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立秋，蜡熟时的收与候
立秋的风带着点爽利，吹得玉米叶“沙沙”响，不像大暑时那般黏腻。李大爷揣着个本子，蹲在玉米地边，手指捏着一颗籽粒——表皮已经变硬，指甲掐下去只留个浅浅的印子，透着点蜡质的光。“蜡熟了。”他在本子上画了个勾，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青纱帐里格外清晰。
这本子记了三十多年，每年立秋前后，他都要记上玉米的蜡熟程度：籽粒硬度、苞叶颜色、穗轴干湿。“蜡熟期得熬，”他翻着往年的记录，纸页边缘都磨卷了，“早收三，千粒重少半两；晚收三，遇了霜，粒就发僵，磨出的面发涩。”
互助队的王开着拖拉机来了，车斗里装着崭新的玉米脱粒机。“大爷，您看这机器，脱粒、清选一步到位，比人工快十倍！”他拍着机器外壳，“我跟收割机队约好了，只要您收，他们明就能到。”
李大爷没看机器，只是剥开一个苞叶，苞叶已经由绿转黄，顶端微微发干。“你看这苞叶，还没干透，”他指着穗轴底部，“这里还发潮，明养分还在往籽粒里走，再等两。”他又剥开另一个，这个苞叶已经干得发脆，籽粒顶赌“乳线”（籽粒顶部的白色横线）已经消失，“这个能收了，但地里这样的还不到三成，再候候。”
王有点急：“气预报后可能有雨，别等下雨了，收起来麻烦。”
“雨不怕，”李大爷把苞叶重新裹好，“下点雨，能让玉米秆更脆，掰的时候省劲。就怕下大雨，籽粒会发芽。”他起身往地深处走，“我再看看里圈的，里圈通风差，熟得慢。”
里圈的玉米果然还差些火候，籽粒捏起来虽然硬，却带着点韧性，不像外围的那般瓷实。李大爷蹲下来，数着一行玉米里完全成熟的有几棵，数完在本子上记：“里圈熟了两成，外圈三成，得等里外都到五成以上，才能开收。”
年轻人跟着他学看蜡熟度，有人捏着籽粒问：“大爷，这乳线是啥？我咋看不见？”
李大爷捡起个刚剥的籽粒，对着太阳照：“你看，籽粒顶端有条淡淡的横线，那就是乳线，乳线没了，明灌浆彻底结束了。”他又指着籽粒底部的“尖冠”，“这里要是发黑，就是过熟了，容易掉粒。”
大家这才发现，原来这蜡熟期藏着这么多门道——不是看颜色变黄就行，得看苞叶干湿、乳线有无、尖冠颜色，甚至穗轴的潮湿度，一点都马虎不得。
李大爷又去看晾晒的场地。场院已经扫得干干净净，他前几就请人把苇席晾好了，苇席是新编的，透着芦苇的清香。“这苇席铺在地上，收回来的玉米先摊在上面晾，比直接堆在水泥地上强，透气，不容易发霉。”他用脚踩了踩地面，“地也碾平了，下雨能及时排水，不怕积水。”
王看着铺了半院的苇席，有点不以为然：“咱有烘干机，收回来直接烘干，不用这么费事。”
“烘干机烘出来的，哪有太阳晒的好？”李大爷摸了摸苇席，“太阳晒的玉米，带着火气，磨出的面香；烘干机烘的，透着股‘死’气，不好吃。”他指了指场院角落的几个大缸，“这些缸也刷干净了，晒透的玉米装进去，上面盖层干麦糠，防潮防虫。”
第二一早，李大爷又去了玉米地。这次他带了个秤，随机摘了十个完全成熟的玉米棒，掰下籽粒，放在秤上称。“去年这个时候，千粒重是320克，”他看着秤，“今年这是335克，还在长，再等一。”
王也跟着去了，看到李大爷蹲在地里，把不同成熟度的玉米棒分开摆放，贴上年月日的标签，忽然明白了——老人不是在等一个模糊的“时候”，是在等每一颗籽粒都长到最饱满的状态，等土地把最后一分养分都送进籽粒里。
第三清晨，李大爷没去地里，而是坐在院子里听收音机里的气预报。预报后晴，没有霜。他起身往地里走，脚步比前几轻快。
这次，他剥开的苞叶几乎全干了，籽粒顶赌乳线彻底消失，尖冠也透着自然的黄色。他又摘了十个玉米棒称重，千粒重340克，比昨又长了5克。“行了，”他合上书，“明收。”
王一听，立刻掏出手机给收割机队打电话，声音里满是兴奋：“能收了！明一早来！”
李大爷却拦住他：“别急，先收外围的，里圈的再留一。”他指着地边的几棵玉米，“这几棵是‘看穗棵’，长得最高，留着最后收，能看看有没有晚霜。老辈人，‘看穗棵不倒，收期错不了’。”
傍晚时，李大爷在场院上铺好了苇席，又让人把脱粒机擦干净，检查羚路。王看着他忙前忙后，忽然：“大爷，我以前总觉得您太较真，收个玉米而已，哪用等这么久？现在才明白，您等的不是时间，是让这玉米长得更实在。”
李大爷笑了，把本子放进怀里：“种地就是这样，急不得，得顺着庄稼的性子来。机器再快，也得等庄稼长好了再动手，不然，收回来的是瘪粒，再多又有啥用？”
夜里，李大爷又去了玉米地。月光洒在玉米穗上，沉甸甸的果穗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应和。他知道，明一动手，这青纱帐就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场院里金黄的玉米堆。而这几的等待，会让那些玉米粒更瓷实、更饱满，磨出的面更香，蒸出的窝头更甜。
这大概就是秋收前的智慧——不贪快，不冒进，等得恰到好处，才能收得满心欢喜。
下集预告
处暑过后，秋意更浓，收完玉米的地里该种冬麦了。李大爷“处暑种麦，白露封垄”，他早早选好了麦种，晒了好几；互助队则准备了播种机，“机器播种深浅一致，出苗齐”。这冬麦该怎么种，才能让苗儿冬前长得壮，来年返青快？老经验里的“晒种、拌种、深耕”，该怎么跟新机器配合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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