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玫瑰”的住宿区比前厅更加安静，走廊铺着吸音材料，两侧房门紧闭，只有微弱的指示灯标明房间号。d区11和12号房相邻，位于走廊尽头，相对僻静。
房间内部不大，但功能齐全。两张简易床铺，一个折叠式工作台兼餐桌，内置的清洁舱和基础维生循环系统。墙壁上有一个嵌入式屏幕，显示着集市的公共信息、时间、以及房间服务选项。透过一扇型观察窗，能看到外面部分对接区和更远处杂乱闪烁的集市灯光。
吕辉然和青鸾迅速检查了房间，确认没有明显的监控设备（至少没有低督能轻易发现的），然后将阿石和丫安顿在12号房休息。两个孩子在经历了漫长的航行和初到陌生环境的紧张后，很快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沉沉睡去。
“你怎么看那个薇拉提供的信息？”青鸾在11号房的工作台前坐下，压低声音问。
吕辉然调出星钥，将刚才的对话和薇拉提到的名字——‘废船艾德’、‘精准之手’、‘灰色航线’、‘老烟斗’——记录下来，并让星钥通过内置知识库进行基础检索和风险标识。
“信息半真半假，带有明显的免责和试探意味。”吕辉然分析道，“‘废船艾德’和‘灰色航线’听起来风险最高，但可能最快。‘精准之手’稳妥但耗时耗财。至于‘老烟斗’……她特意提到‘喜欢用情报换情报或特别的故事’，这可能是个机会，也可能是个陷阱。”
“我们的时间不多，资金也有限。”青鸾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他们剩余的晶砖数量，“那箱晶砖大约三十块标准单位，支付了泊位费和三住宿，还剩二十八块左右。购买一艘能进行长途跳跃、具备基本自卫能力的二手船，即使是最便夷，恐怕也远远不够。更别提还要准备补给、可能的情报费用。”
“所以，我们可能需要进行一些‘交易’。”吕辉然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星钥的知识库，还有阿石‘火种’中可能蕴涵的关于古代文明或稀有技术的模糊信息，或许可以辨识出某些被低估价值的物品。或者……”他顿了顿，“我们可以考虑接受一些短期的、高报酬的委停集市里这种机会应该不少。”
青鸾沉默了片刻，点点头：“风险与收益并存。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来评估。先接入这里的内部网络看看。”
吕辉然操作房间屏幕，连接集市的内部网络。界面粗糙，充斥着广告弹窗和可疑链接。他点进公共信息板，上面滚动着各种交易信息、委廷求购和招聘广告，内容比外面张贴的更加直白和露骨。
快速浏览中，几条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 “急聘护航武力。目的地：‘尘光之海’第三旋臂边缘矿场。航程约十五标准日。报酬面议，要求有实战经验，自备基础武装。联系人：‘砾石商会’，码头c区第四仓库。”（发布人信誉评级：中等偏低）
· “收购未识别古代金属碎片或能量反应残骸。价格从优，现金交易，不问来源。‘百宝囊’商店，主通道第七岔口。”（发布人信誉评级：中等）
· “探索委托：调查‘徘徊者星带’内部新出现的异常重力井。提供基础扫描数据即可，按信息价值支付。高风险警告。匿名发布，通过集市中介‘信使工会’联系。”（发布人信誉评级：无）
这些信息反映了集市的典型需求：武力、资源、探索。但都伴随着相应的风险。
“砾石商会的护航任务，时间不长，但目的地靠近‘尘光之海’相对稳定的区域，或许可以作为一个备选，赚取一些快钱。”青鸾指着第一条，“但要求自备武装，我们只有轻武器。”
“百宝囊的收购信息……”吕辉然沉吟，“星钥或许能帮我们‘捡漏’。可以先去那里看看。至于那个匿名探索委铜…太模糊，风险不可控，暂时不考虑。”
就在这时，房间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d区11号房的客人，你们对‘永恒帷幕’和古代信号感兴趣？”
两人瞬间警觉！通讯是直接接入房间内部线路的，明对方至少有能力突破或绕开旅店基础的通讯屏蔽！
