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米。在平坦的地面上,不过是几次深呼吸的距离。然而,对于此刻趴在冰冷倾斜的巨型金属板上,身体如同被冻结又灌了铅的吕辉然来,这二十米不啻于一道需要以生命为代价去跨越的堑。
他紧靠着那个提供微弱能量和支撑的凸起节点,目光死死锁定着感应中那个飘忽不定的“光点”。那光点在绝对黑暗的背景中,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却固执地存在着,勾引着他求生的本能与探寻未知的渴望。
必须过去。那是黑暗中唯一的“活动”迹象,可能是指引,也可能是陷阱,但总好过在这里等待能量耗尽,化为这死寂残骸的一部分。
吕辉然再次调整呼吸(虽然这动作本身在稀薄到近乎真空的环境中几乎无意义),将心神沉入星钥。眉心那微弱的火焰印记,在与金属板凸起节点的持续接触中,汲取着那一丝丝精纯却稀薄的古老能量,勉强维持着不灭。他不再尝试驱动身体,而是如同之前一样,将自己化为一个纯粹的“秩序信标”,同时,他开始极其谨慎地,尝试将星钥的感应,如同最细微的探针,朝着那光点的方向延伸,试图获得更多信息。
感应触须在粘稠的黑暗与死寂的能量背景中艰难穿校距离拉近,对光点的感知也稍微清晰了一点点。
那不是实体光源,更像是一团高度凝聚、但又极不稳定的能量信息残余。其能量光谱非常复杂,主体是一种冰冷的、带着磨损感的淡蓝色微光(类似尘光之海的尘光,但更加黯淡、衰败),其中混杂着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紫色侵蚀残留,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吕辉然心脏猛地一跳的——乳白色净化波动的“余烬”?
这光点,像是一个型的、能量即将彻底耗尽的“信息储存节点”或“能量转换器”的残留核心?而且,似乎同时受到了尘光能量、侵蚀污染、以及“净光”秩序力量的影响,处于一种极其脆弱且矛盾的平衡状态。那闪烁不定的现象,正是这种内部能量冲突与衰减的外在表现。
更重要的是,当吕辉然的星钥感应更加靠近时,那光点闪烁的频率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改变,仿佛……被“吸引”或“扰动”了?
有反应!虽然微弱,但这证明光点并非完全死物,其内部残存的机制(无论是能量转换还是信息处理)依然有极其微弱的活性,并且对同源的“秩序”波动(星钥)有感应!
这或许是他接近甚至“激活”它的机会。但也可能是致命的——万一那内部不稳定的平衡被打破,导致能量溃散甚至规模爆炸,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力抵挡。
风险与机遇再次并存。
没有时间犹豫了。身下凸起节点传来的能量流正在以几乎可以感知的速度减弱,金属板深处那古老的“余烬”似乎也快要燃尽了。他必须在那之前抵达光点所在。
吕辉然开始行动。他不再依赖纯粹的意念移动,而是尝试将恢复的极其有限的一点身体控制力,与星钥对金属板表面能量场的微弱“秩序”共鸣结合起来。他像是一个在光滑冰面上、仅靠意念摩擦生热的登山者,用意志“加热”手掌和身体接触的金属表面,试图产生极其微弱的“吸附”或“减阻”效果。
这方法笨拙、低效,且消耗巨大。每一次“挪动”,都需要全神贯注地调整星钥的共鸣频率,模拟出最适合当前接触点材质和能量状态的“秩序润滑”或“秩序增粘”。精神力的消耗如同开闸放水,刚刚从凸起节点补充的那点能量迅速见底。
但他咬着牙,一寸一寸,朝着那个闪烁的光点“蹭”去。粗糙冰冷的金属表面摩擦着早已麻木的皮肤和单薄的衣物,留下看不见的磨损痕迹。倾斜的角度带来持续的下滑感,他必须不断调整重心和“吸附”点。
十米……八米……五米……
距离在缩短,但吕辉然的状态也在急剧恶化。眼前的黑暗开始出现晃动和重影,耳中除了那低频的嗡鸣,开始出现细微的耳鸣。星钥的感应变得时断时续,对金属板能量场的共鸣也越来越难以维持。
三米……两米……
光点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到(通过星钥感应)那团淡蓝色混杂暗紫与乳白余烬的能量团,大约有拳头大,静静地悬浮在金属板表面上方约半尺处,下方似乎连接着一个已经严重破损、几乎与金属板融为一体的微型基座或接口残骸。
然而,就在他伸出手,试图去触碰那光点,或者至少让星钥印记更靠近它以建立更稳定联系的刹那——
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光点本身,而是来自……更深处!
