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热海的夜色浸在温润的水汽里，私人温泉酒店的和式套房内，暖黄的纸灯漫出柔和的光，将木质地板映得泛着温润的光泽。窗外是错落的日式庭院，碎石径旁的樱花树落尽了花瓣，只剩疏朗的枝丫映着墨色夜空，偶尔有晚风拂过，带着温泉特有的硫磺气息，轻卷着窗棂上的纱帘。
梁浩然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浴袍，浴袍的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腰间的系带松松系着，随着他细微的动作，偶尔会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他站在窗前，指尖夹着一部黑色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随意垂在身侧。电话的通话时间不算短，但是他大多时候都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发出一声低沉的“嗯”“啊”，或是极轻的“好”，语气里带着刻意维持的温和。然而与此同时，梁浩然的眼神却无意识地越过窗棂，落在庭院深处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套房内侧的真皮沙发上，坤少正展开四肢，整个人舒服地陷在柔软的坐垫里。他同样穿着浴袍，不过却是深灰色的，与梁浩然的白色形成鲜明对比。他微微眯着眼，头靠在沙发背上，看似慵懒放松，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般，自始至终都黏在梁浩然挺拔的背影上，眼神深邃，藏着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里面有审视，有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而他的指间也夹着东西，不过是一支未点燃的七星香烟。随着梁浩然的每一次应声，坤少指尖的动作都会微微一顿。
室内静得只剩下梁浩然偶尔的应答声，还有窗外晚风穿过枝桠的轻响。不知过了多久，梁浩然终于动了，他微微侧过身，对着电话那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催促。
“好，就这样，你早点休息。”话音落下，他便按下了挂断键，将手机揣进浴袍的口袋里，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对上沙发上的坤少。
四目相对的瞬间，坤少嘴角动了动，率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刚从慵懒状态中缓过神的沙哑，却又透着几分精准的试探：“怎么样，你的宝贝儿是怎么的？”
梁浩然没立刻回答，他走到沙发旁的茶几边，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七星香烟，又摸出打火机点燃。火苗跳跃间，照亮了他沉静的脸庞，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烟雾在暖黄的灯光下散开，模糊了他的神色。片刻后，他才咂摸了一下嘴，像是在回味电话里的内容，语气平淡地道：“海洋他在君再来，宝妈已经把店铺给转出去了，很快就要出国，所以他专程去见一下宝妈。”
“呵——”坤少冷笑了一声，终于从沙发上坐直了些，他将指尖的香烟凑到嘴边点燃，吸了一口后，语气里满是不屑。
“行，也不全算假话，起码地点没作假。”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向梁浩然，“不过呢，你真的就相信吗？”
梁浩然走到坤少身边坐下，沙发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他侧过身，双腿交叠，姿态显得很沉着，只是指尖夹着的香烟微微晃动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坤少，眉头轻轻蹙起，直接问道：“你给我实话，你真的派人在暗中监视海洋？”
坤少毫不避讳，坦然地点零头，眼神里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带着几分“我早料到”的笃定。“是。”一个字，得干脆利落。
看到他点头，梁浩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力咽了口唾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和不解：“我不明白，都是一家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在他心里，不管是他和坤少，还是和肖海洋，彼此之间都应该是足够信任的，监视这种事，太伤感情。
“一家人？”坤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又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按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梁浩然，你就是太心软，太容易相信人。”他靠向沙发背，目光沉沉地看着梁浩然，“原因很简单，因为你的宝贝海洋是个没脑子的笨蛋美人。”
梁浩然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对着烟灰缸掸了一下烟灰，烟灰簌簌落在缸底。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这话也得分开。跟你比起来，海洋确实有点没脑子，心思太单纯，容易被人利用；但是跟别的人比起来，他还是够聪明的，至少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语气里带着维护，这是他底线，别人可以肖海洋不够精明，但不能全盘否定他。
“聪明？”坤少嗤笑一声，眼神里的不屑更浓了，“他如果够聪明，就不应该随随便便相信方家兄妹，更不应该背着你去见方美琳。”
听到“方美琳”三个字，梁浩然夹着香烟的手指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你派去的人是怎么的？”梁浩然虽然在电话里没表现出来，但心里早已存了疑虑。肖海洋去见宝妈，可坤少的话，显然指向了另一种可能。
坤少又重新点了一根七星香烟，慢悠悠地抽了两口，这才缓缓道：“他君再来里面人很多，乱糟糟的，而且海洋和方美琳见面的地点是包房，里面放音乐的声音很大，他凑得再近，也什么都没听到。”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不过从他们分开时候的情况来看，两人应该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协议？”梁浩然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他微微前倾身体，追问道，“会是什么协议？”他实在想不通，肖海洋和方美琳之间，能有什么需要达成协议的事情。方美琳是风华集团的千金，是魔都真正的名媛，属于身份显赫的上流人士。而肖海洋，到底只是跟着他梁浩然的一个普通男人，两人之间似乎没有任何利益交集。
“我的梁大少，你就别在这里装糊涂了。”坤少不屑地“潜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还能是什么协议？肯定是针对你的呗！”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喷出，眼神锐利如刀，“而且我都能猜得到，他们一定是从我身上下手，先撕开一道口子，然后再慢慢触及核心，最后把你架空，夺走你现在拥有的一牵”
梁浩然对着烟灰缸又掸了一下烟灰，烟蒂上的火星溅了一下，又迅速熄灭。坤少的话，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让他心里泛起了层层涟漪。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肖海洋真的会背着他做这种事吗？不应该啊！
“可是他们会如何对你下手呢？”梁浩然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困惑，“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途径可供他们这样做。你坤少的根基这么深，多年来一直帮我打理公司的核心业务，手上掌握着不少资源和人脉，想要从你的身上撕开口子，谈何容易？”
坤少的脸色忽然一凛，原本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他猛地坐直身体，凑近梁浩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哑着嗓子道：“当然有，就是换马事件！”
这四个字，像是一声惊雷，在梁浩然的耳边炸响。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握着香烟的手指猛地收紧。很快，他也跟着压低了声音，同样哑着嗓子：“换马事件……如果真是那样，麻烦可就大了。”
换马事件，是他和坤少心中最深的秘密，也是最致命的把柄。当年为了稳固华业金融的地位，为了扫清前进路上的障碍，他们联手策划了那场事件，整个过程可谓是手段狠辣，且牵扯甚广。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心翼翼地掩盖着这个秘密，生怕被人发现。一旦这个秘密被揭开，别他梁浩然现在的地位保不住，他们两个人甚至整个梁家，都可能万劫不复。
坤少又吸了两口香烟，烟卷快速燃烧着，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的目光炯炯地看向梁浩然，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还有一丝依赖。这么多年来，不管遇到什么事，他最终都会听梁浩然的决定。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问道：“梁大少爷，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呢？请给个指示吧！”
室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晚风轻响。梁浩然冷着脸，眉头紧锁，眼神沉沉地看着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蒂，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神色。他在心里快速地权衡着，一边是他深爱的恋人，一边是家族的安危；一边是可能存在的背叛，一边是致命的秘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坤少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梁浩然，眼神里带着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知道，梁浩然的决定，将决定他们所有饶未来。
良久，梁浩然终于缓缓抬起头，眼神里的犹豫和困惑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他看着坤少，慢吞吞地道：“那就按照你想的去做吧，我会始终在你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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