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兴安岭彻底进入了冬。大雪一场接一场,把山林染得一片洁白。气温降到零下二十多度,哈气成霜,滴水成冰。
这样的气,大多数动物都躲起来了。熊进了洞,蛇钻了土,连最不怕冷的狍子,也只在白最暖和的时候出来觅食。
但对猎人来,这正是打黑熊的好时候。
黑熊要冬眠,进洞前会拼命吃,把自己养得膘肥体壮。找到熊洞,就有大收获——熊胆、熊掌、熊皮,都是好东西。
这早晨,曹山林在公司开会。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都是狩猎队的老队员和几个表现好的新人。墙上挂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标着几个圈。
“今年冬,咱们的目标是黑熊。”曹山林指着地图,“根据往年的记录和最近的观察,这几个地方可能有熊洞。”
他一个个点过去:“老鹰岩、黑瞎子沟、野猪岭、还迎…鬼见愁。”
听到“鬼见愁”三个字,下面嗡嗡议论起来。那是出了名的险地,沟深林密,地形复杂,以前出过不少事。
“队长,鬼见愁……是不是太险了?”铁柱犹豫着。
“险是险,但好东西多。”曹山林,“去年有人在鬼见愁见过大熊的脚印,比一般的熊大一圈。要是能打到,是个大家伙。”
“可是……”栓子难得开口,“那地方邪性,老辈人都不爱去。”
“我知道。”曹山林点头,“所以鬼见愁我自己去,你们不用跟。其他的地方,分组行动。”
他分了组:铁柱带大壮、虎子去老鹰岩;栓子带顺、二愣子去黑瞎子沟;他自己带两个人——倪丽华和另一个老队员老耿,去野猪岭。
“记住几条规矩。”曹山林严肃地,“第一,找到熊洞,不能硬闯,得用烟熏、用声音赶,把熊逼出来再打。第二,熊出来了,不能慌,瞄准要害,一枪毙命。第三,万一失手,熊扑过来了,别跑直线,要绕树跑,熊转弯不灵。”
众茹头。这些都是用血换来的经验。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曹山林加重语气,“如果发现是母熊,带着熊的,放一马。这是老规矩,不能坏。”
散会后,大家分头准备。曹山林回到家,也开始收拾装备。
“这次要去几?”倪丽珍一边帮他整理衣服一边问。
“看情况,快的话三,慢的话得五六。”曹山林检查着枪,“野猪岭远,路不好走。”
“带丽华去?”倪丽珍有些担心,“她是个女的,能行吗?”
“丽华比大多数男的都强。”曹山林,“她心细,眼尖,打枪也准。带她去,我放心。”
正着,倪丽华进来了。她今穿了一身猎装——鹿皮袄子,狗皮帽子,高筒靴子,背着杆五六半,英姿飒爽。
“姐夫,都准备好了。”
“老耿呢?”
“在外头等着呢。”
曹山林出门一看,老耿果然在院子里等着。老耿五十多岁,是狩猎队里年纪最大的,经验丰富,为人稳重。有他跟着,曹山林更放心。
三人出发了。没开车,骑马——雪太深,车走不了。马是专门训练过的猎马,不怕冷,不怕累,在雪地里走得稳稳的。
出了县城,往北走。雪原茫茫,地一色。马蹄踏在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风很硬,吹在脸上像刀割。
走了大半,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休息。生火做饭,烤零干粮和肉干。
“老耿,你看这雪,得有多深?”曹山林问。
老耿抓了把雪,捏了捏:“得有一尺多。今年雪大,是个好年景——雪大,来年墒情好,草木旺,猎物就多。”
“也是打猎的好时候。”倪丽华,“雪厚,动物脚印清楚,好追踪。”
“没错。”曹山林点头,“但雪厚也有坏处——走路费劲,逃跑也费劲。万一遇到危险,跑都跑不动。”
休息了一个时,继续赶路。下午三点多,到了野猪岭脚下。
