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操控机甲缓缓靠近平台中央的控制台。探照灯光束扫过那几具蜷缩的骸骨，磷火般的微光在空洞的眼窝里一闪而逝。他们死在这里，距离可能的逃生通道或安全区域只有一步之遥，最终却化作枯骨，无声诉着末日降临时的绝望。
他让机甲在控制台前稳稳停住。方形金属结构约一人高，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那个基地徽记依然清晰。屏幕是暗的，旁边的物理按钮也毫无反应，只有那个卡槽，看起来像是需要插入某种特定的钥匙或权限卡。
“LN，扫描控制台结构，尝试接入备用电源接口。”陈宇下令，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这个枢纽站有多条管道入口，黑暗的洞口如同巨兽的喉咙，随时可能吐出危险。
“扫描完成。控制台内部有独立的电容器组，残留极微弱能量。发现标准物理接口，位于侧面挡板下方。” LN连接。心点，避免触发任何防御机制。”
机甲左臂探出一根细长的探针，灵巧地撬开控制台侧面一块不起眼的金属挡板。里面露出几个不同规格的接口。探针末端变形，与其中一个相匹配的接口进行了物理连接。
嗡——
一阵低沉的电流声响起，控制台屏幕猛地闪烁了几下，亮起一片浑浊的雪花点，随后稳定下来，显示出几行模糊的、不断跳动的字符。那是旧时代的一种通用操作系统界面，字符因年代久远和电力不足而显得很不稳定。
【系统自检...错误...错误...】
【备用电源连接...稳定...剩余能量3.7%】
【权限验证...失败...默认进入只读访客模式...】
“连接成功。获取部分系统访问权限，层级极低，仅能浏览公开日志和部分基础监控记录。” LN搜索所有与‘Z项目’、‘隔离’、‘感染’相关的记录。时间范围设定在基地失去联系前的最后72时。”陈宇下达指令，心脏微微提起。他希望能从这里找到答案，关于那个毁灭一切的“Z”到底是什么。
屏幕上的字符快速滚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大部分文件都显示【数据损坏】或【访问权限不足】。几分钟的沉默等待，只有雪花屏的噪音在空旷的枢纽站里回响，衬得那几具骸骨愈发瘆人。
“寻获一条可用日志记录，时间戳标注为‘事件日’前48时。来源：二级研究助理，艾拉·米勒。标记为‘日常汇报摘要’。” LN-07终于打破了寂静。
“播放文本内容。”陈宇深吸一口气。
屏幕上滚动的字符停了下来，锁定在一段文字上。LN：[数据破损]。汇报人：艾拉·米勒。Z项目本体活性持续异常升高，周期性脉冲信号强度已超出安全阈值17.3%。博士坚持继续深度刺激实验，认为这是突破‘沟通壁垒’的关键。安保主管詹金斯再次提出警告，认为风险不可控。我个人……感到不安。样本的‘学习’速度超乎预期，它对标准隔离场的渗透现象仍在加剧。今观察到它成功模拟了基础电路的逻辑信号，虽然简单，但趋势令龋忧。请求增加隔离场能量供给的提案又被驳回，资源优先供给‘共鸣器’测试。愿上帝保佑我们不是在玩火。”
日志到此戛然而止。陈宇默默咀嚼着这段话透露的信息。Z项目是一个具影活性”的“本体”，它能被“刺激”，能“学习”，甚至能模拟电路信号。那个“博士”似乎是个关键人物，而安保主管则意识到了危险。但他们显然没有听从警告。“共鸣器”？这又是什么？
“继续搜索，重点查找‘博士’、‘詹金斯’、‘共鸣器’相关的记录，还有任何关于隔离协议或紧急预案的内容。”
“明白。搜索汁…检测到一条加密通讯记录片段，发送方标识为‘詹金斯’，接收方模糊，时间戳为‘事件日’前6时。加密等级较低，可以尝试破解。” LN“破解它。”
屏幕上的字符再次快速滚动，这次夹杂着大量的乱码和错误提示。过了大约一分钟，一段断断续续的音频文件被提取出来，伴随着严重的沙沙噪音。
LN一个压抑着愤怒和焦急的男声响起，背景里有隐约的警报声：
“……重复，这里是安保主管詹金斯！隔离屏障delta和Epsilon已确认被突破！‘它’出来了！我不管博士那套狗屁理论，这不是沟通，这是入侵！我们失去了b7到b9区的所有信号！启动‘净化协议’！我要求立刻启动‘净化协议’！……什么？权限被否决？！见鬼！听着，如果你们再不下令，我会带着我的人强行执行！我们不能让那个东西到达主反应堆或者……”
音频在这里被一阵尖锐的、仿佛金属撕裂的噪音覆盖，随后便是永久的寂静。
詹金斯的声音消失了。他试图启动的“净化协议”被更高层否决了。然后，灾难发生了。
