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古堡的地下数据中心,早已不复往日的森严与秩序。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臭氧、血腥以及服务器过载散热孔喷出的灼热废气混合的刺鼻气味。冷白色的应急灯在头顶忽明忽灭,将断壁残垣和散落的线缆投射出扭曲晃动的阴影,如同地狱的群魔乱舞。
“冥币”病毒的紫黑色数据流虽然在网络层面因“堤丰”本体受创而暂缓了攻势,但其在物理世界的爪牙——“条顿骑士”团的攻势却愈发疯狂。他们接收到的指令似乎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清除抵抗,夺取节点”变成了更纯粹的“毁灭一潜。
铁壁,便是横亘在这股毁灭洪流前的最后一道堤坝。
他此刻据守的位置,是位于地窖最深处,由古老石室改造而成的核心服务器阵列间。厚重的橡木门早已被动力锤砸成了满地碎片,如今唯一的屏障,是门口那座不知哪个年代遗留下来的、以生铁铸就的忏悔室。这忏悔室异常坚固,其正面分隔神父与信徒的格栅,是由一根根拇指粗细、锈迹斑斑的铁条焊接而成,形成了类似笼子的结构。
“砰!!!”
又一名全身覆盖着黑色重型装甲的“条顿骑士”,用戴着金属护臂的前臂护甲粗暴地格开铁壁横扫过来的合金盾牌边缘,另一只手中的动力锤带着令人牙酸的嗡鸣,再次狠狠砸在忏悔室的铁格栅上!
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忏悔室都剧烈震颤,固定在地面的螺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根锈蚀最严重的铁条应声扭曲,但主体结构依旧顽强地屹立着。
铁壁藏在忏悔室内部狭窄的空间里,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剧烈地喘息着。他的“堡垒”型重型装甲上布满了凹痕和划痕,左肩甲更是有一道深刻的裂口,露出下面烧焦的线路和隐隐渗出的血迹。汗水、血水和灰尘混合在一起,从他刚毅的脸颊上滑落,滴落在脚下满是碎石灰尘的地面。
他的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落着。就在十分钟前,一名隐匿在暗处的敌方狙击手(或许是使用了特制的十字弩)射出了一支无比精准、带着倒刺的十字弓箭。箭矢穿透了装甲的关节薄弱处,将他整条左臂死死地钉在了身后那张充当临时指挥台、厚重无比的橡木桌上。剧痛钻心,但他当时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用右手挥动盾牌,砸碎了那名试图趁机突入的骑士的面甲。
此刻,箭杆还留在他的手臂和橡木桌内,他无法移动,更不能躺下,只能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站立着,将忏悔室作为他最后的掩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臂伤口,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魅影!报告外部情况!”铁壁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通过内置通讯器吼道。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强烈的干扰杂音,判官和鬼手那边的通讯也时断时续。
“清理了……三只‘老鼠’……”魅影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移动时的风声,“但他们……人太多了……正在尝试爆破……第二条通风管道……”
铁壁的心沉了下去。魅影擅长暗杀与渗透,在这种正面的、狭窄空间的消耗战中,她的优势被极大限制,能支撑到现在已是极限。而敌人,仿佛无穷无尽。
“坚守……鬼手他们……需要时间……”铁壁咬牙,将右手中的合金盾牌再次抵在忏悔室的铁格栅上,仅存的右手紧握着一柄从某个倒下的骑士那里夺来的、沾染着暗红血迹的战斗短匕。
又一名骑士试图从被砸开的缺口突入。铁壁眼中寒光一闪,盾牌猛地向前一顶,精准地卡住对方挥锤的动作轨迹,同时右手短匕如毒蛇出洞,直刺对方颈甲与头盔的连接缝隙!
“嗤啦!”
匕首与高强度复合材料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溅起一溜火星,却未能完全穿透。那骑士反应极快,弃锤,反手抓住铁壁持匕的手腕,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他的腕骨捏碎!另一只手则抽出腰间的陶瓷军刀,直插铁壁没有盾牌防护的肋部!
千钧一发之际,铁壁目光扫过忏悔室内壁。那里,墙壁上原本固定着一盏古老的、黄铜铸造的枝状烛台,此刻因为之前的剧烈震动,其中一根尖锐的烛钎已经松动,斜斜地垂下。
没有犹豫!铁壁猛地向后一仰,借助身体重量和对方前冲的势头,将被抓住的右手狠狠向下一拉!
“噗嗤——!”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利物穿透皮革与血肉的闷响。
那根垂落的、指粗细、顶端尖锐的黄铜烛钎,如同命运安排的处刑器,精准无比地从上方斜向下,刺入了那名骑士颈甲与头盔之间那微不足道的缝隙,深深扎进了他的颈动脉!
动作瞬间定格。
骑士身体猛地一僵,抓住铁壁手腕的力量骤然消失。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透过面甲的目镜,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铁壁。殷红的、温热的鲜血,先是顺着烛钎缓缓流淌,浸湿了黄铜,然后猛地加压,如同型的喷泉,激射而出!
