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推进器尾焰如同风中残烛,推动着伤痕累累的“星螳”工程艇,在深邃虚空中划出一道缓慢到几乎静止的轨迹。每一次微的航向调整,都伴随着船体不祥的吱嘎声和能源读数的细微跳动。5.1%的能源储备,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一秒的消耗都让人心惊肉跳。
舱内温度维持在勉强不至于冻僵的水平,空气依旧浑浊,但至少可以呼吸。青鸾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额头伤口已经止血。丫蜷缩在她身边沉睡着,脸上还带着不安的泪痕。阿石则强打精神,坐在副驾驶位(青鸾的位置)上,一边努力回忆和梳理着“火种”中更多关于工程艇维护和能量操控的知识,一边辅助吕辉然监控着那脆弱不堪的航行状态。
吕辉然的眼睛布满血丝,双手紧握简陋的操控杆,指节发白。他必须全神贯注,因为仅存的两个工作喷口推力不平衡,且响应迟钝,他需要不断进行微调才能勉强维持一个大致正确的航向。他的精神与星钥保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连接,星钥那微弱的、对前方秩序信号的感应,成了他在无垠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时间在死寂与煎熬中缓慢流淌。没有参照物,只有舷窗外几乎不变的星空背景,以及扫描屏幕上那个微弱信号源强度极其缓慢的提升,证明他们确实在移动。
“信号强度提升0.03%……相对距离估算……误差太大,无法精确,但应该……更近了一些。”吕辉然每隔一段时间就汇报一下,声音沙哑干涩,既是对同伴,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阿石点点头,目光也紧盯着屏幕。突然,他眉头微皱:“吕大哥……信号频率……好像在发生极细微的规律性变化?不是持续增强,而是……一种脉冲式的波动,周期大约……一百二十秒?”
吕辉然闻言,立刻调出信号的频谱分析图(基础功能尚存)。果然,那原本平直微弱的信号线,在放大的图像上,呈现出一种极其规律、振幅微的正弦波形态。之前因为信号太弱,波动被噪声掩盖,现在随着距离拉近(或许),才显露出来。
“周期性脉冲……”吕辉然沉吟,“像是……信标?或者,某种处于低功耗待机状态设施的‘心跳’信号?”
“有可能。”阿石努力回忆,“‘净世庭’的一些远程设施或信标,在能源不足或进入休眠时,会发射这种低功耗的识别脉冲,等待特定权限唤醒或靠近……”
这无疑是个积极的迹象!至少明信号源可能是一个人工造物,而非自然现象。但同时也带来了新的问题:它是否友好?是否有防卫机制?他们的靠近是否会触发什么?
“能源还剩多少?”吕辉然问。
“4.7%……消耗比预期快,维持姿态调整和基础维生比想象中耗能。”阿石查看读数,脸上忧色更重。照这个速度,即使不考虑任何意外,他们也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一直沉睡的丫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立刻爬到青鸾身边,紧张地看着她。
“青鸾姐姐……”她声呼唤。
青鸾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银眸起初有些涣散,但很快恢复了焦距,看到了丫,也感受到了周围的寒冷和飞船低沉的震动。
“丫……”她的声音虚弱沙哑,但意识清晰,“我们……还在飞船上?”
“青鸾姐姐!你醒了!”丫惊喜地叫道。
吕辉然和阿石也立刻转过头,眼中露出喜色。
青鸾挣扎着想坐起来,但牵动了伤势,闷哼一声。丫连忙扶住她。青鸾靠在椅背上,喘息了几下,迅速扫视舱内环境和控制台数据,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情况……比我想象的更糟。”她直言不讳,“能源快耗尽了,飞船状态……随时可能解体。那个信号源……”她看向扫描屏幕。
吕辉然将信号脉冲的情况和他们的猜测快速了一遍。
青鸾听完,沉默了片刻,银眸中光芒流转,似乎在快速思考。“周期性脉冲……很可能是某种设施的待机标识。但无法判断其性质和状态。以我们现在的状况,盲目靠近风险极大。如果那是‘净世庭’的遗迹,可能会有自动防卫系统,或者……被其他东西占据。”她想起了“启明之星”内的遭遇。
“但我们没有选择。”吕辉然看着能源读数缓缓跌向4.5%,“留在这里是等死。靠近信号源,至少有一线生机,哪怕只是找到一些可用的残骸或能源。”
“需要更多信息。”青鸾道,“阿石,你的‘火种’知识里,有没有关于如何识别或初步‘握手’这类远程信标的方法?哪怕只是确认其基本归属和状态?”
