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语子指尖的银光越来越亮，那些细碎的电弧在她皮肤表面跳跃。她盯着地上蜷缩的囚徒，眼神复杂。那家伙挨了一记心火烙印后就不动了，只有偶尔抽搐的四肢证明他还活着。皮肤上那些诡异的红色纹身暗淡下去，像是烧坏的电路。
“他死了？”凯因揉着发烫的肩膀问道。防护服破口处的皮肤已经起了一片水泡，火辣辣地疼。
“暂时休眠了。”星语子蹲下身，银光照亮囚徒额头那个焦黑的印记，“艾莉西亚的心火对堕落者有生的压制力。但这家伙……不太对劲。”
她伸出食指，悬在囚徒额头的窟窿上方。本该是水晶的位置现在像个黑洞，深不见底。凯因注意到她指尖的银光被那窟窿微微吸进去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蠕动。
“他的灵能核心被摘除了。”星语子收回手，眉头紧锁，“星灵族没了水晶就像人类没了心脏。可这家伙居然还能动，还能话……”
竖井深处又传来锁链拖动的声响，这次更密集了，像是很多人在同时移动。凯因警惕地举枪对准井口，虽然知道能量武器对这帮怪物效果有限。
“下面到底关了多少这种鬼东西？”
“艾莉西亚的记忆很模糊。”星语子站起身，额间水晶流转的速度慢了下来，“她当时只是匆匆设下禁制。但有一件事很明确——这些囚徒不是普通的追随者。”
她走到大厅中央的壁画前，手指拂过那个戴兜帽的“暗影先知”形象。来奇怪，自从心火融合后，那些壁画在她眼里活了过来。不是全息投影那种浮于表面的活，而是能感受到每道刻痕里蕴含的情绪。
“你看这里。”她指向先知权杖上的一个细节。凯因凑过去，发现权杖顶恶刻着细密的螺旋花纹，和囚徒身上的纹身有七八分相似。
“暗影先知在研究禁忌知识。”星语子声音低沉，“他试图融合灵能与某种……宇宙暗物质。这些囚徒是他的实验品。”
凯因突然想起战术目镜之前检测到的生物热信号。“整座山都是活的，你过。噬魂蛞蝓、图腾柱、还有这些囚徒，能量都是连通的？”
“比那更糟。”星语子转过头，银发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飘动，“他们成了一个巨大的灵能电池。囚徒们被抽干生命能量，用来维持先知的沉睡。”
她话还没完，地上那个囚徒突然剧烈痉挛起来！他像虾米一样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皮肤上的红色纹身再次亮起，但这次不是攻击性的红光，而是一种不稳定的闪烁。
“怎么回事？”凯因后退半步，能量枪牢牢锁定目标。
星语子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在抵抗。”她轻声，“虽然灵能核心被摘除了，但残留的意识还在反抗先知的控制。”
囚徒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想什么。凯因隐约听到几个破碎的音节：“……钥匙……毁掉……”
“钥匙？”凯因看向星语子，“是指艾莉西亚藏起来的东西？”
星语子没有立即回答。她走到囚徒身边，单手按在他额头的烙印上。银光如水般渗入，囚徒的抽搐逐渐平缓下来。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虽然转瞬即逝。
“审判之室……”囚徒嘶哑地，“先知在下面……需要钥匙……阻止……”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他眼中的光芒熄灭，身体彻底瘫软。皮肤上的纹身也完全暗淡，变成普通的黑色刺青。
星语子缓缓站起身，脸色凝重。“我明白了。艾莉西亚不是随便选的地方。她把心火藏在这里，是因为只有这个地方的能量场能干扰先知的感知。”
凯因走到竖井边往下看。漆黑的深处，锁链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低沉的咆哮。夜视仪里，井壁上的抓痕似乎又多了几条新鲜的。
“所以下面关着个大boss，而咱们手里拿着唯一能干掉他的钥匙？”凯因扯了扯嘴角，“老套但有效。”
星语子没理会他的调侃。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淡淡的星芒印记，和之前全息地图上艾莉西亚的符号一模一样。
“心火在和我融合。”她像是自言自语，“艾莉西亚的记忆碎片越来越清晰。她当年没能彻底消灭暗影先知，只能把他封印的缺口。能量正在流失。”
她突然转向大厅一角。那里堆着几具银灰色的骸骨，之前他们都没太注意。现在仔细看，骸骨的摆放位置有点奇怪——围成一个半圆，中间空出一块地面。
“帮我挪开这些骨头。”星语子已经开始动手搬动一具骸骨。凯因虽然不明所以，还是上前帮忙。骸骨轻得出奇，像是被掏空的贝壳。
清开骸骨后，地面上露出一个复杂的圆形图案。刻痕很浅，几乎和地面的金属纹理融为一体。图案中心有个凹槽，形状正好和星语子掌心的星芒印记吻合。
“这是什么？又一个机关？”凯因用指尖摸了摸凹槽边缘。触手冰凉，有种吸力般的感觉。
“应急通道。”星语子单膝跪地，将手掌按进凹槽，“艾莉西亚留下的后手。如果继承人实力不足，可以从这里直接传送回地面。”
随着她的动作，整个图案亮起柔和的蓝光。空气中泛起涟漪，像是水面被投入石子。凯因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在微微扭曲。
“等等，你要走？”凯因抓住她的胳膊，“下面那些囚徒怎么办？还有那个暗影先知？”
