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将军、炮与共振
电话那头的沉默，长得让吕辉然以为信号断了。
“爷爷？”
“……臭子，”吕大爷的声音再次响起，那股咋咋呼呼的劲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吕辉然从未听过的、带着砂纸般粗粝质感的沉稳，“你那边，水开了？”
吕辉然心里一凛。爷爷果然知道！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嗯，锅盖都快掀了。有人想在我这便利店里涮火锅，料还挺猛。”
“料到会有这么一。”吕大爷的声音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守夜人’早散了架子，现在顶事的没几个。老子现在就是个臭棋篓子，能顶啥用？”
“别装，”吕辉然毫不客气地戳穿，“能一口出‘水开了’这话，你就不是普通看棋的。老爷子，我现在是锅里的青蛙，再不递个勺儿，真要成水煮牛蛙了。”
电话那头传来吕大爷悠长的吐气声，仿佛在吞吐几十年的烟云：“吧，碰到什么坎了？”
吕辉言简意赅：“一个黑本子，像是‘信标’。一盆仙人掌，快开花了，可能是‘钥匙’。两拨人，一拨像搞研究的（墨教授），一拨是专业灭口的（清理者）。还有个卖奶茶的姑娘，冷得像冰棍，但好像……不是对面的人。”
“‘观测者’和‘清理者’……哼，老对头了，穿一条裤子。”吕大爷嗤笑一声，随即语气凝重，“‘信标’指路，‘钥匙’开门……子，你店里那盆玩意儿，不是要开花，是要共振！”
“共振？和什么共振？”
“和‘边界’！”吕大爷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本子是个坐标发射器，那花苞是个接收放大器！一旦完全绽放，就能在你那屁大点的便利店，暂时撕开一条口子，连通‘那边’！到时候跑过来点啥，谁也不知道！”
吕辉然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之前只以为是什么宝物或者机密，没想到牵扯到空间层面！这玩意儿要是在人口密集的市区爆发……
“怎么关掉它？”他急声问。
“关？种下了就得开花，这是因果！”吕大爷没好气地，“要么，在它彻底共振前，毁了‘信标’和‘钥匙’。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找个更大的‘锚’，把它给我定死在地上！”吕大爷语气斩钉截铁，“‘守夜人’的老法子，用足够强烈、足够稳定的‘现实’能量，对冲掉共振波！让它开不了花，或者，只开一朵哑巴花！”
更大的‘锚’？强烈的‘现实’能量？吕辉然飞快地思索着。这听起来玄乎，但结合他自己之前无意中干扰追踪信标的经历，似乎指向某种对现实规则的稳固和强化。
“具体怎么做？”
“笨！你不是在看店吗？”吕大爷似乎又恢复了几分那个暴躁老头的模样，“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这他妈就是最硬的‘现实’！把你那破店，给我弄得人气旺旺的，灯火通明的！让那些乱七八糟的波，没缝可钻！”
吕辉然瞬间明悟。所谓“锚”，就是平凡、稳定、充满生命力的日常生活气息！这恰恰是他现在最方便营造的！
“明白了。还有，爷爷，‘观测者’和‘清理者’到底……”
“没时间上课了！记住，别信‘观测者’那套狗屁理论，他们眼里只有数据和结果！‘清理者’更不是东西，纯粹的工具！”吕大爷语速极快地打断他，“那卖奶茶的丫头……如果是‘冰点’的人，可能还有点渊源，你自己掂量。至于送你花那姑娘……”
吕大爷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林家那丫头……她未必清楚这‘钥匙’的厉害，送你这玩意儿，福祸难料。你自己留神。”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有棋牌被掀翻的声音，以及王胖子他爹——老王头焦急的喊声：“老吕！你跟谁叨叨呢！城管来了！快收摊跑啊！”
“龟儿子的！又来撵老子！”吕大爷骂了一句，对着电话最后吼道，“子！按老子的做！撑住了！‘将军’之前，别让人吃了你的‘炮’！”
电话被匆忙挂断。
吕辉然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消化着爷爷透露的信息。虽然还有很多谜团，但至少方向明确了——阻止共振，利用“人间烟火”作为防御。
他看了一眼窗外，色已经蒙蒙亮。新的一即将开始，也是危机可能全面爆发的一。
他立刻行动起来。首先，他撕掉了“暂停营业”的牌子，重新拉起了卷帘门。然后，他将店里所有的灯，包括仓库和卫生间的，全部打开，连那个接触不良偶尔闪烁的霓虹灯招牌，他也想办法让它稳定地亮了起来。
他检查了冰柜、关东煮机、烤肠机，确保它们都处于最佳工作状态，散发出食物温暖的气息。他还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大了一些，播放着早间新闻和路况信息。
做完这一切，店里灯火通明，充满了各种熟悉的声音和气味，仿佛一个坚实的、拒绝任何异常入侵的现实堡垒。
早上七点，早班的李打着哈欠来接班，看到灯火通明的店和忙碌的吕辉然，吓了一跳：“辉然哥，你……你这是要搞通宵狂欢？”
吕辉然把工装递给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坚定的笑容：“今搞个‘光明节’，店里所有灯都不准关，音乐也不准停，营造气氛。”
