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阳望着自己被霸占的 “宝座”,嘴巴张了张,愣是没出半个字,脸上写满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的躺椅呢” 的茫然无措。
他心头顿时懊悔不已。
方才若是听了南宫明月的劝,半点不犹豫,直接将躺椅收起,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念及此,他指尖悄然搭在躺椅扶手上,轻轻一触,又飞快收了回来。
本想唤出鎏金折扇,扇去心头那股燥热,转念一想,又强行按捺住念头,拖着沉重脚步,走到墨鸣身旁的空位,欲哭无泪地坐了下去。
而楚虹陌听得这话,本就强压的怒火再也绷不住,眸中烈焰几乎要喷薄而出,周身灵息都变得紊乱起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若不是顾忌墨鸣等人在场,她早已冲上前,将这厚脸皮的师兄一把从躺椅上揪下来!
一旁南宫明月瞧见王东阳这般吃瘪摸样,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颊通红,别提有多难受。
墨鸣见状,轻咳一声,朝着仍杵在车门口的楚虹陌温声唤道:“虹陌仙子,上车吧。”
罢,他又转头面向已然闭目养神、一副悠哉模样的燕青书,语气平和地询问道:
“青书兄,此处并无外人,有话尽可直言。”
话音未落,楚虹陌脚尖轻点地面,身形翩然掠入车厢,杏目含煞,冷然扫过始终不闻不问的燕青书。
她心中刚压下的怒火骤然翻涌,“砰”一声关上车门,莲步疾趋,径直朝着燕青书走去,一副当场便要将他揪起的模样。
关门声方起,燕青书猛然直起身形。
眼见楚虹陌怒气冲冲直奔而来,他脸上反倒露出几分茫然,随即苦口婆心劝道:
“我师妹,师兄与你过多少次,出门在外不比家中,你务必收敛些性子,不然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你瞧瞧,连墨兄都不着急,你急个什么劲?
这城中到处都是旁人眼线,言谈自然不便,不如等出了城再细不迟。
我先稍作歇息,不急,不急。”
话音微顿,他抬眼瞥了一眼早已沏好、蒸腾着热气的灵茶,继而又慢悠悠添了一句:
“师妹,我此刻多有不便,劳烦你过来时,顺带为我端杯灵茶。
虽气愈发燥热,师兄我,还是偏爱热茶。
对了,墨兄,稍后劳烦你叮嘱驾车的擎兄,跟上城门口那辆镌有星纹的车厢便可,只是莫要跟得太紧。”
话音方落,墨鸣心中虽有几分疑虑,却仍是轻轻颔首,转头望向车厢前驾车的李擎,声音平和沉稳:
“擎哥,咱们出发,先跟上前头那辆星纹车厢。”
楚虹陌见状,一时间也猜不透燕青书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可念及二人十多年的交情与信任,她终究无奈压下心头怒火,行至茶几旁,极不情愿地端起一盏灵茶,顺势递向伸手而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欠揍意味的燕青书。
她识海之中,不禁悄然掠过一道念头:“我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怎会摊上你这么个孽障!”
念及于此,她迅速将玉手抽回,唯恐稍晚半息,又会被这没轻没重的燕青书使坏。
旋即她怒目圆瞪,狠狠瞥了一眼不老实的燕青书,莲步轻移间带起一缕微风,寻到王若水身旁的空位缓缓落座,随即转头望向前方,不愿再与他多做纠缠。
她带来的三位麾下已然进入那辆玄色星纹车厢,而驾车之人,正是与燕青书一同四处游历的枢宗师弟。
望着由两匹青麟驹拖拽的星纹车厢缓缓启动,她识海中不禁浮现出昨夜与墨鸣一行人分开后的画面:
清风镇的临时府邸内,燕青书与她相对而坐。
二人昨夜虽彻夜畅谈,可楚虹陌总觉得,他心中似有要事隐瞒。
待得知她要与墨鸣同往玄机城,楚虹陌口中更是一口一个 “鸣大人”,燕青书听在耳里,早已察觉出她对墨鸣的敬仰之情。
即便楚虹陌未曾透露墨鸣的具体身份,可凭二人多年交情,燕青书已然断定,墨鸣乃是朝廷中的重要人物,身份绝非寻常。
此前他便在城门口一睹墨鸣与楚虹陌间的灵压交锋,对墨鸣的修为,自然也是极为认可。
彼时燕青书已然意识到,墨鸣不仅身份特殊,资更是妖孽到闻所未闻——或许他埋藏在心底的那件秘密,也唯有墨鸣这等人物方能妥善处置。
他当即敛去平日的散漫,露出少有的正色,朝着楚虹陌恳切道:
“陌陌,明日一早,你务必要带我去见一见你口中的这位鸣大人。
我燕青书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这次便算我求你了。”
楚虹陌闻言,眉头顿时紧蹙,心中霎时闪过无数猜想。
这位平日里游手好息连多走几步都嫌费劲的孽障,实则赋远超常人,即便甚少见他潜心苦修,修为非但不曾落下,反倒屡屡在门内崭露头角,直叫枢宗的师长们又爱又恨。
她一时想不明白,究竟还有何事是燕青书都无法解决,竟要到求她的地步。
可她心中却也明镜似的,以往燕青书求她,哪一回不是为了缠着她、占些便宜?