陈宇感到一股凉意。官僚主义和盲目乐观，最终葬送了整个基地。这个詹金斯是清醒的，但他无力回。
“LN，‘净化协议’是什么？基地有相关的文件记录吗？”
“搜索到‘紧急情况处置手册’碎片化条目。‘净化协议’为最高等级生化及未知威胁应对方案，涉及对整个受影响区域进行高强度能量焚烧或结构性封存。启动需最高指挥官及技术总监双重授权。”
双重授权……所以詹金斯一个人无法启动。那个否决他的“技术总监”，很可能就是日志里提到的“博士”。
就在这时，控制台屏幕突然剧烈闪烁起来，剩余能量读数从3.7%骤降至1.2%。似乎刚才的破解和数据传输加速了本就不多的备用电源消耗。
“警告，备用电源即将耗尽。” LN-07提示。
“最后搜索一下，附近区域的地图，特别是通往信号源方向的路径，或者任何标赢主控中心’、‘数据中心’、‘博士办公室’的位置！”陈宇语速加快。
屏幕上的地图界面刚弹出来，就变得模糊不清。LN——
一声轻响，控制台屏幕彻底熄灭，探针接口也失去了能量反馈。枢纽站重新被机甲探照灯的光芒主导，但那块方形金属结构再次变成了沉默的墓碑。
“获取到部分结构图。信号源方向继续沿当前主管道前进约八百米，会抵达一个大型竖井平台。根据残留标识判断，该竖井可能通往更深层的‘核心研究区’。另外，地图上标注了附近有一条废弃的物资输送管道，入口在我们来时路径的侧壁，可能是一条捷径，但状态未知。” LN-07汇报着最后的收获。
陈宇沉吟着。主管道是明确的路，但八百米不算短，谁知道后面有什么。那条废弃的输送管道是未知数，可能是捷径，也可能是死路甚至险路。
他调转机甲探照灯，光束射向平台边缘。那里除了散落的杂物和骸骨，靠近右侧管道入口的壁面上，似乎有一块区域的颜色不太一样。他操控机甲靠近一些，发现那是一扇伪装成管壁的密封门，边缘有细微的缝隙，门上没有任何标记，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苔藓，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这大概就是LN-07提到的废弃输送管道入口。
是继续走稳妥但可能漫长的光明大道，还是冒险一试可能省时省力也可能万劫不复的路？陈宇的目光扫过那几具骸骨，又望向左侧深不见底的主管道。时间不等人，能量也在持续消耗。
他最终做出了决定。“我们先尝试打开这扇密封门。如果无法开启或内部环境过于危险，就退回主管道。”
“明白。扫描门体结构……发现手动应急开启装置，机械式，锈蚀严重。需要外部施力。”
陈宇操控机甲，伸出机械臂，巨大的金属手指抠进密封门边缘的缝隙。他缓缓用力，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锈屑簌簌落下。门比想象中要沉，铰链似乎完全锈死了。
他增加了输出功率，机甲关节发出沉闷的负荷声。嘎吱——哐！一声巨响，密封门被硬生生扯开了一道足够机甲通行的缝隙，一股陈腐中带着霉味的空气从门后涌出。
探照灯光立刻向内射去。里面是一条狭的、直径仅比机甲宽一点的圆形管道，角度陡峭地向斜下方延伸。管壁光滑，像是用来输送某种流体的，现在早已干涸，积着厚厚的灰尘。管道深处一片漆黑，看不到尽头。
“管道结构完整，无明显塌陷迹象。空气成分分析：缺氧，二氧化碳浓度偏高，存在微量有害霉菌孢子，但对机甲密封性无威胁。未检测到生命信号或异常能量波动。” LN看起来暂时安全。陈宇不再犹豫，操控机甲，心地挤进了这条废弃的输送管道。机体与管壁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他调整探照灯角度，光束笔直地射向下方那片未知的黑暗，机甲开始沿着光滑的管壁，缓缓向下滑校
管道很陡，他必须分出一部分精力控制速度，防止失控坠落。滑行了大概一两分钟，估计下降了数十米的深度，前方似乎变得开阔起来。探照灯光束的尽头，不再是单一的管壁，而是映照出了一片更大的空间轮廓。
他减慢速度，谨慎地靠近出口。到达管道尽头时，发现这是一个输送管的出口，位于一个更大空间的侧壁上，距离下方地面约有四五米高。
他停在出口边缘，探照灯光向下扫去。下面似乎是一个巨大的仓库或是维修舱。地面上散乱地堆放着一些板条箱和大型设备的外壳，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空间中央，有一个庞然大物静静地匍匐在那里，占满了大半个视野。
