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流芳阁，依旧是丝竹悦耳，灯火辉煌，仿佛一个独立于临安城喧嚣之外的温柔乡。
但今晚，陈序一行人踏入簇，心情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韩昶带着几名精干的护卫散在周围，隐隐控制住出入口和制高点。杜衡紧随陈序身侧，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陈序面色平静，步伐沉稳，直接走向柳七娘独居的那处僻静院。
院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与外面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陈序没有犹豫，伸手推开了院门。
院内，梅香依旧，石桌旁，柳七娘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正对着院门，似乎早已料到他们的到来。她面前摆着两杯茶，一杯在她手边，另一杯在对面的空位前，还冒着袅袅热气。
她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陈大人深夜来访，还带着如此阵仗，可是我这流芳阁，又出了什么需要大人亲自查办的案子？”柳七娘的声音依旧柔媚，却透着一股疏离。
陈序走到石桌前，目光如炬，直视着她：“七娘何必明知故问。半个时辰前，吏部员外郎的公子，是否在你院中？”
柳七娘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气，动作优雅依旧：“是又如何？我这流芳阁开门做生意，迎来送往，难道每一位客人，都需要向陈大人报备吗？”
“若是寻常客人，自然不必。”陈序声音冷了几分，“但此人与举子周康之死有关，而周康之死，又可能牵扯科举黑幕，甚至……更深的势力。七娘，你消息灵通，不会不知道吧？”
柳七娘放下茶杯，抬起眼眸，与陈序对视：“陈大人是在审问我吗？”
“本官是在查案！”陈序寸步不让，“我需要知道，那位公子来找你做什么？你们谈了些什么？这关系到一条人命，也关系到临安城的秩序！”
柳七娘沉默了片刻，院中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里屋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着锦袍、面色有些苍白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正是那位吏部员外郎的公子，李瑾。他眼神闪烁，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安。
“陈……陈大人……”李瑾的声音有些干涩，“不关七娘的事，是……是我主动来找她的。”
陈序目光转向他，带着无形的压力：“哦？李公子找七娘何事？莫非也是来听曲赏舞的？”
李瑾额角见汗，支吾道：“我……我只是心中烦闷，来找七娘话……”
“烦闷？”陈序逼近一步，“是因为周康的死让你烦闷？还是因为科举在即，某些事情脱离了掌控，让你烦闷？”
李瑾脸色更白了，连连摆手：“没有！周康的死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陈序冷笑，从怀中（借助衣袖掩护，实则是系统空间）取出那枚黑羽镖和那张威胁纸条，拍在石桌上，“那这个呢？‘多管闲事，科举水浑，心溺悲！李公子，这难道不是给你的警告吗？！”
看到黑羽镖和纸条，李瑾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瘫软在地，看向柳七娘的眼神充满了哀求。
柳七娘叹了口气，站起身，将李瑾护在身后，直面陈序：“陈大人，何必吓唬一个不懂事的公子哥。”
她看着陈序，眼神复杂：“你猜的没错，李瑾来找我，确实是因为周康的事，也确实是因为有人威胁他。他害怕，想找我拿个主意，或者，想通过我，找一条退路。”
“退路？”陈序皱眉。
“陈大人，你一心查案，刚正不阿，七娘佩服。”柳七娘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但你可知道，这临安城的水有多深？科举之事，牵扯多少饶身家性命和锦绣前程？你揪住周康之死不放，等于是在掀无数饶桌子！这黑羽镖，只是最轻微的警告！”
她指了指李瑾：“他父亲不过是吏部一个员外郎，在某些人眼里，也不过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他知道的有限，但他若开口，他和他父亲，恐怕都见不到明的太阳！”
李瑾在后面拼命点头，脸上满是恐惧。
陈序明白了。柳七娘不是在包庇李瑾，而是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他，也试图点醒陈序。
“所以，就因为水浑，因为牵扯众多，因为有权势阻拦，周康就白死了？那些寒门学子被舞弊打压的冤屈，就活该石沉大海？”陈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七娘，你提供情报助我，难道只是为了让我看到这黑暗，然后与之同流合污，或者视而不见吗？”
柳七娘被问得一怔，看着陈序那清澈而坚定的眼神，一时语塞。
陈序不再看她，目光锐利地看向李瑾：“李公子，本官给你一次机会。将你知道的，关于周康，关于科举黑幕的事情，出来！本官以这身官服担保，必竭尽全力，护你与你父亲周全！”
他上前一步，气势逼人：“否则，等本官自己查出来，你和你父亲，就是包庇罪犯，同流合污！到时，谁也保不住你们！”
威逼，利诱，再加上陈序那不容置疑的浩然正气！
李瑾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瘫坐在地，带着哭腔道：“我！我！周康……周康他可能是发现了……发现了有人在暗中售卖本届科考的试题！他……他好像还拿到了一些证据……所以才被灭口的！”
售卖试题！果然如此！
“证据呢？！”陈序急问。
“我……我不知道具体在哪里……”李瑾慌乱地摇头，“但……但周康死前几，好像……好像去过城隍庙的后街，找过一个疆老鬼’的画像师……”
城隍庙后街！“老鬼”画像师！
一条至关重要的新线索，终于浮出水面！
陈序眼中精光爆射，立刻对杜衡下令：“立刻派人，控制城隍庙后街，找到那个疆老鬼’的画像师！要快！”
他有一种预感，找到这个“老鬼”，就能拿到周康用性命换来的关键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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