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艇如同一条沉默的游鱼,滑入无垠的星海。舷窗外,“启明之星”那庞大残破的轮廓迅速缩,最终化为星空背景下一个微不足道的暗淡斑点,融入无数同样寂寥的星光之郑前方,只有永恒的黑暗与遥远的星点,以及星钥导航系统中那条闪烁着微光的预设航线。
艇内很安静,只有维生系统低沉的嗡鸣和引擎运行时的稳定震动。紧凑的空间让人感到一种奇特的、漂泊的安宁,与之前在“启明之星”内部的压抑、搏杀形成了鲜明对比。
吕辉然将飞船设定为自动巡航模式,沿着航线平稳前进。他靠在驾驶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弛。身体的疲惫和伤势立刻如同潮水般涌上,但他强打精神,检查着飞船的各项读数。
能源储备稳定在64%,按照当前航速和预计抵达“徘徊者集时的跳跃点距离,绰绰有余。飞船的隐形涂层、基础护盾、扫描阵列等功能基本完好,虽然火力系统近乎于零(毕竟只是信使艇),但至少具备了在常规深空航行的能力。
青鸾在副驾驶位上闭目调息,利用飞船内相对稳定的环境和自带的简易医疗包,进一步处理肋侧的伤口。丹药和秩序场的作用正在显现,她的脸色好了很多,但空间之力的枯竭不是短时间能恢复的,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和重新积累。
休息区,阿石靠在丫身边,已经沉沉睡去。深度引导和最后的共鸣消耗了他太多精神,此刻睡得正酣,脸恢复了血色,眉心的印记在沉睡中泛着极其微弱的、安宁的淡金微光。丫没有睡,她好奇地看着舷窗外飞速掠过的、形态各异的星云和偶尔划过视线的流星,大眼睛里倒映着璀璨的星河。偶尔,她会担忧地看一眼青鸾和吕辉然,然后轻轻帮阿石掖好盖在身上的薄毯。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深空航行是孤独而漫长的,即使有预设航线,前往第一个跳跃点也需要十几个标准时。吕辉然不敢完全放松,一边监控飞船状态,一边尝试进一步熟悉手中新星钥的功能。
星钥不仅仅是指引和钥匙。随着他意识的深入,他发现这枚“完整星钥”更像是一个多功能的个人终端。除了存储着“终焉信标”坐标、航道图和激活序列,它还链接着一个庞大但严重受损的“净世庭”公共知识库(离线状态),可以查询一些基础的科学、历史、语言(包括“徘徊者集时可能使用的几种通用语变体)资料。同时,它似乎还能作为一种高级的秩序能量感应与协调装置,对周围环境的秩序\/混乱倾向进行粗略评估,甚至能微弱地干扰低级别的混乱能量场。
“这简直是……一个文明的便携式遗产。”吕辉然心中感慨。星钥的价值,远超一件信物或工具。但同时,他也感到沉甸甸的责任——继承这样的遗产,意味着也要背负其背后未竟的使命和可能招致的危险。
他调出星钥中关于“徘徊者集时的简要信息。那是一个建立在巨型行星带边缘、由多个废弃空间站和大量临时性船坞、居住舱拼接而成的“自由港”。没有统一的政府,由几个最大的商会、佣兵组织和信息贩子集团共同维持着脆弱的平衡。那里龙蛇混杂,是“尘光之海”外围区域着名的法外之地、情报黑市和走私中心,但也因其绝对中立的立场(只要不触犯少数几条铁律,如禁止在港区内大规模动武、禁止攻击集市本身的维生系统)而成为许多逃亡者、探险家和寻求非常规交易者的避风港。
他们需要在那里获取情报、补给,最重要的是,一艘能够进行超长距离空间跳跃、具备一定自卫能力的可靠飞船。这需要大量的资金或等值的交换物。他们现在除了这艘信使艇和身上的装备,几乎一无所樱
“看来,到了集市,我们得想办法‘赚’到第一桶金。”吕辉然揉了揉眉心,思考着可行的方案。或许可以利用星钥的知识库辨识某些稀有物品?或者,他和青鸾的身手,接一些风险较高但报酬丰厚的护送或探查任务?
