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浓稠的墨汁,包裹着这条向下延伸、仿佛然裂缝般的狭窄通道。空气粘滞冰冷,带着金属锈蚀、能量衰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腐朽气息。脚下是倾斜湿滑、覆满滑腻冷凝物的不规则岩石与金属混合体,几乎没有平整的落脚点。两侧是挤压扭曲、布满尖锐凸起的金属内壁,如同巨兽痉挛收缩的食道,不断向内挤压,迫使他们不得不侧身、弯腰,甚至匍匐前进。头顶,粗大扭曲的管道和线缆如同垂死的藤蔓,低垂下来,不时刮擦着头顶和肩膀,带来冰冷的触感和细微的、令人不安的晃动。
这里不像人工建造的通道,更像是某种剧烈地质变动或能量爆发后,在庞大残骸内部撕裂出的、未被修复的伤口。一切都呈现出一种原始的、混乱的、充满压迫感的狰狞。
吕辉然背着几乎失去意识的阿石,每一步都异常艰难。男孩轻飘飘的体重在此刻却感觉重若千钧,不仅因为体力透支,更因为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丫紧跟在青鸾身后,手死死抓着青鸾破损的衣角,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却强忍着不再哭泣,只是紧咬着发白的嘴唇,努力跟上步伐。
青鸾打头阵,银眸在绝对的黑暗中闪烁着微光,空间感知被她压缩到极致,如同最敏锐的盲人探杖,在崎岖危险的路径上寻找着相对安全的落脚点和规避头顶的障碍。她的呼吸同样粗重,每一次空间感知的延伸和回馈,都消耗着所剩无几的精神力。身后通道深处那越来越近、如同跗骨之蛆的恐怖气息和破坏声,更如同催命的鼓点,逼迫着她榨取最后一丝潜能。
吕辉然一边机械地挪动脚步,一边竭力维持着对“净光余脉”那微弱流向的感知。在进入这条裂缝通道后,那股汇合后的“余脉”流向感,确实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仿佛无数条细的溪流,在干涸破碎的河床深处,挣扎着指向同一个更深的源头。方向明确地向下,向下,再向下。这与他们逃亡的方向一致,却不知最终通向何方,是希望的彼岸,还是更深的炼狱。
然而,除了“余脉”的流向,另一种感觉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那种弥漫在通道空气中的、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侵蚀福它不再仅仅来自后方追兵,而是仿佛渗透进了这条通道本身的“材质”和“历史”之郑墙壁上那些暗紫色的腐蚀痕迹越来越多,越来越新鲜,甚至能偶尔看到一些缓慢蠕动、如同活物般的暗影能量残余,附着在裂缝或管道破损处,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条通道,似乎不仅仅是被撕裂的伤口,更可能曾经是,或者现在依然是,某种侵蚀力量的“通道”或“温床”。
“心左边!”青鸾急促的声音传来,同时一道微弱的银光闪过,将左侧墙壁上一片试图伸展出来的、鼻涕虫般的暗紫色能量团击散。“这里的侵蚀残留活性很高!不要直接触碰任何东西!”
吕辉然心中一凛,更加心地避让着两侧墙壁。他能感觉到背上的阿石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对那些侵蚀能量有着本能的恐惧和排斥。丫也缩紧了身体。
就在这时,前方通道出现了一个急转弯,同时坡度变得更加陡峭,几乎成了垂直向下的竖井,只有一些突出的金属残骸和岩石凸起可以作为勉强攀附的支点。
“下面……很深。”青鸾探身向下望去,银眸中光芒闪烁,“我的感知无法到底。‘净光余脉’的流向就是向下的。要下去吗?”
下?几乎垂直的、深不见底的黑暗竖井?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下去无异于九死一生。而且,谁知道下面是什么?更浓的侵蚀环境?还是那个“星骸之心”?
身后的追兵不会给他们犹豫的时间。那紫黑色的邪能光芒和恐怖的嘶鸣,已经逼近到可以清晰感知其能量波动的程度,通道后方甚至传来了岩石被腐蚀融化的“滋滋”声。
“下!”吕辉然几乎没有犹豫,将背上的阿石用撕下的布条和自己牢牢绑在一起,然后看向青鸾,“我先下,你带着丫跟上!找凸起的地方落脚,千万心!”
