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因的手指在控制台光滑的表面上轻轻敲击，那节奏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LN最后一点灰色膏体咽下，那中性的、略带饱腹感的滋味，与废土上任何能入口的东西都不同，它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这个残酷世界的产物。
他走到医疗单元旁，手掌贴上冰冷的透明舱盖。星语子沉睡的面容平静，呼吸均匀，生命指标在舱内一侧的屏幕上稳定地跳动着绿色数字。她暂时安全了，这让他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寸。但正是她的昏迷，她的警告，像一根刺，扎在他对眼前这“奇迹”的感激之上。
代价。这个词在废土上重逾千斤。没有什么是免费的，尤其是生存的机会。
他转身，背靠着微凉的医疗单元外壳，目光重新落在那悬浮的、散发着稳定绿光的引导者07身上。“LN-07，”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些低沉，“你提到了贡献度指标。除了集齐碎片，这‘贡献度’具体指什么？我们需要为这个前哨站……或者，为这个‘方舟计划’，做什么？”
圆球状的引导者微微调整了透镜的角度，仿佛在聚焦审视凯因。“贡献度，是衡量权限持有者对于‘生态重启协议’推进程度的量化标准。”它的语调依旧平稳，没有因为问题的尖锐而产生波动，“主要获取途径包括：能源供给、稀有材料收集、特定环境数据采集、以及完成系统发布的适应性任务。”
“能源？材料？”凯因皱眉，环顾四周。大厅虽然灯火通明，设备运转良好，但他能感觉到一种深沉的、近乎绝对的寂静，仿佛整个设施只是在依靠某种沉睡中积攒的微弱底蕴在勉强支撑。“这个前哨站，现在的能量从哪里来？还够用多久？”
“当前主要依赖地热能核心维持最低限度的基础运作。”LN-07回答道，控制台主屏幕一侧立刻呈现出复杂的能量流示意图。一个位于设施深处的、代表地热核心的光点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数条纤细的能量线路向外延伸，连接着各个模块，但大部分线路都显得黯淡无光。“地热核心输出功率仅为基础需求的百分之三十八。激活生存支持模块后，系统能量储备正以每时百分之零点七的速度缓慢消耗。预计在不增加外部能源输入的情况下，现有储备可维持标准运作一百四十七时。”
不到七。凯因心里咯噔一下。这时间比想象中短得多。这意味着，如果他们想长期依赖这个庇护所，寻找能源就成了迫在眉睫的事情。
“外部能源输入……是指什么？我们能在哪里找到？”他追问，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贡献度”的第一步。
“兼容能源包括：高纯度能量晶体、可控核聚变燃料棒、以及经过转化的特定地脉辐射能。”LN-07列举着，每个词都让凯因的心沉下去一分。能量晶体？那是只在最古老的传里才听过的东西，据大灾变前最顶尖的实验室才可能拥樱核燃料棒？或许某些保存完好的军事禁地里还有残留，但无一不是被强大势力或极度危险的变异生物占据着。地脉辐射能？听起来就更虚无缥缈了。
“这些……在现在的废土上，恐怕比干净的水还难找。”凯因实话实，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代价”的门槛，似乎高得吓人。
“探测到权限持有者认知中存在‘低兼容性替代能源’概念。”LN-07的透镜闪烁了一下，“例如，高辐射变异生物的核心、某些特定种类的放射性矿物，可通过设施内的能量转化矩阵进行初步提纯和转化，效率较低，但可作为应急补充。”
变异生物核心？凯因想起了之前遭遇的那些皮糙肉厚、浑身散发着危险辐射的怪物。击杀它们本就极其危险，还要取出它们体内那极不稳定的核心……这无疑是将自己置于更大的风险之郑但这似乎又是眼下唯一看得见、摸得着的“贡献”方式。
“除了能源，还有其他赚取贡献度的方式吗？比如，你刚才的环境数据采集？”凯因试图寻找可能更容易些的途径。他需要评估所有的选项，权衡风险与收益。
“环境数据采集是观测站的核心职能之一。”LN便携式数据采集器离开安全区，在指定坐标区域内完成扫描，即可获得贡献度。”
全息屏幕上展开了一幅新的地图，是设施周围区域的详细地形图。上面标记出了数十个闪烁的光点，有些距离较近，就在净化力场的边缘，有些则延伸至远处模糊的丘陵和扭曲的丛林深处。每个光点旁边都标注着需要采集的数据类型和预估的贡献度点数。
凯因仔细看着那些光点，心脏微微收紧。离开这个相对安全的力场范围，意味着重新暴露在致命的辐射、变异生物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幸存者掠夺者的威胁之下。星语子昏迷前，他们正是在野外采集物资时遭遇了意外。这“贡献度”，果然需要用冒险和生命危险去换取。
“适应性任务呢？那又是什么？”他继续问，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适应性任务由系统根据外部环境变化及设施自身需求动态生成。”LN-07解释道，“可能包括：清除力场范围内的威胁单位（如具有攻击性的变异生物）、修复设施外部受损的监测探头、勘探特定资源点、甚至可能与外界其他符合条件的目标进行有限度的接触或信息交换。任务难度与奖励的贡献度成正比。”