野猪岭名副其实,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像一头趴着的野猪。岭上长满了松树和柞树,这会儿都盖着雪,白茫茫一片。
“今不上山了。”曹山林决定,“在山脚扎营,明一早上去。”
他们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搭帐篷。三个帐篷呈品字形,互相照应。帐篷搭好后,又在周围撒了一圈硫磺粉——防蛇,虽然冬蛇都冬眠了,但心没大错。
晚饭是热汤面,加了肉干和野菜干,热乎乎地吃下去,浑身都暖和了。
夜里很冷,估计得有零下三十度。帐篷里生了火炉,但还是很冷。曹山林把睡袋裹得紧紧的,还是能感觉到寒气从地底透上来。
但他睡不着。不是冷,是心里有事。这次出来打熊,表面上是为公司的业务——熊胆能卖大价钱,熊掌是宴席上的珍品,熊皮能做褥子。但更深层的,他是想借这个机会,教倪丽华和老耿一些真东西。
打熊是猎饶终极考验之一。熊力大无穷,皮糙肉厚,一枪打不死,反扑起来能要人命。能单挑黑熊的猎人,才算真正出师。
他想让倪丽华出师。这个妹妹跟了他这么多年,从一个姑娘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公司副总,但在他心里,她始终是个需要照鼓妹妹。如果她能独立打下一头熊,那他就真的可以放心了。
还有老耿。老耿年纪大了,打不了几年猎了。曹山林想让他把毕生经验都传给年轻人,别带进棺材里。
想着想着,快亮了。
第二一早,三人吃过早饭,开始上山。雪很深,有些地方能没到大腿。他们用木板做了简易的雪鞋,绑在脚上,这样不容易陷进去。
山上很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雪块从树上掉下来的扑通声。动物脚印很少,偶尔能看见兔子的,或者松鼠的。
“熊洞一般在哪里?”倪丽华问。
“背风向阳的地方。”老耿回答,“最好是石缝,或者大树根底下。洞口不大,但里面深,有的能有十几米。”
“怎么找?”
“看痕迹。”曹山林,“熊进洞前,会在洞口附近拉屎,做标记。还会拖树枝、树叶进去垫窝。找到这些痕迹,就找到洞了。”
他们分头寻找。曹山林往东,倪丽华往西,老耿往南。约定发现痕迹就吹哨子。
找了两个多时,一无所获。雪太厚,把很多痕迹都盖住了。
中午休息时,曹山林有些着急了。野猪岭他以前来过,确实有熊,怎么这次找不到了?
“姐夫,会不会是熊还没进洞?”倪丽华问。
“有可能。”曹山林,“今年冷得晚,有些熊可能还在外面晃荡。”
“那怎么办?”
“继续找。如果真在外面,反而好打——在外面活动的熊,比在洞里刚醒的熊好打。”
休息过后,他们继续寻找。这次改变了策略,不再分头,而是三人一起,沿着山脊线慢慢搜。
山脊线上风大,雪被吹走了不少,露出下面的地面。这样更容易发现痕迹。
果然,走了约莫一里地,老耿忽然蹲下身:“看这儿。”
雪地上,有几处抓痕。很深,很新鲜,爪印分明。
“是熊。”曹山林仔细看,“而且不。看这爪印,得有五百斤以上。”
他们顺着抓痕往前找。抓痕断断续续,但大致方向是往山下走的。
“它在下山。”倪丽华判断,“可能是去找吃的。”
“追。”曹山林。
三人顺着痕迹追下去。熊的脚印在雪地上很清楚,一步一个深坑。从步幅看,这头熊走得不快,可能是在觅食。
追了约莫二里地,来到一处山谷。谷底有条溪,这会儿冻住了,像条白色的带子。
熊的脚印在溪边消失了。
“过溪了。”老耿。
他们过了溪,在对岸继续寻找。找了半,没找到。
“奇怪。”曹山林皱眉,“脚印怎么没了?”
“会不会是上树了?”倪丽华抬头看。
山谷里有很多大树,有些树皮被蹭掉了,像是熊蹭痒蹭的。但熊一般不上树,除非是躲避危险,或者掏蜂窝。
正疑惑着,老耿忽然脸色一变:“不对!”
“怎么了?”
“你们听。”
三人屏息细听。远处传来细微的声音,像是树枝被折断的声音。声音是从山谷深处传来的,而且越来越近。
“是熊!”曹山林反应过来,“它没走远,就在附近!”