李懵懂地点点头。
吕辉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店门口，观察着街道。他发现，那些伪装的“环卫工”、“看报人”似乎少了一些，但那辆灰色面包车依旧停在老位置。
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对方在积蓄力量，或者在等待“共振”的时机。
他想了想，走到隔壁“冰点”奶茶店门口。店还没开，但他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卷帘门拉开一半，冷月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露了出来，眼神带着询问。
吕辉然看着她，直接开门见山：“妹子，帮个忙。今，你这店的音乐能不能开大声点？最好放点……嗯，《最炫民族风》或者《苹果》之类的。”
冷月：“……？”
“提提人气，”吕辉然一本正经地胡袄，“我看你这边太冷清了，影响我们整条街的商业氛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冷月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但失败了。她沉默地点零头，然后把卷帘门彻底拉了上去，开始做营业准备。
吕辉然回到便利店，对李：“今所有商品，不打折，但买够二十块，送隔壁奶茶店五元优惠券，我出钱。”他得把冷月也拉下水，让她店门口也热闹起来。
李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照做了。
白，便利店和奶茶店果然比平时热闹了不少。大爷大妈们来抢购特价鸡蛋，听到音乐还能领奶茶券，兴致勃勃；上班族们被明亮的灯光和热闹的音乐吸引，进来买东西的人也多了；甚至还有几个跳广场舞的大妈，直接在店门口跟着冷月店里放出来的《最炫民族风》扭了起来……
王胖子看得目瞪口呆，拉着吕辉然问：“你子搞什么鬼？真要打造商业步行街啊？”
吕辉然看着店里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感受着那蓬勃的、嘈杂的、充满生命力的“烟火气”，满意地点点头：“人民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 王哥，今你这烧烤摊也得支棱起来，肉多穿点，烟搞大点！”
王胖子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生意确实好了，乐得合不拢嘴：“得嘞！瞧好吧您！”
吕辉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当店里人气达到顶峰时，收银台角落那盆仙人掌的花苞，那原本如同心脏搏动般的微弱红光，似乎被压制了下去，变得黯淡、平稳了许多。他怀里的笔记本，也不再发热。
“锚”起作用了！
然而，他并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一旦入夜，人流散去，或者对方采用更激烈的手段，这种平衡随时可能被打破。
下午，他回到出租屋，并没有睡觉。而是再次拿出那个旧皮箱，翻出《电工基础入门》和《家用电器维修手册》，结合爷爷的话，开始构思如何将这种“烟火气”的稳定效果，用更技术（或者，更玄学）的方式固化下来，形成一个更强的“场”。
他甚至拆了一个旧的收音机和一个电磁炉，试图捣鼓点什么。
傍晚，当他再次来到便利店时，发现店里的气氛有些异样。
李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跑过来低声道：“辉然哥，你可来了！下午来了几个穿制服的人，是消防检查，挑了一大堆毛病，让我们停业整顿！还要找店主！我看他们不像好人！”
吕辉然心里一沉。对方开始动用“正规”手段了！这是要强行清场，破坏他营造的“人间烟火”！
他看向店外，那辆灰色面包车还在。而更远处，墨教授正站在街角，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似的东西，似乎在监测着什么，脸上带着智珠在握的微笑。
阿豹站在他身后，眼神凶狠地盯着便利店。
冷月的奶茶店也受到了影响，被以“占道经营”、“噪音扰民”为由要求整改。
王胖子的烧烤摊更是直接被城管盯上了。
对方这是要釜底抽薪！
吕辉然眼神冷了下来。他可以对潜入者手下留情，但如果对方要动用规则的力量来摧毁这平凡的日常，那他也不能再客气了。
他走到收银台，拿起那个粉色保温杯，喝光了里面林晚照早上又送来新泡的枸杞茶。然后，他深吸了一口店里熟悉的、混合着关东煮和洗涤剂味道的空气。
他看了一眼那盆在灯火通明和嘈杂人声中显得有些“萎靡”的仙人掌花苞。
他知道，温水正在迅速逼近沸点。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猫头App，又看了看外面那些穿着制服、趾高气扬的“检查人员”。
“看来，光防守是不行了。”他低声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得找个机会，将军。”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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