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能结晶嵌入凹槽的瞬间，墙壁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某个沉睡已久的机械心脏被重新注入了活力。那块应急照明板的光芒骤然增强，从昏暗变得稳定而明亮，清晰地照亮了这条向下的通道。紧接着，更远处，沿着通道的墙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块类似的照明板依次亮起，白光如同涟漪般向深处扩散，驱散了浓稠的黑暗，勾勒出这条深邃人工甬道的轮廓。
凯因眯起眼，适应着突然的光线。通道比想象的更宏伟，穹顶高耸，墙壁是某种灰白色的合金材质，打磨得十分光滑，只是积了厚厚一层灰。空气中有微弱的电流声，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的味道。
“成功了……”星语子倚着墙，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她看着亮起的灯光，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但握住墙壁支撑的手依然抖得厉害。幽能结晶嵌在凹槽里，光芒似乎更加黯淡了，仿佛刚才的“唤醒”消耗了它最后的气力。
凯因没有放松警惕。灯光亮了，也意味着他们更容易暴露。他示意星语子别动，自己则握紧匕首，快速向前探查了数十米。通道笔直向下，两侧偶尔会出现一些紧闭的金属门，门上没有明显的把手或锁孔，只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和类似感应区的光滑面板。他尝试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他回到星语子身边。“前面有很多门，都打不开。不过这地方看起来废弃了很久，暂时没发现活物。”他看了看凹槽里的结晶，“它怎么样？”
星语子伸手轻轻触碰结晶，感受着那微弱的能量流动，眉头微蹙。“能量水平很低……刚才启动照明系统，消耗不。它需要时间缓慢恢复，或者……找到更强的能源补充。”她抬头看向通道深处，“这些门后，或许有维持这座设施运转的主能源。”
凯因点点头。当务之急是给星语子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她的状态实在太差了。“我们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这些门打不开，看看有没有其他空间。”
他扶起星语子，两人沿着明亮的通道缓缓向下。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走了大概百来米，通道到了一个拐角，拐过去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圆形的厅堂，比通道宽敞数倍，直径约有二三十米。厅堂中央是一个下沉式的区域，周围是一圈金属栏杆。穹顶更高，上面似乎曾经有复杂的照明结构，但现在大部分都暗淡无光。厅堂四周分布着几个门户，样式和之前看到的类似。最引人注目的是，厅堂一侧的墙壁，是一整面巨大的黑色屏幕，此刻沉寂着，像一块巨大的墨色玻璃。
“像是……指挥中心，或者交通枢纽。”凯因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厅堂一角。那里堆放着一些破损的金属箱和杂物，后面似乎有个凹陷进去的空间，像是个的储藏间或者设备间，位置相对隐蔽。
“去那边。”凯因扶着星语子走向那个角落。挪开几个轻一点的空箱子，后面果然是个不大的凹室，里面散落着一些断裂的线缆和金属碎片，但地面还算干净，空间也足够两人容身，最重要的是，从大厅入口看过来，这里是个视觉死角。
凯因将星语子安顿在凹室最里面，让她靠墙坐下。他把自己身上那件破烂外套脱下来，垫在她身后。“你在这里休息，千万别出声。我检查一下这个大厅，看有没有有用的东西，或者能打开的门。”
星语子无力地点点头，蜷缩起身子，将膝盖抱在胸前，看起来异常脆弱。她看了一眼大厅中央那面巨大的黑屏，眼神有些游离，低声：“心点……这些古老设施，有时会迎…自动防御系统。”
“明白。”凯因应了一声，握着匕首，再次走入大厅。他先是警惕地检查了中央下沉区域，里面只有积尘和一些不明用途的基座，空空如也。他尝试靠近那些紧闭的门户，用力推、用匕首撬，都毫无反应。门上的感应面板毫无生机。
最后，他停在那面巨大的黑屏前。屏幕光滑冰冷，映出他模糊而疲惫的身影。他伸手摸了摸屏幕边缘，指尖沾上一层灰。就在这时，也许是他的触碰产生了微弱的静电，也许是巧合，屏幕左下角，突然闪动了一下，亮起一个极其黯淡的、不断扭曲的符号，看上去像是一只抽象的眼睛，但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又熄灭了，屏幕重归死寂。
凯因心中一凛，猛地后退一步，匕首横在胸前。等了几秒，没有任何其他动静。是故障？还是某种待机状态？他想起星语子的自动防御系统，心里更加警惕。这地方透着诡异，不能久留，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能源。
他回到凹室，星语子似乎因为环境的相对安全而稍微放松，昏昏欲睡。凯因蹲下身，压低声音：“门都打不开。那边有块大屏幕，刚才闪了一下，又灭了。这地方不简单。”
星语子强打精神，问道：“闪了什么？”
“一个符号，像只眼睛。”凯因用手在地上粗略地画了一下。
星语子看着那个简陋的图案，银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眼睛……可能是监控系统的标识，或者……某种权限符号。先知文明的一些遗迹里，也有类似标记。”她喘了口气，“如果能激活它，也许能了解到这里的信息，甚至找到控制门禁的方法。”
