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紧握碎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沿着幽暗通道心移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墙壁苔藓发出微弱蓝光，映得他脸上明明灭灭。胸口闷痛随着呼吸起伏，后背烧伤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但他顾不得这些，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LN-07提示的方向。
“信号源距离七米。能量波动出现规律性起伏，类似生物脑电波活动。”LN未知信息体可能具备意识投射能力。”
意识投射？陈宇脚步微顿，想起旧时代科幻里的心灵感应。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防护面罩过滤器发出嘶哑的喘息声，指示灯已变成刺眼的橙黄色。空气里弥漫着尘埃和某种类似金属锈蚀的酸味，混杂着背后大厅飘来的焦糊气息。
五米。通道在这里有个向内的凹陷，形成个浅龛。墙壁材质变得不同，不再是粗糙岩石，而是一种暗沉金属，触手冰凉。那些发光苔藓在这里稀疏很多，光线昏暗。陈宇眯起眼，隐约看到壁面上有细微纹路，像是某种古老蚀刻。
他停在凹龛外三米处，后背贴紧通道另一侧墙壁，谨慎观察。凹龛内壁的金属表面，似乎有极淡的流光掠过，转瞬即逝。不像是反射的苔藓光，更像从内部透出的微光。
“信号源就在凹龛内壁后方。检测到低强度能量屏障，非防御性质，更类似……维持封存的力场。”LN-07分析道，“屏障强度正在衰减，与信号波动同步。”
陈宇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味。他慢慢靠近凹龛，右手紧握碎石，左手试探性地伸向那片金属壁面。距离还有半尺时，指尖传来轻微阻力，如同触及一层看不见的、富有弹性的薄膜。同时，壁面那些细微纹路突然亮起淡金色光芒，组成难以辨识的复杂图案。
“屏障接触反应。未检测到敌意。”LN陈宇心一横，左手继续前伸。那层薄膜般的阻力随着他用力而变形，但并未破裂。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壁。就在接触瞬间，一股微弱但清晰的震颤顺着指尖传来，并非物理震动，更像某种……共鸣。
紧接着，一个声音，或者，一种非声波的意念流，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那声音古老、疲惫，带着难以言喻的沧桑感，断断续续，如同信号不良的广播。
“……终……于……又迎…访客……”
陈宇猛地缩回手，意念流中断。他心跳如鼓，警惕地盯着金属壁。“07，刚才是？”
“接收到非标准意念通讯信号。已记录波形。初步判断为信号源主动尝试沟通。”LN建议主动建立连接以获取更多信息。风险等级：中等。”
沟通？和一个被封在墙里的古老意识？陈宇看着那片重归暗淡的金属壁，内心挣扎。这太诡异了。但回头看看那依旧不稳定的人口屏障，想想外面危机四伏的废土，这或许是唯一的希望。他需要信息，关于这个遗迹，关于离开的路，关于……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他再次伸出手，这次没有犹豫，整个手掌按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那层薄膜阻力依旧存在，但意念流再次涌现，这次清晰了不少。
“……碳基生命体……兼容性……低于阈值……但……可维持基础链接……”古老意念似乎在评估他，“你……并非‘守护者’……亦非‘清道夫’……有趣……”
“你是谁？”陈宇在心中默问，集中精神试图传达自己的意念。他不确定这有没有用，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交流方式。
一阵沉默，只有那沧桑的意念流如同背景噪音般微弱存在。陈宇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在费力地理解他的意念，或者是在组织语言。
“……标识……已失落……漫长时光……你可以称呼我……‘记录者’……”意念流缓慢地回应，“我是……这片圣所最后的……记忆碎片……承载着……‘星耀族’……覆灭前的……部分知识……与……警告……”
星耀族？陈宇心头一震。这就是建造这个遗迹的文明的名字？他尽量让自己的意念清晰：“这里发生了什么？星耀族怎么了？我该怎么离开？”
又是一阵更长的沉默。壁面上的淡金纹路明灭不定，仿佛记录者正在庞大的记忆碎片中搜寻答案。陈宇能感觉到手掌下的金属壁传来细微的温度变化。
“……灾难……源自星空深处……无法理解的存在……我们称其为……‘虚空低语’……”记录者的意念带着深深的恐惧，即使隔了无尽岁月依然清晰可辨，“它侵蚀现实……扭曲法则……圣所……本是为林御而建……但……失败了……”
意念流中夹杂着破碎的图像碎片，强行涌入陈宇脑海：浩瀚星空中出现巨大的、无法形容的裂缝；璀璨的星际文明建筑如同沙堡般崩塌；无数光点（也许是星耀族人）在哀嚎中湮灭；巨大的信标发出绝望的光芒，试图封闭裂缝，却被无形的力量反噬……
陈宇闷哼一声，额头冒出冷汗。这些图像带来的精神冲击远超他想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几乎要松开手，但强行忍住了。他需要知道更多。
“信标……那个大厅里的信标，是做什么的？”他追问，同时努力消化那些可怕的画面。