星语子抬头看他，眼中的星云缓慢旋转。“心火传承需要时间融合。我现在状态不稳定，强行对抗先知胜算不大。”她顿了顿，声音低沉，“而且……我感觉到有其他东西醒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整座山体突然震动起来！不是地震那种摇晃，而是某种巨大的活物在翻身。头顶的岩壁簌簌落下灰尘，壁画上的刻痕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流血。
竖井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完全不似人声，更像是某种史前巨兽。锁链被绷得咯咯作响，井口边缘开始出现裂纹。
“没时间犹豫了！”星语子反手抓住凯因的手腕，“先撤退，从长计议！”
凯因却盯着井口不动。“你听到没有？”他压低声音，“有人在哭。”
确实，在那恐怖的咆哮间隙，隐约能听到细微的啜泣声。是个孩子的声音，从井底深处飘上来，断断续续的。
星语子脸色一变：“别被迷惑！那是先知的把戏，他在读取你的记忆！”
可凯因已经挣脱她的手，几步冲到井边。夜视仪全力运转，绿莹莹的视野拼命向下探去。在至少百米深的井底，他似乎看到一抹淡蓝色的光芒在闪烁。那光芒很微弱，却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下面有活人。”凯因转头看向星语子，眼神坚定，“不是幻听，我敢肯定。”
星语子掌下的传送阵光芒忽明忽暗，显然无法维持太久。她看着凯因，又看看剧烈震动的竖井，额间水晶急促闪烁。艾莉西亚的记忆碎片在她脑中翻腾——关于暗影先知的恐怖，关于那场几乎毁灭星灵族的内战，也关于被当作实验品的无辜者。
“六十秒。”她突然，“我们只有六十秒时间查看。时间一到，不管发现什么都必须走。”
凯因点头，迅速从战术腰包里掏出伸缩探爪。这是用废弃飞船零件改装的，平时用来攀爬峭壁。他调整好长度，将爪钩固定在井沿：“我下去看看。”
“一起。”星语子打断他，单手维持着传送阵的运转，另一只手凌空画了个符号。银光凝聚成一道细丝，缠在凯因腰间。“灵能索，关键时刻能把你拉回来。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别解开。”
凯因深吸一口气，抓住探爪的绳索滑入竖井。井壁湿滑冰冷，那些蜂窝状的孔里似乎有东西在窥视。他下降得很快，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越来越清晰的啜泣声。
下降到大约五十米处，他看到了光源。那是个狭的岩架，一个瘦的身影蜷缩在上面，周身笼罩着淡蓝色的光晕。是个星灵族的孩子，看起来只有人类七八岁大，银色的头发脏兮兮地贴在额头。他脚上也拴着锁链，但比上面那个囚徒的细很多。
孩子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看到凯因时，他吓得往后缩了缩，蓝光随之波动。
“别怕。”凯因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虽然知道对方可能听不懂通用语，“我们是来帮你的。”
孩子愣愣地看着他，突然伸出手，指向井壁的某个方向。凯因顺着看去，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凹洞，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星语子的急呼：“凯因！快上来！屏蔽场在增强！”
整个竖井开始剧烈摇晃，岩壁上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凯因一咬牙，荡到凹洞旁，伸手往里一掏——摸到个冰凉的金属物体。他来不及细看，塞进贴身口袋，然后一把抱起孩子。
孩子出奇的轻，像片羽毛。他紧紧搂住凯因的脖子，蓝光将两人都笼罩在内。凯因单手抓着探爪绳索，大声喊道：“拉！”
灵能索瞬间绷紧，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向上拽去。上升的速度比下降时快得多，风声在耳边呼啸。他低头看去，井底深处，一双巨大的、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再快一点！”他冲着上方大吼。
星语子站在井边，银发狂舞。维持传送阵已经让她嘴角渗出血丝，但她双手依然稳如磐石。当凯因抱着孩子冲出井口的瞬间，她猛地一拍地面：“走！”
蓝光吞没了三人。在传送完成的最后一秒，凯因看到整个审判之室的地面龟裂开来，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爪破土而出。
视野被强光充斥，随后是短暂的失重福等凯因再睁眼时，他们已经站在半山腰的阶梯上。远处，整座山峰都在崩塌，烟尘冲而起。那首诡异的安魂曲变成了尖锐的悲鸣，随后戛然而止。
怀里的孩子瑟瑟发抖，蓝光渐渐暗淡。凯因摸了摸口袋，那个金属物体冰凉依旧。星语子瘫坐在地，剧烈咳嗽着，银色的血滴落在发光的地衣上。
“拿到了什么？”她喘着气问。
凯因掏出那个东西。是个六棱柱形的金属块，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他们三人狼狈的倒影。在其中一个棱面上，刻着一行细的星灵文字。
星语子凑近辨认，瞳孔猛地收缩：“这是……先知的航行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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