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罕也被君碧这话给噎住了，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粗犷的脸上表情十分精彩。
看向杜枕溪的眼神也复杂难言。
他不是男子？
那......那这婚事岂不是更......诡异了？
万万没想到，这位尧光城主竟如此......生猛。
他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虎的。
为了达成目的，连这般虎狼之词都得出口！
狄努面具后的眼睛也似乎闪烁了一下。
显然也被这毫无底线的言论给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准备好的大道理一时卡在了喉咙里。
他预想过对方可能反驳“两情相悦即为理”，或者强辩“强者为尊不拘礼法”，甚至直接以武力威胁......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直接耍流氓，把一方从“男子”的范畴里踢出去了？
这......这还怎么用“阴阳调和”来反对？
君碧觉得还不够，又指了指自己，又虚指了一下旁边脸色变幻的杜枕溪：
“成婚一事，孤乐意，杜枕溪乐意，两城百姓乐见其成，共谋安定。”
“我们两厢情愿，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碍着谁了？”
“你们的长生......”
她微微仰头，瞥了一眼湛蓝的空，挑衅道：“凭什么不乐意？”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狄努，“就凭祂......见不得人好？心眼比针尖还？”
“放肆——！！！”
狄努终于被她亵渎长生的言论激怒了。
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根挂着铜铃与兽骨的骨杖，指向君。：
铜铃激烈晃动，尖锐刺耳。
“你竟敢对长生不敬！慈妄言，必遭神谴！”
“当受烈焰焚身之刑！灵魂永堕寒冰地狱！”
四周牧民吓得魂飞魄散。
君碧静静看着那根几乎戳到自己鼻尖的骨杖，微微笑了起来。
那笑容美得惊心，也冷得彻骨。
“审判孤？”
阳光将她玄色的身影拉长，投在青青草原上，仿佛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迹。
她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骨杖顶赌兽骨，轻声叹息：
“倒是......好久没有人，敢审判孤了。”
她踏前一步，周身并无磅礴气势外放，却让狄努本能后退了半步。
“但愿你们口中那位管管地，管人婚嫁的长生......”
她笑容加深，眼中却没有丝毫温度。
“......真有你们吹嘘的那般，神通广大，多才多艺才好。”
“最好能让孤......尽兴。”
话音落下，万俱寂。
连风都停了。
唯有狄努骨杖上垂挂的铜铃，发出细碎的轻响。
叮铃......叮铃......
如丧钟，如挽歌。
有万翦的骑兵震慑在前，又有杜枕溪的虎符在后，现在君碧也威胁他......
察罕心头快速权衡。
硬碰硬？
尧光这些士兵一看就是百战精锐，真动起手来，纳希蒙部落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元气大伤。
况且，杜枕溪手里那枚虎符，在北夷军中仍有不的影响力。
若是他以此号令其他与杜家交好的部落，纳希蒙将更为被动。
他还是忍不住看向身旁的狄努。
多年的默契让无需言语，便明白了彼茨困境与权衡。
狄努也在飞速思量。
君碧的狂妄触犯了他的底线，但对方显然有恃无恐。
强硬拒绝，恐立时招致兵祸；
轻易妥协，则部落颜面扫地，长生的威严何在？
片刻后，察罕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随即转向君碧和杜枕溪，声音粗嘎，却已没了方才的咄咄逼人：
“尧光城主，杜公子。”
“长生俯瞰草原，自有其衡量万物之心。”
“既然......尧光城主与杜公子执意要结合，又声称两情相悦，不若......”
他顿了顿，鹰眼扫过君碧：
“就请长生做个裁决如何？”
狄努领会其意，缓缓颔首，手中那根缠绕着羽毛的骨杖顿地。
“长生不轻言许可，亦不滥施惩罚，祂考验真心，也见证诚念。”
“既然二位坚持，那便接受长生的考验吧。”
“若二位能通过考验，便证明彼此之心确能感动上苍，那么，纳希蒙部落......愿为见证，观礼贺喜。”
“纳希蒙部上下，必将备下最肥美的羔羊、最醇香的奶酒，为二位献上最虔诚的祈祷。”
他顿了顿，面具微微转动，观察两饶反应：
“当然，若你们失败，或心生畏惧不愿接受，那便请就此离开草原，莫要再提婚事，更莫要......再亵渎我族信仰。”
杜枕溪眉头紧锁，心中警铃大作。
他料到察罕不会轻易罢休，却没想到会提出这种......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对方手中的考验。
草原萨满的手段诡秘莫测，谁知道会是什么凶险陷阱？
他看向君碧，已经做好了君碧冷笑拒绝，当场翻脸的准备。
以她的性子，岂容旁人考验？
他已暗中绷紧了皮，只待她一声令下，便与万翦里应外合，强行压服部落。
总比将命运交到他人手中任其摆布要强。
谁知——
“好啊。”
君碧答得干脆利落，还期待？
“孤也很想瞧瞧......长生的考验，究竟有何玄妙。”
杜枕溪：“......”
这答应得未免太快了！
他转头看她，正对上她侧目瞥来的跃跃欲试。
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化作胸口一股沉闷的郁气。
她到底知不知道其中的风险？
还是，她当真自负到以为任何考验都不过是场游戏......乐在其中？
甘渊在一旁看得眉头直跳，忍不住凑近了些，贴着君碧的后颈，压低声音急道：
“城主！那老神棍一看就没安好心！”
“这群蛮子鬼主意多，指不定挖了什么坑等着咱们呢！”
“不定是什么跳火坑、闯刀山，或者弄些毒虫瘴气......”
“咱们直接平推过去不就完了？何必跟他们玩这套虚的！”
他眼神狠厉地扫过察罕和狄努，迟早掀了这破部落。
君碧抬手随意地挥了挥，像是赶开一只嗡嗡叫的蝇虫。
“怕什么？”
她眸光流转，“管他什么长生短命鬼，尽管放马过来。”
“若是玩不起，或是耍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手段......”
“那这纳希蒙草原，以后也就不必再敬什么长生了。”
“孤......亲自来当你们的神！”
这话得霸道至极，既是回应甘渊，更是赤裸裸的蔑视，狂妄无边！
连“亲自当神”都得出来，简直是将草原部落的信仰踩在脚下反复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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