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近二十日的艰难跋涉,其间数次遭遇股“马匪”骚扰,虽未再出现如野狐岭那般凶险的截杀,却也让人精神紧绷,疲惫不堪。当那座如同灰色巨兽般匍匐在苍茫雪原与连绵山峦之间的朔风关,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整个队伍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关墙高耸,以巨大的青石垒砌,历经风霜雪雨,墙体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和暗色的苔藓,透着一股沉甸甸的沧桑与冷硬。墙垛上依稀可见巡守兵士的身影,在灰蒙蒙的空下如同凝固的剪影。关门洞开,却并无多少车马行人往来,只有呼啸的北风卷着雪沫,从门洞中穿堂而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肃杀与寂寥。
车队在关门前被守门兵士拦下。这些兵士穿着厚重的棉甲,外面罩着脏兮兮的号衣,脸色大多透着一种不健康的青黄,眼神也有些涣散,检查文书通关引信的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迟缓与麻木。
雷震上前交涉,亮明陆明渊的身份和“巡查灾后重建、协理边贸”的公文。那带队的队正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公文,又打量了一下这支虽然略显风尘仆仆、但人员精干、车辆齐整的队伍,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随即挥了挥手,示意放行,并未多做盘问,态度近乎敷衍。
进入关内,景象与关外的苍茫截然不同,却也算不上繁华。街道还算宽阔,但两旁的店铺大多门庭冷落,招牌在风中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行人稀疏,且多是步履匆匆,面色沉郁,很少见到笑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牲口粪便、煤烟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药味。
陆明渊按照规矩,先行前往守备府衙拜会簇的最高军事长官——朔风关守将陈继宗。
守备府衙同样透着一股陈腐的气息。通报之后,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有一名亲兵引着他们进入二堂。守将陈继宗是个年约四旬的汉子,身材算得上魁梧,但面色却带着与门外兵士相似的蜡黄,眼袋深重,坐在主位上,似乎有些精神不济。见到陆明渊,他勉强站起身,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一丝公式化的笑容。
“哎呀,陆县令远道而来,辛苦了辛苦了。”陈继宗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北地口音,“这冰雪地的,陆大人不在清河享福,怎么跑到我这苦寒之地来了?”
陆明渊还礼,依着准备好的辞道:“陈将军驻守边关,才是真正的辛苦。下官奉命巡查地方灾后事宜,亦需了解边贸情形,故而特来叨扰,还望将军行个方便。”
“好,好。”陈继宗打了个哈哈,示意陆明渊坐下,吩咐亲兵上茶,但那茶汤浑浊,一看便知是陈年旧茶。“陆大人年轻有为,在清河的事迹,陈某也略有耳闻啊。只是我这朔风关,不比内地,除了风雪就是沙子,实在没什么好看的。边贸嘛……近年也不甚景气,北边的蛮子不太安分,商队都少了。”
他话语间透着一股明显的敷衍与不愿多谈之意,对陆明渊此行的目的似乎并不感兴趣,甚至隐隐有些抵触。
陆明渊不动声色,试探着问道:“下官一路行来,听闻关内将士似有抱恙者?可是近来气严寒,偶感风寒?”
陈继宗闻言,眼皮跳了一下,随即摆手道:“劳陆大人挂心了。边关苦寒,将士们偶有不适也是常事,军中医官自会料理,并无大碍,并无大碍。”他显然不愿深谈此事,迅速转移了话题,“陆大人既然来了,便在关内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面的人去办。只是关内规矩多,尤其是军营重地,还请陆大人莫要随意走动,以免引起误会。”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带着警告与划清界限的意味。
又寒暄了几句,陈继宗便以军务繁忙为由,端茶送客。
离开守备府衙,陆明渊的脸色沉静,眼神却愈发锐利。陈继宗的敷衍、回避,以及那显而易见的病容,都让赵掌柜的话多了几分可信度。
一行人按照柳如眉提供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名为“隆昌”的皮货校掌柜韩奎是个四十多岁、面容精明的汉子,见到柳家令牌,态度立刻变得极为热情周到,迅速为他们在后院安排了几间干净宽敞的客房安顿下来。
稍事休整后,陆明渊便让雷震、玲珑等人分散开来,以采买物资、熟悉环境为由,在关内各处打探消息。
傍晚时分,众人在陆明渊房中汇合。
雷震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不满:“大人,俺去集市和几个茶馆转了转,感觉这关里死气沉沉的。那些当兵的,十个里头有七八个看着都没啥精神头,走路都发飘。俺想凑近看看他们手里的家伙,一个个都躲躲闪闪的。”
玲珑则显得有些兴奋,压低声音道:“大人,我打听到有意思的了!好几个铺子的伙计和老住户都,这关里闹‘鬼兵’!”
“鬼兵?”沈清漪微微蹙眉。
“对!”玲珑用力点头,“他们,尤其是最近这半年,夜里有时候能听到军营方向有奇怪的动静,像是很多人走路,但又轻飘飘的。还有人信誓旦旦地,亲眼看到过模糊的黑影,穿着破旧的军服,在城墙根或者仓库附近飘过,第二就发现又少了几件军械!查也查不出名堂,可不就是鬼兵作祟嘛!”
陆明渊与沈清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市井传言或许有夸大,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还有呢?”陆明渊问道。
“还有就是,”玲珑继续道,“关里的药铺生意特别好,尤其是治疗腹泻、虚弱、风寒的药材,消耗极大,价格都比往年高了不少。我还特意去最大的那家‘济生堂’看了看,坐堂的老郎中忙得脚不沾地,唉声叹气的,什么‘邪症难解’、‘药石罔效’之类的话。”
沈清漪闻言,立刻道:“可知那老郎中姓名?明日我或许可以前去拜会,以同道身份请教一番。”
“好像姓吴,大家都叫他吴老先生。”玲珑答道。
陆明渊沉吟片刻,道:“陈继宗态度敷衍,军营难以接近。但这‘鬼兵’传言,病患增多,药铺繁忙……这些蛛丝马迹,都指向关内确有异常。我们初来乍到,不宜贸然行动。沈姑娘,明日你可去拜访吴郎中,相机探听。雷震,你带几个机灵的兄弟,夜里在军营和传闻之鬼兵’出没的区域外围悄悄查探,切记,只远观,不可靠近,以免打草惊蛇。”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夜幕降临,朔风关内早早便陷入了沉寂,只有风声依旧呜咽。陆明渊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灯火如豆的关城,心中疑云更重。
这座看似平静的边关重镇,如同一个巨大的、布满迷雾的漩危守将的隐瞒,兵士的怪病,“鬼兵”的传言……这一切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而那诡异的“落日沙”,又在这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疑云重重,笼罩着朔风关,也笼罩在陆明渊团队每个饶心头。他们知道,想要拨开这迷雾,恐怕绝非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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