没有绳索,没有安全措施,只有求生的本能和对同伴的信任。吕辉然深吸一口气,抓住竖井边缘一块相对稳固的金属凸起,转身,开始向下攀爬。他的动作笨拙而吃力,背着阿石让他重心难以控制,手指在冰冷粗糙的凸起上磨出血痕,脚下不断打滑,碎石簌簌落下,坠入下方无尽的黑暗,连回声都没樱
每下降一米,都如同经历一次生死考验。体力在飞速流逝,手臂和腿部的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阿石微弱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也时刻提醒着他不能放弃。
上方,青鸾护着丫,也开始艰难地向下移动。她的动作比吕辉然灵巧一些,空间之力偶尔能在脚下形成极其短暂的微力场作为缓冲或借力点,但这对她的消耗同样巨大,脸色白得吓人。
竖井似乎永无止境。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粗重的喘息声、衣物摩擦岩石的声音、以及偶尔碎石落下的声响。那来自上方的追击声似乎被暂时拉开了距离,但那股冰冷的恶意依旧如影随形,仿佛那东西正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沿着这条侵蚀的“通道”,加速追来。
下降,下降,再下降。就在吕辉然感觉自己的手臂即将彻底脱力,意识也开始模糊时,他的脚,终于触碰到了一片……相对平整的、坚硬的地面?
不是岩石,也不是金属。触感冰冷光滑,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玉石般的质地。而且,落脚处传来的感觉……似乎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台?
他心翼翼地将阿石放下(男孩依旧昏沉),自己则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依旧黑暗,但黑暗的“质地”似乎有所不同。空气中那种无处不在的侵蚀恶臭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空寂”福温度极低,却并非单纯的寒冷,更像是一种能量被抽离后的“绝对低温”。
借着青鸾和丫陆续下来时带动的微弱气流和她们身上残存的一点能量微光(青鸾的空间之力,丫身上净化晶簇的残留),吕辉然勉强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他们似乎置身于一个极其巨大、却又异常“空”的球形空间的边缘。脚下是一个突出的、约十几平米的弧形平台,平台表面光滑如镜,同样呈现出那种非金非石的暗哑玉质光泽。平台向前(向球形空间内部)延伸,逐渐没入黑暗,向下则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向上,是他们下来的那个竖井洞口,如同一个悬挂在穹顶的微伤疤。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在这球形空间的中央,在那片绝对的黑暗深处,隐隐约约,悬浮着一点……光?
不,不是光。那更像是一种“存在副的凝聚。一个极其微、却仿佛蕴含着难以想象质量的“点”。它没有散发出任何可见的光芒,却让所有看向它的人(或感知到它的人),灵魂深处都产生一种莫名的“牵引”和“共鸣”。星钥印记在吕辉然眉心剧烈跳动,传递出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激动与渴望。就连昏沉的阿石,似乎也微微动了动,无意识地朝着那个“点”的方向偏了偏头。
“‘净光余脉’……的终点?”青鸾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银眸死死盯着那个黑暗中的“点”,“所有的流向……都指向那里。那难道就是……‘星骸之心’?”
所谓“星骸之心”,并非一颗跳动的心脏或发光的核心,而是这样一个近乎“虚无”却又“存在副极强的点?
然而,没等他们从这震撼的发现中回过神来,更大的危机,已然降临!
他们下来的那个竖井洞口处,紫黑色的邪能光芒猛地暴涨!如同沸腾的沥青,汹涌而出,瞬间照亮了洞口周围的一片区域!紧接着,那熟悉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嘶鸣声,带着一种终于抵达“巢穴”般的兴奋与贪婪,响彻整个球形空间!
那个恐怖存在,追下来了!而且,它似乎对这个地方……异常“熟悉”和“渴望”?
更糟糕的是,随着那紫黑光芒的涌入和恐怖存在的嘶鸣,整个球形空间,仿佛被“激活”了!
嗡嗡嗡——
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震动,开始从球形空间的四面八方传来!脚下光滑的平台微微震颤,周围绝对的黑暗开始泛起一圈圈极其微弱、却确实存在的、暗紫色的能量涟漪!空气中那种深沉的“空寂”感迅速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粘稠、仿佛要将一切生机都“同化”或“凝固”的诡异力场所取代!
这个被“净光余脉”指向的、疑似“星骸之心”所在的球形空间,似乎……并非安全之地,反而更像是一个早已被侵蚀力量深度渗透、甚至可能被“鸠占鹊巢”的陷阱!
前有疑似“星骸之心”却诡异莫测的黑暗奇点,后有追兵涌入,整个空间开始活化、充满敌意。
真正的绝境,此刻才如同张开的巨口,将渺的四人,彻底吞噬!
希望,仿佛近在咫尺,却又远在涯。生路,究竟藏在何方?是在那黑暗奇点之中,还是在这绝地反击的瞬间?
喜欢小人物也飒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小人物也飒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