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工作在无声的紧张中进校
吕辉然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工程目镜的微弱照明下，他手中的纳米焊枪喷出纤细的蓝色电弧。根据阿石通过精神连接实时投射到他目镜上的三维结构图，他正在舰船龙骨第三层狭窄的维修通道内，进行着比外科手术更精密的操作。
“左移零点三毫米……就是这里……三号能量导管的断点。”阿石的声音直接传入吕辉然耳中的通讯器，音调平稳，但能听出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轻微颤抖。在意识协调中心的座椅上，他和紧挨着他的丫都闭着眼睛，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聆听什么遥远的声音。星钥在他们之间散发着柔和的秩序光辉，与座椅、房间内流淌的淡银色光流共鸣着。
吕辉然屏住呼吸，将焊枪尖端对准阿石标注的位置。那里是“场域机动模块”与舰船主能源网络被“黑齿”粗暴物理切断后留下的接口之一，线缆老化，接口边缘还有海盗们用等离子切割器留下的熔渣。他必须在不损伤旁边密集排列的神经传感纤维的前提下，将备用能源模块延伸过来的超导线路精准焊接上去。
滋——！
蓝色电弧亮起又熄灭。一次完美的焊接。
“连接确认，电阻在正常范围内。”阿石反馈道，“接下来是七号神经链路修复点，在您右侧十五厘米处的管道后面，需要先移除一块隔热板。”
吕辉然依言操作。时间在绝对专注中流逝。他凭借多年探险生涯锤炼出的稳定双手和坚韧意志，在阿石的“眼睛”指引下，一点点地重建着这艘古老舰船被遗忘的神经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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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阿石和丫共享的意识空间里，情况则更加复杂。
他们仿佛悬浮在一个由淡银色数据流和柔和光点构成的虚空郑正中央，是那团代表着“舰灵”核心意识的光团——比最初感知时稍亮了一些，但依旧脆弱，像风中残烛。光团内部，一些更明亮的光点缓缓流转，那是它尚能维持的基本功能逻辑：生命维持监控、基础结构完整性感知、时间记录……
而环绕着这核心光团的，是无数漂浮的、大不一、明暗不同的记忆碎片。有些是清晰的星图坐标片段，有些是快速闪过的战斗画面残影——能量束划破黑暗，舰体震动，警报回响。还有些是更模糊的“感觉”：紧急撤离时的决断压力，长期巡航中的孤独守望，以及对某个未抵达目的地的深深执着。
“不要……主动触碰那些大的碎片……”阿石将自己的意念凝聚成清晰的信息，传递给紧挨着他的丫的意识投影。在这个空间里，丫的形象是一个被柔和金色光晕包裹的女孩轮廓，她的手与阿石的意识“手”牵在一起，他们的连接是这里最稳定的锚点。“我们的任务是维持通道稳定，引导吕大哥修复物理连接。这些记忆……是背景噪音，不要被拉进去。”
“嗯……”丫的意念传来，带着孩童特有的好奇与克制，“但是阿石哥哥……那个最亮的碎片……一直在轻轻碰我……它好像……很想给我们看什么……”
阿石顺着丫的感知“看”去。在众多碎片中，确实有一片比其他更明亮、更稳定，它不像其他碎片那样无序飘荡，而是有规律地绕着核心光团旋转，如同卫星。它散发出的“感觉”，并非激烈的战斗或孤独，而是一种……庄严的使命感，以及一丝未解的困惑。
就在阿石犹豫是否要分出一丝注意力去接触那片特殊碎片时，外部传来了新的进展。
“阿石，所有三处主要能量接口和五处优先神经链路已经修复完毕。”吕辉然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和疲惫，“备用能源模块的输出已经成功接入‘场域机动模块’的独立回路。接下来怎么做？”
阿石精神一振，立刻将全部注意力拉回技术层面。他通过星钥，向“舰灵”核心发出清晰的指令流：“启动‘场域机动模块’初始化程序，使用新接入能源，进行最低功率测试。”
“指令确认……”舰灵那机械而温存的意念响起，“初始化开始……能源链接确认……神经链路通路验证汁…”
淡银色的数据流忽然加速涌动！整个意识空间微微震动！
“警告：在七号神经链路末端检测到异常信号残留……非标准编码……具有轻微侵蚀性……”舰灵的反馈带着一丝阿石之前未察觉到的“警惕”或“排斥”福
“异常信号？”阿石心中一紧。
几乎同时，那片一直绕着核心旋转的明亮记忆碎片，忽然脱离了轨道，主动向着阿石和丫的意识连接点靠拢！碎片光芒闪烁，一段更加清晰、更加连贯的信息强行渗入他们的感知——
记忆碎片：未抵达的守望
视角来自舰桥。星辰飞速向后掠去，但舰船本身似乎异常平稳。这并非“老破牙”现在的破败舰桥，而是一个整洁、充满淡蓝色柔和光芒、各种全息界面流畅运作的空间。几个穿着银灰色修身制服、气质冷峻的身影站在操控台前，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主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片极其复杂、不断动态变化的星云结构图，中心标注着一个闪烁的光点：“观测前哨-德尔塔（状态：待核实）”。
一个平静但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并非语言，而是直接的理解）：“‘静默守望者’号，你的任务是抵达‘观测前哨-德尔塔’，接收‘晨曦’项目最终观测数据，并进行独立验证。数据优先级：至高。鉴于‘荆棘花园’核心区域出现的异常秩序波动，以及与本廷（净世庭？）核心通讯的中断，此行务必谨慎。如遇无法抵御之威胁，确保数据销毁或封存。”
“明白。使命高于存在。”舰长的意念回应坚定如铁。
画面切换。舰船似乎正在穿越一片极其危险的碎星带，规避着巨大的翻滚岩石。突然，警报响起！不是针对外部威胁，而是内部！