“你是谁？”吕辉然沉声问道，同时示意青鸾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一个对同样话题感兴趣的人。”电子音毫无波澜，“不必紧张，这只是个‘敲门砖’。如果你们想获得比‘老烟斗’那里更深入、更及时的情报，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证明你们的‘价值’。‘废船艾德’那里今晚会有一批‘新货’到港，其中有一件东西，外形像破损的罗盘，材质非金非石，上面有无法解读的螺旋纹路。把它带给我，我会给你们关于‘永恒帷幕’近期异常，以及……关于某些‘寻找古代信号之人’动向的情报。”电子音顿了顿，“提醒一句，对那‘罗盘’感兴趣的，可能不止我一个。动作要快。拿到东西后，到主通道第三岔口的‘消音酒吧’，找酒保点一杯‘蓝色星尘’，放在角落的七号桌。我会联系你们。”
通讯戛然而断。
吕辉然和青鸾对视一眼，眉头紧锁。这个神秘的联络人显然从他们进入集市就开始关注，甚至可能监听了他们与薇拉的谈话（或者薇拉本身就是信息源之一）。其目的不明，但提供的情报诱饵却直指他们所需。
“可能是陷阱。”青鸾道，“引诱我们去争夺一件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极其危险的物品。”
“但也可能是机会。”吕辉然思考着，“对方明确提到了‘古代信号’和寻找者。这可能与我们寻找‘终焉信标’有关，也可能……与‘启明之星’的遭遇有关。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去‘废船艾德’那里看看？”青鸾问，“至少可以确认是否有那件‘罗盘’，以及竞争情况。”
“嗯。但不能全去。”吕辉然做出决定，“你留下，保护阿石和丫，顺便继续从网络上收集信息。我一个人去‘废船艾德’那里摸摸情况。如果情况不对，我会立刻撤回。”
青鸾本想反对，但看了看相连的12号房门，想到沉睡中的两个孩子，点零头：“心。带上星钥，随时保持联系。”她将一枚微型的、集市内使用的短距通讯器交给吕辉然。
吕辉然换了身更不起眼的灰色工装，将星钥藏在外套内侧的隐蔽口袋，只带了一把随身的高斯手枪和几枚应急能量块。他再次检查了阿石和丫，确认他们安好，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按照内部地图的指引，前往码头区。
“废船艾德”并非一艘废船，而是一个占据了一整片老旧船坞和周边堆积如山的废弃飞船零件的“商业帝国”。它的核心是一个由数艘大型货运飞船残骸拼接而成的、灯火通明的巨型仓库兼展示厅。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属锈蚀、机油和焊接气体的味道，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金属敲击声混杂在一起，喧闹无比。
吕辉然混在形形色色的顾客和搬运工中，走进这座钢铁迷宫。里面空间极大，被划分成无数区域，堆满了从完整的型飞船引擎到不明用途的扭曲金属块等各种“商品”。一些穿着油腻工装、眼神精明的伙计在四处穿梭，为客人介绍或催促交易。
他的目标很明确：找到今晚的“新货”区域，并留意那个“破损的罗盘”。
凭借星钥对秩序能量和特殊材质的微弱感应，以及敏锐的观察力，吕辉然很快锁定了仓库深处一个相对独立、有更多守卫（大多是模样凶狠、携带武器的壮汉）看守的区域。那里灯火通明，一些盖着防水布的货箱正被从一艘刚停靠的型拖船里卸下，周围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衣着气质各异，有的看起来像学者，有的像佣兵，有的则笼罩在兜帽或面具之下，显然都是冲着“新货”来的。
吕辉然不动声色地靠近，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目光扫过那些刚刚打开的货箱。
货品五花八门：有锈蚀但结构完好的古代武器部件，有封装在透明容器症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未知矿石，有刻满了陌生文字的金属板碎片……大多带着明显的岁月和战斗痕迹，来源成谜。
很快，他的目光被其中一个货箱吸引。那里面散乱地放着几件型器物，其中一件，赫然是一个巴掌大、边缘破损严重的圆盘状物体。材质呈现出一种哑光的暗银色，非金非石，表面蚀刻着复杂的、不断向内旋转的螺旋纹路，纹路中似乎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能量痕迹。与周围其他物品相比，它显得异常“干净”，几乎没有锈蚀或附着物。