阿石苦思冥想,眉心印记微光闪烁:“识别……需要有特定的识别码或共鸣频率……‘握手’……需要权限……我现在知道的那些知识碎片里,好像有提到一种……非常基础的、非接触式的‘状态查询’协议?不需要高权限,只是向信标发送一段代表‘我是秩序侧友善单位’的通用问候码,如果信标处于可响应状态且基础逻辑完好,可能会回复一段包含自身基础状态(如设施类型、能源水平、损坏情况)的简讯……但这个协议很古老,不一定所有设施都支持,而且……我们现在的通讯系统基本报废了。”
通讯系统报废……吕辉然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星钥上。星钥本身,似乎就具备某种程度的信息交互能力,之前与“启明”中枢和“学者”都有过直接的数据传输。
“星钥……能不能作为发射器?把那段‘问候码’发出去?”吕辉然问道。
阿石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有可能!星钥本身就是高级的信息密钥,它的核心波动本身就带赢净世庭’的秩序特征!如果只是发送一段极其简单的、基于秩序波动的识别码,也许……可以试试!但需要非常精确地模拟那段古老协议的频率和格式……我需要时间从‘火种’记忆里把它‘挖’出来,还要和星钥协调……”
“抓紧时间!”吕辉然道,“在我们能源耗尽,或者飞船散架之前!”
阿石立刻闭目凝神,全力沟通星钥,并在浩瀚破碎的“火种”记忆中,搜寻那段古老的、用于问候未知设施的“通用问候码”。这比之前强行引导能量更加精细,消耗的是纯粹的精神力和对信息的理解力。
青鸾则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开始检查飞船外部扫描器(虽然功能有限)传回的、关于信号源方向的更详细(尽管依旧模糊)的图像。在反复放大和增强处理后,隐约能看出,信号源并非一个孤立的点,其周边似乎存在着某种……非常微、但轮廓相对规则的阴影?像是一个极其微的、不规则形状的物体,或者空间站?
时间在紧张的寂静中流逝。能源读数跌破了4.3%。
终于,阿石睁开眼睛,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但眼神明亮:“找到了!也……也和星钥初步协调好了!可以尝试发射一次!但星钥的能量也不多了,这种精细操作消耗很大,可能只能发送一次,而且……不一定有回应,或者回应可能很微弱,我们的接收设备……”
“发射!”吕辉然毫不犹豫。他握紧星钥,将其贴近控制台上那个可能与外部线(如果还有完好的)存在残余连接的接口。阿石则将双手按在星钥上,集中精神,引导着那段从远古记忆中提取的、代表“秩序、友善、状态查询”的独特波动,通过星钥的核心,转化为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特定秩序韵律的信号,向着信号源的方向,发射出去!
信号发出后,舱内一片死寂。只有飞船低沉的震动和维生系统吃力的喘息声。
一秒,两秒,十秒……三十秒……
就在希望即将被沉默吞噬时——
控制台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备用低频通讯接收模块的指示灯,突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段极其简短、断续、充满了杂音和干扰的数据流,被接收进来!
屏幕上一片乱码,但星钥瞬间将其捕捉、解码!
翻译后的信息,以极其简略的文字形式,投射在吕辉然等饶意识中(通过星钥链接):
“识别码:……(模糊)……序列:……(缺损)……”
“设施类型:深空观测\/通讯中继节点(次级)——代号:‘静默之眼’。”
“当前状态:严重损坏,能源枯竭(<0.1%),主体结构完整性17%,维生系统离线,防卫系统离线,主数据库损毁率89%……”
“最近活动记录:无。最后接收指令:……(无法解析)……年代:……(时间戳严重混乱,估计为远古纪元)……”
“警告:检测到周边存在异常空间褶皱及微弱混沌能量残留。建议谨慎靠近。”
信息到此中断。
“静默之眼”!一个“净世庭”的次级深空观测通讯节点!虽然严重损坏,几乎报废,但它证实了信号源的身份!而且,信息中提到了“异常空间褶皱”和“微弱混沌能量残留”!
“是‘净世庭’的设施!”阿石激动道,但随即又被警告内容浇了一盆冷水,“但是……周围有危险?”
“异常空间褶皱……可能是自然现象,也可能是战斗或能量爆发留下的创伤。”青鸾分析,银眸凝重,“混沌能量残留……这可不是好消息。但警告‘微弱’,或许不像‘启明之星’内部那么严重。”
“能源枯竭,严重损坏……”吕辉然咀嚼着这些信息,目光更加锐利,“但它在低功耗下,还能发送周期性脉冲和响应我们的问候……明它的核心信标和部分基础逻辑还在勉强运转。这意味着,它内部可能还有极少量维持核心的能源,或者……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能量来源。而且,作为一个观测通讯节点,它很可能保存着部分星图数据、历史记录,或者……与其他‘净世庭’设施的联系信息!”
风险和机遇并存。设施本身可能没有防卫能力,但周围环境存在未知危险。它几乎报废,但可能隐藏着至关重要的信息或资源。
“能源:4.1%。”阿石报出冰冷的数字。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和权衡了。
“调整航向,直接前往‘静默之眼’!”吕辉然做出了最终决定,“准备应对可能的空间异常。阿石,继续尝试与星钥沟通,看能否在靠近后,获取更详细的设施内部结构图或安全入口信息。青鸾,你尽可能恢复一点空间感知,警戒周围的空间结构变化。丫,照顾好自己,随时准备应对冲击。”
残破的“星螳”工程艇,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名为“静默之眼”的、可能蕴含着最后希望与未知危机的远古遗迹,义无反关驶去。
微光在前,黑暗环伺。命阅骰子,已经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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