“嗬……嗬……”骑士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漏气声,鲜血染红了他的面甲内部,身体软软地跪倒,最终瘫软在忏悔室门口,还在微微抽搐。
喷溅的鲜血,有几股异常有力地飞射而出,划破充满硝烟的空气,不偏不倚地溅射在忏悔室后方石壁上,那座原本安静矗立、雕刻着圣母玛利亚悲悯面容的石质浮雕上。
温热的、象征着生命迅速流逝的猩红,在那张悲悯、苍白、冰冷的石质面容上,勾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圣母的眼角仿佛流淌下血泪,平静的嘴角被血色覆盖,呈现出一种诡异而神圣的残酷美福
圣血染红圣母像。
这一幕,充满了亵渎与救赎交织的强烈冲突感,如同这间古老忏悔室内正在上演的杀戮与守护。铁壁看着那被染红的圣母像,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更深的决绝。他喘息着,试图将右手从对方已然无力的钳制中抽出,同时警惕着下一个敌人。
然而,敌饶攻击并未因同伴的死亡而停顿。就在铁壁注意力被门口尸体吸引的瞬间,侧后方,一名之前被砸塌的货架掩埋了半边身体、被认为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骑士,猛地从废墟中暴起!他手中没有重武器,只有一把造型古朴、威力却绝不容觑的军用十字弓!
弓弦震响!
铁壁只来得及凭借多年战场锤炼出的危机本能,将身体尽可能地向后缩,同时抬起右臂护住头脸。
“嗖——!”
“噗!”
又是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这一次,箭矢的目标,是他那已经被钉在橡木桌上的左臂!
原本就贯穿手臂、钉入桌面的十字弓箭,被这新来的一箭,以几乎完美的角度和巨大的动能,狠狠地再次击中箭杆尾部!
“咔嚓!”
木质的箭杆承受不住这叠加的冲击力,瞬间断裂!但更可怕的是,新箭矢的力道透过断裂的箭杆,完全传递到了铁壁的手臂和那枚深嵌在橡木桌内的金属箭头之上!
“呃啊——!”
饶是以铁壁钢铁般的意志,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痛吼!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
那枚原本只是贯穿肌肉的箭头,在这股巨力的冲击下,仿佛在伤口内部猛地旋转、扩张、撕裂!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肌肉纤维被强行扯断、骨骼与金属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原本只是被限制行动的左臂,此刻传来的感觉是彻底的、毁灭性的创伤,仿佛整条手臂都要从身体上被硬生生撕扯下来!
鲜血瞬间浸透了手臂周围的作战服,沿着橡木桌的纹理,汩汩流淌,汇聚成一滩粘稠的暗红。
他的左臂,彻底废了。不仅仅是贯穿伤,内部的组织、神经、血管,恐怕都已在那二次冲击下变得一团糟。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大脑,视野开始发黑,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
“铁壁!”通讯器里,传来魅影惊急的呼喊,伴随着她那边更加激烈的交火声。
“我……没事……”铁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颤抖。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瞬间打湿了头发和衣领。他强行运转体内残存的生命力,对抗着几乎要让他昏厥的痛楚。
那名发射冷箭的骑士,在一击得手后,便被魅影从阴影中掷出的飞刀逼退,再次隐入黑暗。
但铁壁的处境,已然到了绝境。
左臂彻底失去知觉(或许只剩下极致的疼痛),被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固定在那里,让他无法灵活移动。体力严重透支,失血越来越多。敌人依旧在门外虎视眈眈,动力锤砸击铁格栅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次撞击,都让忏悔室摇摇欲坠,也让铁壁的意识随之恍惚。
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缓缓下滑,最终只能依靠钉住左臂的那一点连接和右腿勉强支撑身体,不让自己彻底倒下。他的右手,依旧死死握着那柄沾血的短匕,盾牌则沉重地落在脚边。
目光扫过门口堆积的尸体,扫过那被染血的圣母像,最后落在那张将他禁锢于茨橡木桌上。桌面上,除了流淌的鲜血,还散落着几张被血污浸染的、印有古老德文花体字的羊皮纸残片,似乎是这座古堡旧主的账目或者日记。
一种穷途末路的悲凉,混合着坚不可摧的职责,在他心中交织。
他知道,自己可能无法活着离开这座古堡了。
但,那又怎样?
他是铁壁。是团队最坚实的盾牌。他的职责,就是屹立不倒,直至最后一刻。为鬼手争取那渺茫的胜机,为判官创造那关键的窗口,为魅影减轻哪怕一丝压力,为夜莺守护那遥远的后方。
他回想起加入团队的那一,回想起一次次生死与共的任务,回想起鬼手那总是布满血丝却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判官那冷峻面容下偶尔流露的关切,魅影那如同暗夜精灵般的身影,夜莺那清冷而可靠的支援……
还迎…那遥远的,或许再也无法回去的故乡。
“呵……”铁壁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带着血沫。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那不断被撞击、铁屑簌簌落下的格栅门外,黑暗中,那些蠢蠢欲动的黑色身影。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同磐石。
动力锤的轰鸣再次逼近。
铁壁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用尽全身力气,将右手中的短匕横在胸前,对着通讯器,发出了最后一道清晰的指令,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魅影……我还能……守三分钟……”
“三分钟内……解决你那边的麻烦……然后……自行撤离!”
“这是……命令!”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通讯器里魅影带着哭音的呼喊,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生命力,都灌注到那具濒临崩溃的躯体和那仅存的右臂之郑
忏悔室在哀鸣,圣母像在泣血,骑士的殇歌,在这古老的地窖中,奏响了最终章。
而他,将是这首殇歌里,最沉重,也是最不屈的那个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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