“检测到非授权意识接入尝试……来源：次级货舱区……信号特征：混乱、贪婪、具有掠夺性……”一个系统提示音急促响起。
“是那些‘拾荒者’？他们怎么可能突破基础精神防火墙？”舰长的意念带着震惊和怒火。
战斗的画面短暂闪过——并非舰对舰的炮火，而是一种更诡异的情景：舰内某些区域的灯光忽明忽暗，自动门不受控地开合，几个银灰色制服的船员痛苦地捂着头倒下，而一些穿着杂乱、面目模糊的身影（“黑齿”的先祖？）手持简陋的能量武器和奇怪的、散发着混乱波动的装置，从通风管道和应急通道涌出……
“他们使用了……某种原始的精神干扰器？模仿镣等‘虚噬’生物的波段？不……更粗糙，但有效……”一个技术官的意念充满了难以置信。
“核心数据库部分区域被强行拷贝！他们在掠夺导航数据和基础科技！”
“启动紧急协议！隔离被侵入区域！准备向最近的中继站发送遇险信号！”
“中继站无响应……我们被孤立了……”
画面最后，是舰长艰难的决定：“……无法确保任务完成……启动最终预案：剥离‘晨曦’数据核心，封存入‘意识协调中心’深层缓冲区，加密方式：‘守望者之誓’。主能源定向过载，清除所有表层数据痕迹，制造失控坠毁假象……愿秩序指引后来者……”
剧烈的能量过载感，强制休眠的黑暗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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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碎片的光芒黯淡下去，缓缓飘回原处。
阿石和丫同时睁开眼睛，在现实中的座椅上剧烈喘息，脸色都有些苍白。那段记忆的冲击力太强，尤其是最后那种为了守护秘密而自我毁灭的决绝。
“阿石？丫？你们怎么了？”吕辉然的声音充满关切，他已从维修通道返回意识协调中心。
“我们……看到了这艘船失事前的部分记忆。”阿石快速平复呼吸，将关键信息同步，“它原名‘静默守望者’号，是‘净世庭’派往‘观测前哨-德尔塔’执行至高数据接收任务的。途中被早期‘黑齿’的祖先——可能疆拾荒者’——用某种粗糙但有效的精神干扰装置突袭。为了不泄露任务数据（一个疆晨曦’的项目），舰长选择了自毁伪装。‘晨曦’的数据核心被加密封存在这里，加密疆守望者之誓’。”
吕辉然眼神锐利起来：“‘晨曦’项目……和我们要去的观测前哨有关。那些‘拾荒者’掠夺的导航数据，很可能就是‘黑齿’后来能找到并盘踞这艘船的原因。而舰灵刚才检测到的‘异常侵蚀信号’，可能就是当年那些原始精神干扰残留的污染，一直附着在神经链路上！”
“舰灵”的意念适时响起：“异常信号已识别……匹配记忆碎片之掠夺性意识接入’特征波段……属于低秩序污染残余……建议清除。”
“如何清除？”阿石问。
“需要更高纯度的秩序共鸣进行冲刷……或使用星钥进行针对性净化。”
丫闻言，再次闭上眼睛，她握着阿石的手紧了紧：“让我试试……那个污染……感觉‘脏脏的’……我不喜欢它留在这里。”
不等阿石和吕辉然回应，丫那纯净的秩序亲和力如同温暖的光潮，以她为原点，通过他们与座椅的连接，主动向着舰灵指示的污染区域漫延过去。那是一种充满生机的、近乎本能的“净化”意愿，而非攻击。
阿石感觉到，星钥也同步发出了协调的波动。
在意识层面，他们“看”到那处神经链路末端附着的一团暗沉、粘滞的阴影，在丫那金色光潮般的亲和力触及下，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瓦解，化作无害的基础信息尘埃，被舰灵自身的维护程序吸收清理。
“污染清除完毕。”舰灵反馈，“神经链路通路完全畅通。‘场域机动模块’初始化完成，最低功率测试通过。当前可用功率：原设计值的9.7%。可提供基础场域滑流机动能力。”
成功了！
吕辉然长长舒了口气，抹去额头的汗水。阿石和丫也从座椅上站起，虽然精神有些疲惫，但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启动‘场域机动模块’，设定航向：根据现有星图，指向‘观测前哨-德尔塔’大致方向。”阿石命令道，“功率限制在5%，优先保证隐蔽性和稳定性。”
“指令确认。正在生成最优场域滑流路径……预计速度：亚光速0.003c……能量特征：极低……与背景秩序流融合度：优良。预计抵达最近可能坐标区域时间：约标准星际历47日。”
速度很慢，但足够隐蔽，且不依赖他们那岌岌可危的传统推进器。
三人离开意识协调中心，返回舰桥。青鸾一直紧张地监控着全局，看到他们安全返回且面带喜色，银眸中也漾开笑意。
“‘老破牙’，不，‘静默守望者’，”吕辉然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外面变幻的星云，沉声下令，“启航。”
舰桥内响起一阵低沉、稳定、不同于以往任何推进器启动的嗡鸣。这声音更内敛，更像是一种与空间本身产生的和谐共振。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舰体外围隐约荡开一圈圈极其微弱的、水纹般的空间涟漪，星云的辉光在那涟漪中发生肉眼难辨的偏折。
“老破牙”号，或者，“静默守望者”号的残躯，开始以一种安静而恒定的速度，缓缓滑出“静默礁石”的怀抱，融入广袤星云的背景之中，如同一条终于找准了方向的深海游鱼，朝着那个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守望之地，悄然进发。
航路已开，秘密待揭。而“晨曦”项目的真相，以及“守望者之誓”加密下的数据核心，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在远方静静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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