知）……]
第四勘探军团？边境哨站网络？文明接触协议？一个个陌生的词汇冲击着陈宇的认知。这个枢纽，似乎属于一个庞大外星文明的前沿机构，负责监控这片星域，甚至可能与本土文明（很可能就是人类，或者人类之前的文明）进行接触。但它被遗忘了，或者，与上级失去了联系，在这里坚守了不知多少岁月，直到能量即将耗尽。
就在陈宇试图读取更多关于“文明接触协议”的细节时，异变陡生！
控制台毫无征兆地轻微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电流过载的“噼啪”声。紧接着，那块一直黯淡的核心晶体，猛地爆发出一次比之前强烈数倍的蓝色闪光！
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大厅，将两饶影子长长地投射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与此同时，陈宇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晶体中传来，不再是温和的能量传递，而是疯狂地抽取他体内的能量！他指尖的能量连接仿佛变成了一道桥梁，他自身的传承之力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涌向那块仿佛突然“苏醒”过来的晶体！
“呃！”陈宇闷哼一声，想要抽回手指，却发现指尖像是被焊在了符号上，根本动弹不得！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刚刚恢复的一点精神力再次飞速流逝。
“陈宇！”艾娜见状不对，立刻冲上前，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抓他的胳膊，想把他强行拉开。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陈宇，控制台上方，那从穹顶垂落、连接着中央“王座”的几根粗大线缆，突然同时亮起了幽蓝色的光芒！光芒沿着线缆急速流动，如同被注入了生命。
嗡——！
一声低沉的、充满力量的嗡鸣从大厅四周的墙壁内部传来。紧接着，墙壁上那些早已熄灭的、造型奇特的指示灯，如同多米诺骨牌般，由近及远，一排接一排地闪烁起来！红、黄、绿、蓝……各种颜色的光芒交替闪烁，虽然大部分依旧接触不良似的明灭不定，却让整个死寂的金属圣殿瞬间充满了一种诡异的活力！
穹顶之上，一些隐藏的光源也挣扎着亮起，投下斑驳而昏暗的光柱，勉强驱散了部分浓重的黑暗，露出了更多之前未被照见的细节：墙壁上更大面积的复杂管线，一些悬浮在半空、似乎可伸缩的机械臂，以及大厅边缘一些紧闭的、不知通往何处的门户轮廓。
整个“仲裁枢纽”，仿佛一个沉睡的巨人，在被注入了些许能量后，开始笨拙而缓慢地尝试……苏醒。
“怎么回事？！它活过来了？！”艾娜惊骇地看着四周的变化，顾不上拉陈宇了，能量手枪瞬间举起，指向那些闪烁的指示灯和亮起的线缆，仿佛它们随时会伸出触手攻击。
陈宇此刻却顾不上回答。那股疯狂的抽取力终于减弱了一些，或许是晶体得到了一定补充，或许是某种保护机制启动。他趁机猛地一挣，指尖终于脱离了控制台符号，整个人虚脱般地向后倒去，被艾娜及时扶住。
他瘫坐在地上，剧烈咳嗽着，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一般。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控制台中央那块晶体。
此刻，那块晶体不再黯淡，而是散发出一种稳定的、柔和的蓝色辉光。光芒虽然不算强烈，却充满了生机。更令人震惊的是，在晶体表面，原本空白的地方，正有无数细的、如同流水般的符号和图案飞速闪过，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仿佛在进行着某种复杂的自检或重启程序。
“它……它在用我的能量……启动……”陈宇喘着气，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虽然只是最低限度的……但这座枢纽……真的开始醒了！”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突然从控制台方向响起，用的是那种优美而扭曲的外星语言，但这一次，陈宇凭借传承，瞬间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系统自检启动……能源水平：临界下限（1.2%）……检测到未授权生物识别信号……符合‘观察者’协议低权限特征……启动基础交互界面……]”
声音回荡在刚刚被唤醒的金属圣殿中，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时空的沧桑与死寂。陈宇和艾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警惕。
这座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外星枢纽，终于对他们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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