“……最终手段……也是……灾难的放大器……”记录者的意念充满苦涩，“它本可以……稳定空间……隔绝‘低语’……但能量失控……反而撕裂了……圣所的核心……我……也被困于此……依靠残存能量……维持这点意识……”
“能量失控是因为我……”陈宇闪过一丝愧疚，但立刻被记录者打断。
“……不……外来者……失衡早已注定……你的到来……只是……压垮平衡的……最后一瞬……”记录者的意念似乎稳定了一些，交流变得流畅，“信标爆炸……暂时清退了附近的‘低语’衍生物……但也加速了……圣所的崩解……你必须……尽快离开……”
“怎么离开？入口的屏障很不稳定。”
“……有一条……应急通道……位于圣所下层……需要启动……备用能源矩阵……”记录者传递来一副简略的立体结构图，标注出一个位于遗迹更深处的节点，“但矩阵……已沉寂千年……启动需要……授权密匙……和……初始能量……”
结构图很模糊，很多细节缺失，但大致方向清晰。陈宇努力记忆着路线。“授权密匙？初始能量？我去哪里找？”
“……密匙……就在我这里……”记录者的意念流忽然变得极其微弱，壁面金光快速闪烁，如同风中残烛，“但我……能量即将耗尽……无法……直接给予……只能……将信息……烙印于你的……记忆表层……过程……会有痛苦……”
陈宇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刺入他的脑海，仿佛有烧红的铁钎在搅动他的脑髓。他惨叫一声，身体剧烈颤抖，几乎跪倒在地。无数陌生的符号、公式、能量回路图如同洪水般强行涌入他的意识，完全不受控制。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要炸开。
“坚持住……外来者……这是……唯一的希望……”记录者的意念如同遥远的回声，“密匙信息……以及……星耀族基础的……科技原理……或许……对你的文明……有用……心……虚空低语……它并未消失……只是……暂时退却……”
刺痛感达到顶峰，陈宇视野发黑，耳中嗡鸣。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抠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他不能晕过去，一旦晕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就在他接近极限时，那股信息洪流骤然停止。刺痛感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剧烈的头痛和强烈的眩晕福他瘫软在地，背靠通道墙壁，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脑海中多了一大堆杂乱无章的信息碎片，一时难以理清。
他抬头看向金属壁，那里的淡金纹路已经彻底暗淡，再也感觉不到任何意念波动。
“记录者？记录者！”陈宇在心中呼唤，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信号源已消失。能量反应归零。”LN-07的声音响起，“检测到主体大脑皮层出现短暂过载，大量未知信息写入。建议立即休息，避免剧烈活动。”
陈宇苦笑一下，休息？在这个随时可能彻底坍塌的鬼地方休息？他挣扎着爬起来，倚着墙壁。头痛欲裂，但意识还算清醒。他尝试集中精神去触碰那些新获得的信息，立刻引来一阵眩晕。信息太庞杂了，像一堆打乱的拼图。
但他隐约能捕捉到几个关键“碎片”：一副更加清晰的、通往下层应急通道的路线图；一组复杂的能量序列，应该就是所谓的“授权密匙”；还有一些关于基础能量操控、材料合成的模糊原理，似乎是星耀族的入门科技。
“07，能解析我脑中的新信息吗？”陈宇揉着太阳穴问道。
“正在尝试建立连接并扫描……信息编码方式未知，结构复杂。需要时间进行破译和整理。初步判定，包含高价值科技数据。”LN-07回应，“部分信息与数据库中外星传承碎片有微弱关联性。”
有关联？陈宇精神一振。他获得的外星传承也是残缺不全的，如果星耀族的科技能与之互补……也许能解开更多谜团，甚至提升现有的科技水平。但这都是后话，当务之急是离开。
他根据脑海中新的路线图判断，应急通道入口在相反方向，需要穿过之前信标大厅的另一侧区域。这意味着，他必须再次面对那个刚刚经历了空间塌陷的恐怖大厅。
他检查了一下所剩无几的装备。水壶里还有几口水，能量棒只剩半根。防护服破损，过滤器濒临失效。身体状况更是糟糕，内伤外伤一堆，现在又加了个精神透支。
没有退路了。只能向前。
他深吸一口带着尘埃的浑浊空气，压下身体的不适，迈开脚步，朝着来时的方向，朝着那片死亡区域重新走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坚定。他不再只是一个侥幸存活的逃亡者，他携带了一个消逝文明最后的遗言和希望碎片。
通道前方，信标大厅入口那片不稳定的能量屏障依旧在闪烁，如同恶魔眨动的眼睛。大厅内部，偶尔传来岩石垮塌的闷响，提醒着那里的危险。陈宇握紧拳头，脑海中回放着记录者传来的灾难画面，那些星空裂缝和湮灭的光点。
虚空低语……它真的还在外面吗？在废土之上，在星空之中？
他甩甩头，抛开这些遥远的恐惧。先活下去，离开这里，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他调整呼吸，开始计算通过屏障的下一个安全窗口。这场与死亡赛跑的旅程，还远未结束。前方的黑暗，似乎更加深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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