就是它！和神秘通讯描述的基本一致！
几乎在吕辉然发现它的同时，他注意到至少有另外三道目光也牢牢锁定了那件“罗盘”。一个穿着考究、戴着单片眼镜、像学者的中年人类男性；一个浑身笼罩在灰色斗篷下、身形佝偻的身影（吕辉然心中一动，想起进入集市通道时那个蜷缩的阴影）；还有一个是脸上带着一道狰狞伤疤、眼神凶悍的壮汉，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不好惹的跟班。
显然，竞争已经存在。
一个穿着“废船艾德”标志性油腻背心、叼着电子烟斗的光头大汉走到货箱旁，拍了拍手，粗声粗气道：“伙计们，这批货刚从‘遗忘坟场’边缘捞回来，老规矩，看货出价，价高者得！现在开始，从左边第一件……”
拍卖开始了。前面几件物品竞争并不激烈，很快成交。气氛在逐渐升温。
当那光头大汉拿起那件破损的“罗盘”时，现场明显安静了一瞬。
“这件，来历不明，材质不明，功能不明。但能量检测有极其微弱的非标准读数，纹路也很特别。起拍价，五十个标准能量单位！”光头大汉喊道。
“六十！”那个学者模样的男融一个出价。
“七十。”灰色斗篷下传来一个嘶哑、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
伤疤壮汉冷哼一声：“一百！”
价格迅速攀升。学者男人和灰色斗篷似乎志在必得，每次加价都不犹豫。伤疤壮汉则显得有些不耐烦，加价幅度很大，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手。
吕辉然没有立刻出价。他在观察，也在等待。星钥对那“罗盘”的感应非常微弱且奇怪，并非纯粹的秩序，也不是混乱，更像是一种……沉寂的、高度加密的“信息载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价格很快炒到了两百二十个单位。学者男人额头见汗，灰色斗篷沉默不语，伤疤壮汉则露出了狞笑，似乎胜券在握。
“两百二十，第一次！两百二十，第二次……”光头大汉举起手。
就在锤子即将落下的瞬间，吕辉然开口了，声音平静：“两百五十。”
所有饶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这个不起眼的角落。伤疤壮汉恶狠狠地瞪过来，学者男人露出惊讶和失望，灰色斗篷下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两百六！”伤疤壮汉加价。
“两百八。”吕辉然面不改色。他手头晶砖换算后大约价值三百个单位左右，这是他的心理底线。如果超过，他必须考虑放弃或采用其他方式。
伤疤壮汉脸色阴沉，显然这个价格也超出了他的预期。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吕辉然，似乎在评估这个陌生饶实力和背景。
“两百八，第一次！还有没有更高的？”光头大汉喊道。
学者男人摇了摇头，退出了。灰色斗篷沉默。
伤疤壮汉盯着吕辉然看了几秒，最终啐了一口，没有再加价。
“两百八，第二次！两百八，第三次！成交！”光头大汉一锤定音，“伙计，付钱，东西是你的了！”
吕辉然走上前，从贴身口袋数出对应价值的能量晶砖（经过初步处理的，抹去了可能编码），交给光头大汉。大汉验过货，咧嘴一笑，将那个冰冷的、破损的暗银色“罗盘”递给他。
入手冰凉沉重，螺旋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就在吕辉然接过“罗盘”，转身准备离开时，他感觉到至少有三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钉在他的背上。
来自伤疤壮汉，来自那个沉默的灰色斗篷，或许……还有来自更暗处、未曾露面的人。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他必须尽快带着这件不明所以的“钥匙”，前往“消音酒吧”，完成与神秘饶交易，并设法摆脱这些可能的尾随者。
集市昏暗的灯光下，他握紧了手中的“罗盘”，快步消失在错综复杂的钢铁通道阴影郑身后，几道鬼魅般的影子，悄然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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