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烛铺后院那间的客房里，空气凝滞得如同胶水。窗外偶尔传来的市井喧嚣，此刻听起来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我们三人围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桌旁，桌上那盏昏黄的灯泡，似乎也无法驱散弥漫在我们心头的浓重阴影。
那面刚刚吞噬了“煞髓”的青铜镜碎片，此刻就静静躺在桌子中央，用一块黑布盖着。但我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比之前更加阴寒、更加隐晦的力量，正从它内部丝丝缕缕地渗出，如同活物般缓缓呼吸。它似乎……变得更加“满足”，也更加“饥饿”。
“锁链……‘大寂灭者’……”墨刀双手插在头发里，手指用力地抓着头皮，声音从指缝间闷闷地传出来，“川哥，凌姐，这他娘的……这根本就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事啊！咱们之前还想着找碎片，现在倒好，找得越多，死得越快？还给那什么鬼东西解开封印？”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后怕和迷茫，这也是我们共同的心声。
凌清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部分冷静，她轻轻摩挲着桌上一个刻有辟邪符文的罗盘，低声道：“现在想来，许多疑点都能解释了。
为何青铜镜碎片会散落各处，为何持有者往往不得善终，为何镜子的力量既诱人又充满侵蚀性……它们本就是破碎的封印物，泄露出的，是被封印者的邪恶念头。”
她看向我，目光锐利：“陆川，你体内的‘梦魇精华’，还有刚才镜子吞噬‘煞髓’的异动，恐怕都不是镜子本身的力量，而是那‘九念’之一在作祟。
它在利用你，滋养它破碎的‘锁链’，甚至可能……在将你逐渐同化为它的一部分，或者，一个可供它依附的‘容器’。”
我默然点头，体内那股冰冷的流动物，在听到“容器”二字时，似乎微微悸动了一下，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我不是它的主人，我更像是一个被寄生的宿主。
“墨渊……他知不知道？”我涩声问道。这个一直隐藏在迷雾背后的名字，此刻显得更加沉重。
“不确定。”凌清玥摇头，“但根据棺板秘文推测，他所谓的‘以钥力重定秩序’，极有可能是受到了‘九念’的蛊惑。那散逸的念头，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心的欲望和执念。他或许以为自己能掌控这股力量，但最终的结果，恐怕只会是引火烧身，加速‘寂灭’的降临。”
“那沈墨心呢？她反对开门，是否意味着她知道真相？”墨刀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有可能，但也不一定。”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思维清晰起来，“‘守门人’的职责传承久远，最初的使命很可能就是守护封印。
但千年流转，真相或许早已湮灭在历史中，只剩下‘守护源渊之门’的空洞口号。沈墨心可能只是遵循祖训，本能地觉得开门是灾难，但她未必清楚门后锁着的究竟是什么。”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真相太过骇人，让我们一时难以消化，更不知前路在何方。继续寻找碎片？
那是在帮“大寂灭者”收集脱困的拼图。放弃？且不墨渊和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不会罢休，我们体内已经被“沾染”的因果，又岂是轻易能摆脱的？那镜中的“念头”，会放过我们吗？
“我们不能坐以待保”良久，我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决绝，“既然知道了真相，就不能眼睁睁看着最坏的情况发生。”
“你想怎么做？”凌清玥看向我。
“首先，我们必须确认沈墨心的立场。如果她也不知道真相，我们必须想办法告诉她。‘守门人’的力量，或许是阻止墨渊的关键。”
我沉吟道，“其次，关于‘大寂灭者’和‘源渊’，我们知道的还是太少了。玄阴子的棺板提供了关键信息，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古老的记载，或许……可以从你家的传承，或者沈墨心那边入手。”
凌清玥点零头：“我家留下的典籍，我可以再仔细翻阅一遍，看看有没有关于‘锁链’、‘寂灭’的隐晦记载。至于沈墨心……”她蹙起眉，“联系她需要非常心，墨渊的眼线可能无处不在。”
“最后，”我目光落在黑布覆盖的镜片上，眼神复杂，“对于它……”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桌上的镜子，“我们不能一味地恐惧和排斥，那样只会被它更快地侵蚀。或许……我们需要在保持警惕的同时，尝试去‘理解’它，理解这股力量的运行方式，理解那‘念头’的本质。只有知己知彼，才有可能找到克制，甚至……利用它来对抗其他碎片或念头的办法。”
“利用它？”墨刀瞪大了眼睛，“川哥，这太冒险了！这可是能引来寂灭的东西！”
“我知道冒险。”我看着他，又看看凌清玥，“但我们还有更好的选择吗？从我们接触第一块碎片开始，就已经踏上了这条绝路。要么在无知中沦为它的养料或傀儡，要么在清醒中，拼死一搏，寻找那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我的话音落下，房间内一片寂静。桌上的昏黄灯光微微摇曳，在我们三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前路黑暗，危机四伏。但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郁中，一丝微光，终于在我们决绝的眼神中，艰难地亮起。
那是对真相的探求，对命阅抗拒，以及……一丝渺茫的，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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