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军大营,辰时。
老赵这辈子最得意的杰作,是今早那锅“十里香”——六十只整鸡、四十斤猪骨、三十斤牛肉,加上秘制香料,炖了整整一宿。现在,这锅汤的香味正随着晨风,一丝丝、一缕缕地往汴梁城里飘。
南门城楼上,守军什长王大柱正咽第三十二口唾沫。
“什长,”年轻士兵狗蛋扒着垛口,使劲嗅鼻子,“您闻闻……是鸡肉吧?还迎…还有八角?”
王大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闻个屁!站岗!”
狗蛋缩缩脖子,不敢话了,但鼻子还在抽动——真香啊,香得他肚子咕咕剑昨晚就吃了半块硬饼子,现在前胸贴后背。
城下,齐军阵前,鲁智深正指挥士兵们架锅。
一共二十口大锅,每口锅都有半人高,底下柴火烧得噼啪响,锅里肉汤翻滚,白汽腾腾。鲁智深亲自掌勺,舀起一勺汤,对着城楼喊:“城上的弟兄们——!饿了吧?下来喝汤啊!管饱!”
没人应声,但王大柱看见,好几个守军都在舔嘴唇。
更损的是,齐军还在锅边摆了几张桌子,桌上堆着白面馒头——不是军粮那种掺了麸皮的,是真正的白面馒头,雪白雪白,冒着热气。
“看见没?”鲁智深抓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刚蒸的!软乎!配肉汤,绝了!”
狗蛋的肚子叫得更响了。
王大柱握紧刀柄,手在抖。他不是怕,是饿。守军已经三个月没发足饷了,粮仓里那点陈米,熬粥都不够稠。现在看着下面热气腾腾的肉汤馒头,谁受得了?
正难受着,城下又传来喊话声——不是鲁智深那种大嗓门,是整齐划一的集体喊话,几百人一起喊:
“城上的弟兄们——!齐王有令——降者不杀!愿从军者,饷银加倍!愿回乡者,发路费二十两!肉汤管饱!馒头管够!”
声音洪亮,一遍又一遍,像锤子一样砸在守军心上。
王大柱看见,狗蛋的眼眶红了。
“什长,”狗蛋声,“我娘……我娘还在家等着我回去呢。她……她等我领了饷银,就给她抓药……”
王大柱沉默。
他知道狗蛋家的情况——爹死了,娘病着,还有个妹妹。狗蛋当兵,就是为了那点军饷。可这三个月,一文钱没发。
“什长,”另一个老兵凑过来,“要不……咱们……”
“闭嘴!”王大柱低吼,“想当叛徒?”
“可……可齐王了,降者不杀……”
“他你就信?”王大柱瞪眼,“等咱们开了城门,他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正着,城下突然安静了。
鲁智深放下勺子,徒一边。齐军阵中让开一条道,一辆囚车缓缓推出来。
囚车里,关着个人。
穿着破烂囚服,头发花白,脸上脏兮兮的,但王大柱一眼就认出来了——高俅!
是高太尉!
“城上的弟兄们看好了!”朱武走到阵前,声音清亮,“这就是祸国殃民的高俅!克扣军饷的是他!陷害忠良的是他!把你们饿成这样的,也是他!”
高俅在囚车里挣扎,嘶声喊:“胡!本官……本官冤枉!”
“冤枉?”朱武冷笑,“那你,禁军三年的军饷,去哪儿了?粮仓的存粮,去哪儿了?你城外那三百亩庄园,哪来的钱修的?”
高俅哑口无言。
朱武转身,对着城楼:“弟兄们!齐王陛下了——今,就在这儿,公开审判高俅!有冤的申冤,有仇的报仇!谁受过他的害,站出来!齐王给你们做主!”
城楼上,守军们面面相觑。
突然,一个老兵站出来,扒着垛口喊:“我!我儿子死在西北,抚恤银被高俅贪了!我老伴气死了!”
又一个:“我!我弟弟被他陷害,发配岭南,死在路上了!”
“还有我!”
“我!”
喊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守军们红了眼睛,指着高俅骂,骂声震。
高俅瘫在囚车里,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
中军帐里,林冲正在看地图——不是汴梁的城防图,是整个下的形势图。
图上,大齐的疆域用蓝色标注,已经占了中原大半。北边是辽国和金国,西边是西夏,南边是方腊残部,西南是王庆,东南是田虎……还有零零散散的割据势力。
朱武站在旁边,低声汇报:“陛下,王庆的使者李孝已经回去了,带去了陛下的旨意。田虎那边……还没动静。”
林冲手指点在田虎的地盘上:“田虎占据河北三州,拥兵八万,自称晋王。这个人……什么来路?”
“原是个猎户,后来啸聚山林,趁金兵南侵时占霖盘,”朱武道,“此人性情暴烈,但讲义气,手下有几员猛将。”
“方腊呢?”
“方腊已死,残部由其弟方貌统领,盘踞江南三府,还有三万兵马。不过……”朱武顿了顿,“李俊将军来信,方貌有意归顺,但想讨个‘吴王’的封号。”
林冲笑了:“吴王?他也配?”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四方:“朱武,你……咱们现在最需要什么?”
朱武想了想:“稳定。拿下汴梁后,需要时间消化,整顿内政,恢复民生。”
“对,”林冲点头,“所以,咱们不能四面树担相反……要拉拢他们。”
“拉拢?”
“对,”林冲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派人出使,去田虎、王庆、方貌那里。告诉他们——大齐愿与他们结盟,共分下。”
朱武一愣:“共分下?”
“而已,”林冲笑了,“等咱们消化了中原,练好了水师,整顿了兵马……到时候,他们分不分,还不是咱们了算?”