“怎么激活？用那个结晶？”凯因看向大厅方向，那面黑屏让他感觉不安。
“可能……但风险很大。”星语子摇头，“屏幕如果连接着主系统，强行激活可能会触发未知协议。我们能量不足，冒不起这个险。”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凹室里散落的线缆上，“或许……可以试试更间接的方法。找找看有没有独立的终端接口，或者能源管线。如果能找到分流点，也许能给结晶充能，或者绕过主系统权限读取一些基础信息。”
这是个思路。凯因立刻在凹室和周围仔细翻找起来。他搬开那些破箱子，检查墙壁和地面。这些工作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体力，伤口虽然毒素被抑制，但疼痛依旧，动作稍大就会牵扯到。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清理角落一堆金属碎片时，他发现了一块松动的墙板。用力撬开后，后面露出了错综复杂的管线和接口。大部分管线都黯淡无光，显然已经停止工作。但其中一束较细的管线，似乎还隐隐透着极其微弱的蓝色流光，像是还有残存的能量在缓缓流动。
“星语子，你看这个！”凯因压低声音喊道。
星语子挣扎着挪过来，仔细观察那束发光的管线。她伸出手指，悬停在管线之上，闭眼感知了片刻。“很微弱……是基础的维持能量，流向……可能是备用照明或者最低限度的环境维持系统。能量性质很稳定，但强度太低，直接抽取很困难，而且可能会造成局部系统失效。”
她睁开眼，看向凯因，“不过，如果能找到这束管线的分流阀或者接入点，或许可以尝试引导一部分能量，给幽能结晶做最低限度的补充。就像……从一条快要干涸的溪里，心翼翼地舀一瓢水。”
凯因看着那束微光，又看看手中仅剩半截的粗树枝和简陋的匕首。“需要工具。我这玩意儿可干不了精细活。”
星语子的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金属碎片上。“找找看，有没有形状合适的金属片，或者绝缘材料。古老的设施里，有时会留有维护工具。”
两人开始在废料堆里仔细翻找。凯因找到了一根一头磨尖的金属杆，可能是某种拆卸工具的一部分。星语子则发现了几片似乎是用作隔绝的、已经老化发脆的黑色片状材料。东西很简陋，但勉强能用。
凯因按照星语子模糊的指示，用金属杆心地刮掉那束发光管线接口处的覆盖物，露出里面更细的能量导线和连接节点。星语子则将一片绝缘材料垫在手下，指尖泛起点点微不可见的银芒，极其心地接触那些节点，试图感知能量流动的精确路径。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对现在的地来是极大的负担。
“左边第三根……对，能量波动稍强……试试能不能用它做桥梁，引导能量外溢……”星语子指导着，声音越来越虚弱。
凯因屏住呼吸，用磨尖的金属杆，心翼翼地抵住星语子指定的那根能量导线，另一只手将黯淡的幽能结晶轻轻靠近。这是个极其精细且危险的活儿，力度稍大可能切断管线导致能量泄露，力度不够又无法建立有效连接。
金属杆尖端微微颤抖。凯因全神贯注，手臂的肌肉绷紧。他能感觉到金属杆接触点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和热度。幽能结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表面开始闪烁不稳定的微光。
突然，那根被触碰的能量导线蓝光猛地亮了一下，一道细微的电弧啪地一声打在金属杆上，震得凯因手腕一麻，差点脱手。与此同时，幽能结晶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瞬间爆发出短暂的、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的蓝光，将整个凹室映得一片幽蓝！
但这光芒只持续了一刹那。随着电弧消失，幽能结晶的光芒迅速回落，但它不再像之前那样黯淡欲灭，而是维持住了一种虽然微弱却稳定的蓝色光晕，内部星云的旋转似乎也稍微加快了一丝。
“成功了！”凯因长舒一口气，感觉后背都被汗湿了。他看向星语子，却发现她身体一软，顺着墙壁滑倒在地，似乎刚才的引导耗尽了她最后的精神力。
“星语子！”凯因连忙扶住她。
星语子微微睁开眼，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没事……只是……太累了。结晶……能量应该能维持一段时间了……”她的话没完，脑袋一歪，彻底昏睡过去。
凯因探了探她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他心地将她放平，让她躺得舒服些。手中的幽能结晶散发着稳定的微光，传递着淡淡的暖意。他将其轻轻放在星语子手边。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凹室入口，警惕地望向大厅。灯光依旧明亮，巨大的黑屏依旧沉寂。刚才的能量波动，似乎没有引发其他反应。暂时安全了。
他靠在墙边坐下，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腿上的伤口隐隐作痛，饥饿和干渴也开始折磨他的意志。他拿出腰间那个瘪瘪的水囊，晃了晃，里面只剩一口水。食物更是早已告罄。
看着昏睡的星语子，又看看这个神秘而危险的遗迹。他们找到了暂时的庇护所，缓解了能源危机，但更大的困境依然摆在眼前：食物、水、出路，还有星语子亟待恢复的身体。这个遗迹深处，到底藏着什么？是生的希望，还是更深的陷阱？他握紧了匕首，知道休息只是暂时的，必须尽快找到真正的生机。寂静中，只有应急照明系统发出的微弱电流声，如同这座沉睡遗迹的呼吸，规律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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