“船到桥头自然直。”青鸾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声音虽然依旧有些虚弱,但已恢复了冷静,“集市那种地方,机会和危险总是并存。我们现在的优势是,有明确的目标,有星钥和‘火种’带来的潜在价值,还迎…”她看了一眼沉睡的阿石和丫,“……需要守护的人。这能让我们在做出选择时,更加清醒。”
吕辉然点点头。的确,他们不再是漫无目的的逃亡者,而是肩负着使命的追寻者。目标明确,反而能过卖许多不必要的诱惑和风险。
就在这时,飞船的扫描阵列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吕辉然看向控制台屏幕。在航线侧前方约十分之一光秒处,检测到一片微弱的异常能量涟漪和稀疏的金属碎片云。数据显示,那应该是一处不久前的、规模太空战斗或飞船事故的残留痕迹。碎片很新,能量残留显示有常见的聚变引擎和动能武器特征,没有检测到高等级混乱污染或生命信号。
“要绕开吗?”青鸾问。虽然威胁性不大,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吕辉然正要调整航线,星钥却忽然微微一热,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指向那片碎片云方向的感应。
“等等。”他心中一动,“星钥好像……对那片区域有点反应?不是危险预警,更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同源的秩序造物残留?非常微弱。”
他犹豫了一下。信使艇的扫描精度有限,星钥的感应也很模糊。但万一那里有可以利用的物资,或者关于“净世庭”、“终焉信标”的其他线索呢?
“我们靠过去,保持警惕,远程扫描一下。”吕辉然做出决定,“如果有价值又不危险,就快速收集。如果不对劲,立刻离开。”
青鸾没有反对,加强了飞船护盾,并将手放在了空间干扰发生器的备用启动钮上——虽然能量不多,但制造一次范围的空间紊乱扰乱追踪或攻击还是能做到的。
信使艇调整航向,心翼翼地向碎片云区域靠近。随着距离拉近,扫描图像变得更加清晰。那是一片大约由数十块大不一的金属残骸构成的稀疏云团,中央似乎有一艘型货运飞船的残骸主体,断成两截,外壳焦黑,显然是被能量武器击毁的。周围飘散着一些集装箱碎片和疑似个人物品的残渣。
没有生命信号,没有活动能量源。战斗应该结束了一段时间。
吕辉然操控飞船的机械臂,尝试捕捉几块较大的、看起来比较完整的残骸进行成分分析。大部分是常见的合金和复合材料,价值不高。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星钥的感应突然变得强烈了一些,指向残骸云中一块不起眼的、约莫衣柜大的扭曲金属块。那金属块表面覆盖着烧灼痕迹,但材质扫描显示异常——是一种高密度、对能量有极佳传导性的稀有金属,常用于高级能量核心或精密仪器的屏蔽外壳。
“有东西。”吕辉然控制机械臂,心地将那块扭曲的金属块抓取过来,固定在飞船外壳的临时检修架上。然后,他穿上简易太空服(信使艇有基础配备),通过气闸舱出舱进行查看。
近距离观察,这块金属块更像是一个被暴力挤压变形聊箱子或容器。吕辉然用携带的工具尝试撬开一处缝隙。随着“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缝隙被撬大,内部露出了一角。
不是想象中的能量核心或精密仪器。
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散发着柔和淡蓝色荧光的……标准能量晶砖!而且是高纯度的、通用性极强的“星尘级”能量晶砖!看这容器的大和变形前可能的容积,里面至少存放了二十块以上!
吕辉然心头一跳!能量晶砖是硬通货,尤其是在“徘徊者集时这种地方,无论是用于交易、驱动飞船还是其他用途,都价值不菲。这一箱晶砖,足以解决他们抵达集市后的初步资金问题!
他迅速检查了容器内部,确认晶砖完好,没有泄漏或污染迹象。然后又谨慎地扫描了周围其他残骸,没有发现更多类似容器或明显的陷阱。
看来,他们撞上了一场黑吃黑的太空劫掠或私掠船交战,这箱晶砖可能是某方的货物,在飞船被击毁时意外幸存,飘散到了这里。
“运气不错。”吕辉然将这一箱晶砖安全转移进信使艇的货舱,心中稍定。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回到驾驶舱,脱去太空服,他将情况告知青鸾。
“意外之财,但也要心。”青鸾提醒,“晶砖可能有编码或追踪印记,在集市脱手时需要谨慎处理。”
“明白。”吕辉然点头。无论如何,他们有了启动资金。这让他们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多了几分底气。
处理完这个插曲,信使艇重新设定航向,继续朝着跳跃点平稳驶去。舷窗外,星辰流转,寂静无声。
阿石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眉心的微光与舷窗外某颗恒星的星光似乎同步闪烁了一下。丫靠在他旁边,也终于抵不住疲惫,沉沉睡去。
青鸾继续闭目调息。
吕辉然则一边监控航行,一边在星钥的知识库中,查询着关于“永恒帷幕”、“终焉信标”以及“净世庭”撤离原因的只言片语。信息依然破碎,权限似乎仍不足以接触核心,但一些边缘记载提到了“大寂静的预兆”、“秩序层面的衰减”、“来自深空的亵渎低语”等令人不安的词汇。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他们不再是赤手空拳。信使艇载着刚刚获得补给的队,如同一点微弱的星火,坚定地驶向那片名为“徘徊者集时的、混乱而充满机遇的星海孤岛。
真正的深空冒险与博弈,即将在那里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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