清除威胁、修复设备、勘探资源……这些听起来都像是废土求生者的日常，只不过现在被一个高度智能的系统赋予了明确的目标和回报。凯因注意到LN-07提到了“外界其他符合条件的目标”，这让他心中一凛。难道除了他们，还有其他“黎明之痕”碎片的持有者？或者，这个前哨站还在监控着废土上的其他势力？
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信息量太大，未来的不确定性和潜在的危险像阴云一样笼罩下来。这个突然出现的避难所，与其是堂，不如是一个带着明确规则和沉重义务的契约。它给了你活下去的基础，但想要获得更多，想要真正解锁那些听起来能改变世界的“生态重启”能力，你就必须不断投入，不断冒险，不断证明自己的“价值”。
凯因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医疗舱中的星语子。她需要时间恢复。而他们，需要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新“家”里，找到站稳脚跟的方式。能源危机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做出了决定。“LN同时，扫描净化力场范围内，是否存在具有威胁的变异生物单位。”
既然代价无法避免，那么就从最有可能完成的事情开始。他需要贡献度，不仅仅是为了解锁更多功能，更是为了弄明白这个“方舟计划”真正的意图，以及星语子所的“代价”，到底会以何种形式降临。
“指令确认。”LN区域地图上一个靠近设施入口的光点被高亮显示，标注着“地表土壤样本采集，难度：低”。同时，另一幅实时扫描图覆盖上来，显示出力场范围内，有几个微的红点正在边缘地带缓慢移动，标识为“辐射鬣狗，威胁等级：轻微”。
凯因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低难度任务，轻微威胁等级。这大概是系统能提供的最温和的起点了。他需要武器，需要装备。来时携带的那些粗制滥造的刀斧，对付这些皮糙肉厚的变异生物恐怕不太够看。
“设施内，有没有可供使用的武器？或者制造武器的地方？”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道。既然有营养膏制造机，或许也有基础的武器工坊？
“武器库及高级制造车间需要更高权限解锁。”LN此外，生存包内标配有一把多功能生存刀，兼具切割、撬棍及微弱能量击晕功能，已放置在储物柜A-7。”
LN-07话音刚落，大厅一侧墙壁上，一个原本浑然一体的面板悄然滑开，露出一个内嵌的储物格。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哑光黑色的长条状物体。
凯因走过去，取出那把“多功能生存刀”。入手沉甸甸的，材质非金非铁，触感冰凉。刀身大约臂长短，一侧是锋利的合金刃口，另一侧是锯齿，刀柄部位有几个简单的按钮和接口。他尝试按动其中一个按钮，刀尖瞬间弹射出一簇噼啪作响的蓝色电弧，虽然微弱，但足以让人肌肉麻痹。
这比他那把锈迹斑斑的砍刀强太多了。凯因掂量着手中的生存刀，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有了这东西，对付几只辐射鬣狗应该问题不大。
他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简陋装备，将生存刀挂在最顺手的位置。又走到水龙头边，将自己的水囊彻底灌满清冽的净化水。接着，他回到控制台前，看着那个被高亮的土壤采样点。
“给我那个便携式数据采集器。”凯因道。
LN-07的透镜光芒一闪，控制台另一个凹槽打开，推出一个巴掌大、如同厚重手机般的设备，屏幕漆黑，侧面有几个传感器探头。
“采集器已激活。接近目标点后，按下中央按钮即可自动完成扫描和数据上传。”LN凯因拿起采集器，塞进怀里。他最后看了一眼医疗舱中的星语子，少女的睡颜安详，似乎暂时远离了一切纷扰。他深吸一口大厅内已经变得清新许多的空气，转身走向那扇厚重的金属闸门。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LN-07交代。
闸门在他靠近时发出低沉的嗡鸣，一道缝隙缓缓开启，外面废土世界那股熟悉的、混杂着辐射尘和腐败气息的风立刻灌了进来，与大厅内的洁净空气形成鲜明对比。阳光透过门缝，在地上投下一道扭曲的光带。
凯因握紧了生存刀，迈步走了出去。身后，闸门缓缓合拢，将安全的庇护所与危机四伏的外部世界再次隔绝开来。他的第一个“贡献度”任务，开始了。每一步踏在龟裂的土地上，都感觉比以往更加沉重，因为他知道，这次冒险的背后，连接着一个远超他想象的、庞大而古老的计划。代价的轮廓，正随着他的脚步，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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