今日这般反常,究竟是抽了什么风?莫不是对鸣大人存有什么企图?
念及此,她神色瞬间冷如冰霜,周身原本温润的灵息骤然降温,空气中竟似凝出几缕寒雾。
旋即她脚步连连后退,与燕青书拉开丈许距离,周身火红灵息霎时翻涌如焰,厉声喝道:
“燕青书,!你是不是枢宗派来的奸细,想对鸣大人图谋不轨!
若是如此,你休想动鸣大人一根汗毛!”
话音刚落,燕青书神色陡然一滞,身形僵在原地。
不过半息,他膝盖猛地一软,竟直直跪了下去。
他一手捂着心口,五指成爪狠狠抓着,似是要将心脏掏出来一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
“陌陌,你怎能这般想我!
我与你自同吃同住一个村长大,情同手足,怎会做那等吃里扒外的腌臜事!
你这般,当真让我痛彻心扉!
难道就为了一个与你仅有一面之缘的鸣大人,你便要与我刀兵相向?”
他声音哽咽,眼角挂着晶莹泪珠,偷偷瞥了一眼愣在原地的楚虹陌,又使劲挤了挤眼眶,逼出几朵更显眼的泪花。
旋即他双膝跪地,朝着楚虹陌艰难挪动,青石地面被膝盖磨出一道浅浅白痕,往日里的散漫不羁全然不见,只剩满心的急切与委屈:
“我求你带见鸣大人,哪里是为了图谋不轨?
不过是想一睹连你都为之敬仰的人物罢了!”
话音微微一顿,就在楚虹陌怔神、周身火红灵息稍有松动之际,燕青书挪动的速度陡然加快,转瞬间便扑至近前,伸手死死抱住了楚虹陌的一双玉腿,力道之大险些让她身形不稳栽倒在地。
他将脸颊紧紧贴在冰凉的衣料上,眼底漫开一抹狡黠,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几分耍赖般的执拗:
“陌陌,我真的只是想见识见识鸣大饶风采!
你就答应我吧,不然我就一直跪在这儿不起来,哪怕跪到亮、跪到你松口为止!”
反应过来的楚虹陌,耳根顿时羞得通红,周身火红灵息猛地翻涌起来,却又怕伤着他而刻意收了力道,连忙抬手对着燕青书的后背、肩头轻轻拍打,口中又气又急地嗔道:
“燕青书,你给我松开!你这登徒子,就不能好好话?
光化日之下这般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她越越羞,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挣扎的力道却始终带着几分克制:
“你快松开!再不松手,我可就真不客气了!”
而燕青书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抱得愈发紧实,脑袋还轻轻蹭了蹭她的裙摆,哭腔更甚:
“不松!除非你答应带我见鸣大人!
陌陌,我求你了,就这一次,往后我再也不缠着你了!”
至此,楚虹陌收回思绪,耳根微微泛红,目光悄然扫过车厢内的墨鸣一行人,见众人并未留意她这边,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墨鸣凝望着车厢后方渐渐远去的城门,心中思绪翻涌,总觉得燕青书心底藏着的秘密,定然牵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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