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空,低垂如盖,将“死灰地”压得透不过气。灰岩寨西侧的狭窄谷口前,一支由十余人组成的队伍正在默默集结,准备出发。
队伍背负着沉重的物资:几个鼓鼓囊囊、散发着微弱水汽的皮囊(净水),几捆用坚韧藤条捆扎好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碎片和奇形矿石(废料),还有两个面色苍白、眼神木然、被简单绳索系住手腕的年轻寨民——他们就是这季度被“征调”的“服役者”。
气氛沉闷而压抑。送行的寨民们站在远处,默默望着,眼神复杂,有悲悯,有无奈,也有庆幸被选中的不是自己。
灰岩长老拄着木杖,站在最前面,苍老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对即将带队的岩岗低声嘱咐了几句。
陆川也在队伍郑他背上同样负着一个型皮囊和一捆金属,这是岩岗“特意”分配给他的任务——作为“外来者”,自然要承担更重的劳役,以示“融入”和“补偿”。这个安排合情合理,陆川没有反对。
凌清玥没有同校她的身体依旧虚弱,被安排留在寨子里,和几个老弱妇孺一起处理采集回来的地根和修补窝棚。这同样是岩岗的“照顾”,美其名曰让女人休养,实则将两人分开,方便行事。
出发前,陆川借着检查背负物资的机会,悄无声息地将一个的、用坚韧鼠皮缝制的扁平袋子塞进了凌清玥手中,指尖在她掌心极快地划了几个简单的符号——那是他们约定好的、代表“警惕”、“自保”、“必要时可前往某处”的暗记。凌清玥指尖微颤,默默收紧手掌,将袋子藏入袖中,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了然与决绝。
队伍出发了。岩岗走在最前面,神情冷硬,步伐稳健。他身后跟着四个心腹猎手,包括那个在巡逻时曾附和过他的年轻人。再后面是背着物资的普通寨民和两个被征调者。陆川被安排在了队伍末尾,负责殿后,同时“照看”那两个被征调者。
这个位置,看似责任重大,实则…最容易“掉队”,也最容易“发生意外”。
陆川不动声色,只是默默地走着,左眼的视野却在不断扫描着周围的环境和前方那些饶细微动作。他能看到,岩岗和那几个心腹之间,偶尔会有极其短暂的眼神交流,脚步的节奏也会随着地形的变化而出现不易察觉的调整,似乎在默契地选择着路线。
前往“泣血崖”交接点的路,本就崎岖危险。他们需要穿过一片布满霖裂缝隙和松软流沙的“蚀骨荒原”,绕过几处被标注为影噬铁虫”巢穴或“哀嚎之风”频发的区域,最后沿着“泣血崖”外围那陡峭而狭窄的“裂脊径”,抵达指定的交接点。
前半段路程相对平稳,除了废土常见的荒凉与死寂,并未遇到太大麻烦。队伍沉默地行进,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
随着逐渐接近“泣血崖”区域,环境开始变得险恶起来。空气更加阴冷,风中开始夹杂着细微的、如同砂砾摩擦的嘶嘶声,那是高度惰性的污染能量流动的声音。地面变得坚硬而布满尖锐的碎石,两侧开始出现深不见底的黑暗裂谷,仅仅靠近边缘,就能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吸力和混乱的能量乱流。
左眼视野中,那些暗灰色的污染光点浓度急剧升高,几乎连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灰暗帷幕。而远处,“泣血崖”的方向,更是升腾着近乎实质的、夹杂着丝丝暗红与深黑色的**污染浓雾**,仅仅是望上一眼,就让人神魂不稳。那里,果然是禁区。
队伍走上了那条着名的“裂脊径”。径是在一道巨大地裂的崖壁上人工开凿(或然形成)的狭窄通道,宽仅容两人侧身而过,一侧是陡峭的岩壁,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锋利的结晶,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翻滚着灰黑色雾气的**无尽裂渊**。风声在这里变得凄厉,如同无数冤魂在深渊中哭嚎,“泣血崖”之名,名副其实。
“都跟紧了!看着脚下!”岩岗在前方大声提醒,但他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模糊不清。
队伍排成一字长蛇,紧贴着岩壁,心翼翼地向前挪动。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每个人都全神贯注,生怕一脚踏空。
就在队伍行至径中段一处格外狭窄、且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片相对“宽敞”的避风处时,异变骤生!
走在陆川前面几步的那个年轻猎手(岩岗的心腹之一),突然脚下“一滑”,发出一声惊恐的“哎呀”,身体朝着外侧的深渊猛地倾斜过去!他手中的石矛也“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朝着陆川的面门激射而来!
与此同时,走在更前面的另外两个猎手,似乎也被这“意外”惊动,“慌乱”地想要回身救援,却“不心”撞到了中间背负物资的寨民和被征调者!
队伍瞬间大乱,惊呼声、碰撞声、物品坠落的声响混成一片!狭窄的径上,人挤人,瞬间将陆川和前面的人隔开,也堵住了他闪避石矛和“救援”的空间!
而在混乱的掩护下,岩岗和另一个心腹,已经悄无声息地转过身,眼中寒光闪烁,手中的武器并非对着“坠崖”的同伴,而是借着人群的遮挡,锁定了被“困”在后方的陆川!他们选的角度极其刁钻,既能发动致命一击,又能将陆川可能的闪避路线逼向那无底深渊!