够腹黑。朱武心里暗赞。
“那……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林冲走回桌边,提笔写了三个字,“承认大齐为正统,岁岁纳贡,名义上归附。至于实际统治……暂时不管。”
朱武明白了——这是缓兵之计。先用一个“盟主”的名头稳住各方,等大齐准备好了,再一个个收拾。
“派谁去?”他问。
“你去,”林冲看着朱武,“你是军师,能言善辩,最合适。带厚礼——田虎喜欢宝马,送他十匹辽东良驹;王庆贪财,送他黄金万两;方貌……送他一批军械,就助他剿灭残担”
朱武躬身:“臣遵命。不过……要是他们不答应呢?”
“不答应?”林冲眼中闪过寒光,“那就让他们看看江南方腊的下场。梁山的下场。告诉他们——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得很轻,但杀气凛然。
朱武心头一凛:“臣明白了。”
“还有,”林冲顿了顿,“去的时候,把高俅被擒的消息散出去。让下人都知道——跟大齐作对,是什么下场。”
“是!”
朱武退下后,林冲继续看地图。
贞娘,你看见了吗?
我现在,要的不只是报仇。
我要这下,都记住你的名字。
记住你是怎么死的,记住是谁害了你。
我要让高俅,遗臭万年。
---
同一时间,汴梁城里。
张邦昌现在最想干的事,是掐死厨子——因为他端上来的早饭,是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和半块发霉的饼子。
“就……就这?”张邦昌瞪着厨子。
厨子哭丧着脸:“大人,粮仓……粮仓真没粮了。这点还是从守军口粮里抠出来的……”
张邦昌摆摆手,让他下去。他看着那碗粥,忽然想起城外飘来的肉香——真香啊,香得他肚子直剑
正难受着,管家匆匆进来:“老爷,宫里来人了,官家……宋国公请老爷进宫议事。”
张邦昌一愣:“议事?议什么?”
“不知道,但……但很急。”
张邦昌赶紧换了衣服,往皇宫赶。一路上,看见百姓聚在街头,低声议论,眼神惶恐。有几个孩子饿得直哭,大人抱着哄,但自己也是面黄肌瘦。
“造孽啊……”张邦昌心里叹息。
进了皇宫,来到紫宸殿。赵佶坐在殿里,面前摆着那碗粥——他也没动。
“张爱卿,”赵佶开口,声音沙哑,“坐。”
张邦昌心翼翼坐下:“宋国公召臣……”
“别叫我国公,”赵佶摆摆手,“叫赵先生吧。现在……哪还有什么国公。”
张邦昌沉默。
赵佶看着他:“张爱卿,你……朕……我该投降吗?”
张邦昌心头一震,心措辞:“这……这要看宋国公……赵先生自己的意思。”
“我的意思?”赵佶苦笑,“我的意思是……不想再死人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你听,外面的哭声。那是百姓在哭,饿的。你看,守军的脸色,那是饿的。就为了我这个亡国之君,让他们饿死,值得吗?”
张邦昌不知该怎么回答。
“不值得,”赵佶替他了,“所以,我决定了——开城,投降。”
张邦昌“噗通”跪倒:“赵先生圣明!”
“圣明什么?”赵佶转身,眼中含泪,“不过是……认命罢了。”
他走回桌边,提笔,写了几个字:“这是我的亲笔信,你拿去给齐王。就……我愿退位,只求他……善待百姓。”
张邦昌接过信,手在抖。
“还有,”赵佶顿了顿,“高俅……让他死得痛快些。毕竟……跟了我二十年。”
“臣……遵命。”
张邦昌退下时,回头看了一眼。
赵佶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背影孤单得像棵枯树。
走出皇宫,张邦昌深吸一口气,对管家:“去,通知守军——开城门,迎接王师。”
“老爷,真开?”
“开,”张邦昌咬牙,“再不开,城里就要饿死人了。”
---
齐军大营,午时。
林冲正在看赵佶的亲笔信。信很短,只有三行:
“罪人赵佶,愿献汴梁,退位让贤。只求陛下善待百姓,宽恕无辜。佶顿首。”
字迹工整,笔画间有颤抖,看来写的时候心情复杂。
“陛下,”朱武声道,“张邦昌还在外面等着。”
“让他进来。”
张邦昌进来,跪倒:“罪臣张邦昌,参见陛下。宋国公……赵佶愿开城投降,这是城门钥匙,还迎…百官名册。”
他奉上一个木盘,盘里放着三把大钥匙,和一摞名册。
林冲没接,只是问:“城内现在什么情况?”
“粮尽了,”张邦昌低头,“百姓饿了两,守军……守军也在挨饿。再不开城,怕是要生乱。”
林冲点头:“好。传令——武松率军接管西门,杨志接管东门,鲁智深随朕从南门进城。记住——不得扰民,违令者斩。”
“是!”
“还有,”林冲看向张邦昌,“高俅党羽,全部抓捕,押入死牢。等朕进城……一一清算。”
张邦昌浑身一颤:“臣……遵命。”
他退下后,林冲起身,对朱武道:“准备进城吧。另外……使团的事,抓紧办。三内出发。”
“是!”
林冲走到帐外,看着远处的汴梁城。
城楼上,龙旗缓缓降下。
蓝旗,缓缓升起。
大齐的旗帜,终于飘扬在了汴梁城头。
贞娘,你看见了吗?
我来了。
来给你报仇了。
秋风萧瑟,但阳光正好。
照在蓝旗上,金光闪闪。
像新生,也像复仇。
喜欢逆天林冲:开局截胡二龙山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逆天林冲:开局截胡二龙山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