那东西外形粗犷，有着厚重的装甲和宽大的履带，像是一台重型工程机械或大型运输车。但它的造型非常奇特，车体前方有一个巨大的、如同钻头般的装置，车身两侧则伸出几只粗壮的、带有液压钳的机械臂。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台机械的表面，覆盖着一层与之前看到的“灰池”材质相似的、暗淡的深灰色物质，斑斑驳驳，仿佛生了锈，但又明显不同——这层物质在探照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蠕动福
“检测到类生命活动信号！源点即为下方大型机械！信号强度……远高于之前‘灰池’！” LN-07的警告声瞬间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陈宇心中猛地一紧，立刻将探照灯光聚焦在那层蠕动的深灰色物质上。只见那层物质仿佛被光线惊醒，蠕动的速度明显加快，并且顺着车体表面，如同活物般向着机甲所在的出口方向“流淌”过来！更可怕的是，那台重型机械的履带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巨大的钻头装置竟然开始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轰鸣！
它不是废弃的机械。它是被“感染”的，而且……是活的！
陈宇想都没想，立刻操控机甲向后急退，试图缩回狭窄的输送管道。但就在机甲移动的瞬间，下方那层流淌的灰色物质中，猛地射出数条碗口粗细的灰色触须，速度快得惊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直射向上方的管道出口！
触须狠狠地撞在管道口边缘的金属壁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碎石和锈屑纷飞。其中一条触须甚至擦着机甲的腿部掠过，在装甲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灼痕！
“警报！遭受攻击！装甲完整性下降2%！” LN-07的报告声与机甲遭受冲击的震动几乎同时传来。
陈宇猛推操纵杆，机甲动力全开，履带在光滑的管道内壁疯狂旋转，溅起一串火花，机体狼狈不堪地向后上方退去。那几条恐怖的触须在管道口疯狂扭动、拍打，试图钻进来，但因为管道口相对狭窄，一时未能得逞。
他一直徒管道中段，暂时脱离了触须的直接攻击范围，才惊魂未定地停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背后渗出冷汗。刚才只要慢上半秒，机甲可能就被那些触须缠住拖下去了！
下方传来的低沉轰鸣声和触须拍打管壁的巨响在管道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探照灯光照向出口方向，还能看到那几条扭动的灰色阴影。
这条路不是捷径，是通往怪物巢穴的死亡陷阱！那个被感染的巨型机械，显然具备强烈的攻击性，而且远比“灰池”危险得多。
“LN，分析那条触须的攻击模式和成分！”
“攻击模式：高速物理冲击附带高强度腐蚀性。成分分析……与‘灰池’物质高度同源，但活性与组织化程度显着提升。推测该大型机械已被完全同化，成为‘Z’或其衍生物的……载体或傀儡。”
载体……傀儡……陈宇看着下方那轰鸣的巨物，心中寒意更盛。这东西如果跑到地面上去，绝对是毁灭性的灾难。它守在这里，是偶然，还是……这条废弃管道，其实通往某个重要区域，所以才有这么个“守卫”？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退回主管道。但原路返回岔路口，再走主管道，意味着要浪费更多时间和能量。而且，下方这个被感染的机械怪物，会不会有什么办法追上来？
正当他权衡利弊时，一阵细微的、不同于机械轰鸣和触须拍打的声响，从管道更深的上方，也就是他来时的方向，隐约传了下来。那声音很轻，像是……某种东西在金属表面爬行的沙沙声，正由远及近。
陈宇猛地抬头，将探照灯光束射向上方的黑暗。声音似乎是从枢纽站那个方向传来的。难道是刚才打开密封门的动静，或者与下面怪物的战斗声响，引来了别的什么东西？
前有未知的声响，下有恐怖的怪物。他瞬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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