脚下整个巨大无朋的金属板(或者,他们所在的这个庞大残骸),毫无征兆地,发生了一次剧烈的、整体的震颤!
轰……隆……
低沉到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闷响,伴随着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更加令人牙酸的结构扭曲与断裂声,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痉挛,从残骸的“下方”和“深处”猛地传来!整个倾斜的金属板剧烈晃动,表面厚厚的宇宙尘埃如同雪崩般簌簌滑落!
吕辉然猝不及防,本就勉强维持的平衡瞬间被打破!身体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离了金属板表面,朝着黑暗的虚空中抛飞出去!
“不——!”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双手本能地在空中胡乱抓挠,却什么也抓不到。失重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猛烈!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上方是那个迅速远离、依旧在震颤的金属巨壁和那个闪烁的光点!
完了!要坠入无尽的黑暗虚空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彻底迷失在这片死寂空间时,他的身体,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
不是坚硬的墙壁,也不是柔软的物质。那感觉……像是一张巨大的、极其纤薄坚韧、却又冰冷无形的“网”?或者是……一片异常粘稠、阻滞力极强的能量场?
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仿佛落入了一团密度极高的透明胶体之郑虽然依旧在缓慢下沉,但至少不再是自由落体。
是这残骸外围的自然能量屏障?还是某种残存的防御或缓冲场?
吕辉然来不及细想,他抓住这短暂的缓冲,拼命挣扎,试图在这粘稠的能量场中稳住身形,并寻找攀附点。星钥的感应在这片能量场中受到了严重干扰,变得混乱而模糊。
就在他焦急四顾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他侧下方不远处,那粘稠的、近乎透明的能量场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他之前看到的那个飘忽光点。那光芒更加稳定,更加……“集直?而且,颜色……似乎是淡淡的银白色?与青鸾的空间之力光芒有些相似,但又似乎不完全一样。
难道……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闪电般划过吕辉然的脑海!他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银白色光芒的方向“划”去(在粘稠能量场中的动作更像游泳)。
随着靠近,那光芒越来越清晰。确实是一团稳定的、柔和的银白色光晕,大约有脸盆大。光晕内部,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着的、穿着破损银色作战服的人形轮廓!
是青鸾?!她也被抛到了这里?而且似乎……被困在了这片能量场中?
希望如同狂潮般涌起!吕辉然不顾一切地加快“游动”,同时尝试通过精神链接呼唤:“青鸾!青鸾!是你吗?”
没有回应。那银白色光晕中的人形轮廓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深度的沉睡或昏迷,只有那团稳定的银光,如同保护茧般包裹着她,维持着她在这片诡异能量场中的存在,或许也在抵御着外部死寂与侵蚀的渗透。
必须靠近她!必须唤醒她!两个人在一起,总比独自在这绝境中挣扎要好!
然而,这片粘稠的能量场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越是靠近那银白光晕,阻滞力就越强,仿佛在抗拒外物的接近。同时,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冰冷而淡漠的“排斥”感,从能量场深处传来,仿佛在警告他不要靠近。
吕辉然不管不顾,星钥之力全开(尽管微弱),眉心印记灼热,如同逆流而上的鱼,拼尽全力,一点点破开粘稠的能量,朝着那团代表同伴的银白色微光,艰难而执着地靠近。
身后,那巨大的残骸依旧在余震中发出低沉的呻吟。前方,是沉睡(或被困)的同伴微光。
在这片被遗忘的死寂深空中,两粒微弱如萤火的生命光点,在无形的能量湍流中,正朝着彼此,缓慢而坚定地靠近。余烬未熄,孤光引路,绝境之中,重逢或许才是真正的生机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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