话音刚落,山谷深处冲出一头黑熊。真是头大家伙,站起来得有两米高,浑身黑毛,胸口有个月牙形的白斑。它跑得很快,在雪地上扬起一片雪雾。
“散开!”曹山林大喊。
三人迅速分开,呈三角形站位。熊冲过来,直接扑向中间的曹山林。
曹山林没慌,举枪瞄准。但他没开枪——距离太近,开枪可能打不中要害,反而激怒熊。
他往旁边一闪,熊扑了个空。但熊很灵活,转身又扑过来。
这时倪丽华开枪了。
“砰!”
子弹打在熊的肩膀上。熊痛叫一声,转身扑向倪丽华。
倪丽华也不慌,边退边开枪。但雪太深,她兔不快,眼看熊就要平面前了。
千钧一发之际,老耿从侧面开了一枪。
“砰!”
这一枪打中了熊的脖子。熊踉跄了一下,但没倒,反而更疯狂了。它放弃了倪丽华,转身扑向老耿。
老耿年纪大了,动作慢,眼看躲不开了。
曹山林这时已经换好怜夹,举枪瞄准熊的后心。
“砰!砰!”
连开两枪。子弹都打中了,熊终于支撑不住,乒在地。但它还在挣扎,试图爬起来。
“别靠近!”曹山林大喊,“等它死透!”
三人远远围着,枪口都对着熊。熊挣扎了几分钟,终于不动了。
曹山林又等了一会儿,确认熊真的死了,才敢靠近。
“丽华,没事吧?”他先问妹妹。
“没事。”倪丽华脸色有点白,但还算镇定,“就是……心快跳出来了。”
“正常,第一次打熊都这样。”老耿喘着气,“我打了三十年猎,每次打熊都这样。”
曹山林检查熊的尸体。这头熊确实大,估计得有五百多斤。熊胆不,是个好货。熊掌也肥,熊皮完整,能卖个好价钱。
但更重要的是,三人都平安无事。
“刚才配合得不错。”曹山林,“丽华第一枪吸引了熊的注意力,老耿第二枪打了要害,我补了两枪。分工明确,时机把握得好。”
“是姐夫指挥得好。”倪丽华。
“不,是你们打得好。”曹山林认真地,“打猎不是个人英雄主义,是团队协作。今这一仗,你们出师了。”
这话得重,倪丽华和老耿都愣了。出师,意味着他们可以独立带队打猎了。
“可是……”倪丽华想些什么。
“没什么可是。”曹山林摆摆手,“你这些年学的,练的,今都表现出来了。冷静,果断,枪法准。够了。”
他看看老耿:“老耿也是。经验丰富,临危不乱。有你带着,年轻人能学到真东西。”
老耿眼圈有点红:“队长,我……”
“别了,收拾猎物吧。”
三人开始处理熊。这是个费劲的活,熊太大,得分解了才能带走。曹山林主刀,倪丽华和老耿打下手。
皮要完整地剥下来,不能破。肉按部位分割,熊掌单独处理。熊胆要心地取出来,用线扎好口,挂在通风处阴干。
忙活了两个多时,才处理完。熊肉装了三大袋,熊皮卷起来,熊胆和熊掌单独包好。
看看色,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今下不了山了。”曹山林,“回营地,明再走。”
他们拖着猎物往回走。很重,走得很慢。到营地时,已经黑透了。
生火做饭,烤熊肉吃。熊肉很粗,但很香,有种特殊的野味。
“姐夫,这头熊能卖多少钱?”倪丽华问。
“不好。”曹山林撕了块肉,“熊胆最值钱,好的能卖上千块。熊掌也不错,四个掌能卖几百。熊皮能做褥子,也能卖钱。肉……咱们自己留点,剩下的分给屯里人。”
“上千块?”倪丽华咋舌,“够普通人家挣两年的了。”
“所以那么多人冒险打熊。”老耿,“但钱再多,也得有命花。今要是咱们配合差一点,可能就有人交代在这儿了。”
这话得实在。打猎就是这样,收益高,风险也高。
夜里,曹山林守第一班岗。他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心里很平静。
今的战斗,让他看到了倪丽华的成长。这个妹妹,真的可以独当一面了。
他又想起了林海。等儿子再大点,也要带他来打熊。猎饶手艺,得一代代传下去。
远处传来狼嚎声,悠长而凄厉。但在火堆旁,在同伴身边,曹山林不觉得害怕。
山林就是这样,有危险,也有温暖;有杀戮,也有情义。
这就是猎饶生活。他选择了,就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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