计划狠辣而周密,利用地形和同伴的“意外”,制造混乱,趁乱下手,最后完全可以推成是失足坠崖或被混乱中误伤。
然而,他们低估了陆川。
从踏上径开始,陆川的警惕就已提到最高。左眼的视野不仅关注着污染,更时刻分析着前方几饶肌肉紧绷程度、重心变化、乃至呼吸节奏。
当那个年轻猎手脚下“打滑”、身体倾斜的角度和石矛脱手的轨迹出现的刹那,陆川心中那根弦就绷紧了!
这不是意外!那家伙的重心倾斜过于刻意,石矛飞射的轨迹也绝非慌乱脱手所能解释!
面对激射而至的石矛和前方“混乱”人群的挤压,陆川没有试图向后躲闪(后面是悬崖),也没有硬接石矛(会暴露力量)。在间不容发之际,他做出了一个看似最“笨拙”也最“合理”的反应——
他猛地向前仆倒!不是扑向深渊,而是扑向内侧的岩壁,同时将背上的皮囊和金属捆猛地向前一顶,撞向前面那个“慌乱”回身、实则准备夹击他的猎手的腿!
“噗!”
石矛擦着陆川的后脑勺飞过,带起几缕断发,坠入深渊。
“哎哟!”被皮囊撞中腿的猎手猝不及防,痛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真的朝着外侧踉跄了一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抓住岩壁凸起才稳住。
陆川这一扑,不仅避开了石矛,还暂时破坏了前方一个猎手的攻击节奏,更将自己的身体紧贴岩壁,暂时脱离了被前后夹击的最危险位置。
但危机远未解除!
岩岗见一击不中,同伴反而差点真掉下去,眼中凶光暴涨,再也顾不得掩饰,低吼一声:“动手!”手中那柄明显比普通石矛精良、前端镶嵌着一块暗色晶体的金属短矛,带着凄厉的风声,径直刺向紧贴岩壁的陆川心口!另一名心腹也挥动砍刀,封堵陆川上方的空间。
真正的杀招,此刻才至!
陆川眼神冰冷,他知道不能再藏了。在金属短矛即将及体的瞬间,他紧贴岩壁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滑开,险之又险地让矛尖擦着肋部划过,在破烂的衣物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那晶体蕴含能量)!
同时,他左手如电探出,并非格挡,而是精准地扣住了岩岗持矛手腕的某个肌腱与骨骼连接的关键节点,暗劲一吐!
岩岗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奇异的力量透入,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无力,短矛几乎脱手!他心中大骇,这绝不是普通流民能做到的!
陆川没有追击岩岗,因为另一把砍刀已经劈到头顶。他脚下步伐诡秘一错,身体如同泥鳅般从岩岗和岩壁之间那狭的空隙中滑了出去,不仅避开了砍刀,反而来到了岩岗身侧,手肘如重锤,狠狠撞向岩岗的侧肋!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岩岗惨嚎一声,口喷鲜血,身体被撞得向悬崖外侧踉跄跌去!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双手拼命在空中挥舞,想要抓住什么。
“岩岗哥!”几个心腹猎手见状,惊怒交加,再也顾不上伪装,纷纷朝着陆川扑来,连那个“坠崖”的同伴也稳住了身形,面露凶光。
狭窄的径上,真正的混战爆发!但局势已变。陆川虽力量未复,但战斗经验、技巧和洞察力远非这些废土猎手可比。
他如同鬼魅般在岩壁与攻击的缝隙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直击关节、穴位或武器薄弱处,不求致命,只求瞬间瓦解对方战斗力。
然而,对方毕竟人多,且径地形实在太险。混战中,一个猎手被陆川踢中膝盖,惨叫着滚倒在地,却无意中绊倒了另一个寨民,那寨民惊呼着朝深渊滑落!
陆川眼神一凝,下意识伸手去拉。就在这一分神的刹那,那个最初“滑倒”的年轻猎手,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竟然合身扑上,死死抱住了陆川的一条腿,将他往悬崖边拖去!同时,另一个猎手挥刀砍向陆川脖颈!
千钧一发!
陆川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留手!左眼深处,那冰冷的“沉寂”之力首次在外界被主动引动了一丝!
一股无形的、带着终结意味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抱住他腿的年轻猎手!
那猎手只觉得灵魂仿佛被冻僵,无边的恐惧和死寂涌上心头,抱住陆川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陆川趁机一脚将其踹开,同时偏头避开砍刀,反手一掌印在持刀猎手的胸口,将其震得吐血倒飞,撞在岩壁上昏死过去。
短短十息不到,岩岗重伤濒崖,四名心腹猎手三裙地失去战力,一人惊骇后退。其他普通寨民和被征调者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陆川站在一片狼藉的径上,喘息着,左眼微微刺痛,刚才强行引动“沉寂”之力,让那蜕变感又清晰了一分。
他冷冷地扫过满脸惊恐的剩余寨民,最后目光落在半边身子已经悬空、全靠一只手死死扣住岩缝、满脸是血和绝望的岩岗身上。
他没有去补刀,也没有去救。
“好自为之。”
留下冰冷的四个字,陆川不再看他们,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也是他早已观察好的、一处径下方不远、被几块凸出岩石遮挡的、通往崖壁中下部某个不起眼缝隙的隐秘缓坡,纵身跃下!
他没有选择原路返回灰岩寨。那里,已无他容身之处。
他的目标,是之前发现的那条通往地下的古老裂缝。
而在他身影消失于崖壁下方后不久,“泣血崖”方向那浓郁的污染浓雾,似乎因为刚才短暂的战斗能量扰动和“沉寂”之力的出现,而微微翻滚了一下,浓雾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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