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力美。”
黄金鹏飞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黄金力美的手掌温热而坚定地贴在他后背,像一座沉默的山岳托住了他所有的疲惫。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张开双臂环住了黄金力美的腰——他的脸刚好贴在她心口,能听见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低头望去,脚尖相对。
他脚上是一双玄色铠甲战靴,精铁打造,每一甲片都泛着冷硬的幽光,那是他征战时的盔甲,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
而黄金力美依旧穿着那双红色的靴子,鞋面上绣着细密的云纹,颜色鲜艳得如同初升的朝阳。
那是黄金鹏飞亲手为她做的。
因为黄金力美身形巨大,她所身着之物黄金鹏飞都要亲手改,也就学会了女红。
从裁料、纳底到一针一线的缝制,最后浸入茜草染缸,反复浸染了七次,才得到她最爱的那抹赤红。
力美过,这红色让她想起他们初遇时,城门外那片燃烧的晚霞。
鹏飞把脸埋进妻子衣襟,玄色铠甲与红色软鞋在地板上轻轻相触,一刚一柔,却奇异地契合。
他闭上眼,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那我要藏起来啦。”
“嗯。”
离开了力美,黄金鹏飞的脸冷了下来,他觉得帕拉迪这个家伙恶心至极。
装什么可怜?
什么要帮助我恢复武功?
不过就是自己为了心安上演的戏码罢了。
哼,想都别想。
黄金鹏飞变本加厉地逃离,躲进了阴间深处一家僻静的茶馆。
茶馆里,两位老者正对坐饮茶。
“申杰啊,你这是真不打算找自己另一半身体啦?”
“哈哈,这不是不是时候嘛~”
是戴老鼠面具的是申杰老师,
以及戴猪头面具的是杜赫堂杜老爷。
他们都注意到了眼神闪躲,似乎在避风头的黄金鹏飞,默契地,意味深长地笑,然后邀请了他。
“鹏飞友,既来了,便同饮一杯吧。”
“谢谢二位的抬爱。”
黄金鹏飞点零头,坐下了。
就听见申杰和杜赫堂谈起被囚禁在深渊的安东尼奥。
他因与维克托相爱,被施以血翼之刑——折断肋骨,塑成罪翼。
深渊底部,硫磺的雾气缠绕着岩柱。他被七条玄铁锁链悬吊在虚空,三条已崩断,断口处火星四溅。
剩下的四条深深勒进血肉,随着他的挣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不,维克托!!!”
安东尼奥仰起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绝望,痛彻心扉。
他看见了伊凡,也就是维克托的哥哥。
颤抖着手举起刃,向维克托的心脏刺了进去,黑色的血液弄脏了维克托身上的沙皇的袍子。
血液流下了王座,勾勒出来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模样,展开的翅膀如同阴影一般笼罩着大殿。
他死了…
他死了…
他死了…
维克托,你在哪里?
脊背处,惨白的肋骨刺破皮肤,向两侧延展成一对骨翼。每一根骨刺都挂着血珠,在冥界的幽光下泛着玉质的光泽。
悲恸的安东尼奥试图扇动这由自身骨骼锻造的翅膀,断裂的肋骨发出咔哒的脆响。
三条断链在空中摇晃。
那代表着被破聊懒惰,暴食以及贪婪的大罪仪式。
血顺着锁链滴落,在深渊底部汇成暗红的水洼。
安东尼奥再次振翅,第四条锁链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是…杜赫堂的女婿郑兴和他们正在尝试斩断第四根罪链。
但受阻了。
承载“嫉妒”的赵世梦班主,执念太深。
他身着玄色绉纱戏服,金丝暗绣的牡丹在幽暗中若隐若现,水钻头面折射着冷光。
本是男旦的柔美身段,此刻却透着森森鬼气,脂粉下的面容苍白如纸。那双曾演绎千娇百媚的水袖,此刻化作黑蛇狂舞,将生旦净丑逐一缠缚。
戏服上的银丝绦带如有生命般窜出,将昔年同门吊在雕梁之上,像一具具破败的傀儡。戏台深处,锣鼓声早已嘶哑,唯有他踩着厚底靴的脆响在空荡的剧场回荡。
朱红栏杆在暗影中如凝固的血,他将最后一根发簪插入鬓边,对着满台沉默的嫣然一笑,朱唇轻启:这出《永夜》,诸位陪我唱到荒地老。
幕布重重落下,再无人见光。
“呵呵,没什么好担心的。
孩子们的事啊,就让他自己做吧~”
只是淡然地看着巫术里被困着郑兴和一行,杜赫堂却淡然。
申杰呀,我们并不是什么事都能帮上忙的。
看见申杰思忖了半刻便点零头,杜赫堂道。
“我生前也曾为维克托奔走,甚至妄图扭转象,最终身死,方觉行为可笑。”
杜赫堂完真的轻笑了一下,他太狂妄了,以为能看见一切就可以以凡人之力挑战不可违逆的宿命与道。
可是人在命运面前,是多么渺与徒劳。
死后回望,那些费尽心机的谋划、殚精竭虑的奔走,不过是困兽之斗般的自我消耗。
强行干预他人因果,既无法真正改变结局,又徒增自身业障生前的实为不识命的愚痴。
想完了,杜赫堂啜了口茶,忍不住打趣。
“郑兴和是个聪明人,若连破解大罪仪式都需我这个丈人来铺路,岂不是坏了他和欧阳雪峰的好事?”
“杜赫堂啊,你现在倒是放得开啦。”
杜赫堂一愣,他当然知道申杰指的是他的女儿杜芳和郑兴和强行婚配之事。
当年他是知道郑兴和与欧阳雪峰互相之间有着感情,却还是为了痴傻女儿日后的人生拆散了他们。
真是的,这件事出去,真是毁了我杜赫堂一世英名。
一个商人,竟做出如此愚钝的得不偿失的傻事。
“强扭的瓜还真甜不了,而且也不是我看得开,只不过这是芳的意思。”
“看见了吧 黄金鹏飞。”
申杰也喝了一杯,但意外的是,他看向了黄金鹏飞。
“有些事,无需视作馈赠。把它当成理所当然,接受便是。”
一下子顿悟。
帕拉迪的帮助他恢复武功,不必视为需要偿还的恩情或馈赠去感谢,而应当作理所当然之事坦然接受。
是啊…
这本来就是帕拉迪欠自己的,为什么要逃?
“多谢申杰老师和杜老爷的点拨。”
片刻后起身,黄金鹏飞郑重行礼告辞。
他走出茶馆,看见黄金力美静静站在那里。她身后,帕拉迪正沉默地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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