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立冬的猫与蓄
立冬的风像带炼子，刮在脸上生疼，地里的土冻得像铁块，踩上去硬邦邦的，连墙角的枯草都冻成了脆条条——正式入冬了，地里的活计彻底歇了，该“猫冬”了。老辈人“立冬猫冬，藏精蓄锐”，这时候寒地冻，出去干活容易伤着，不如守在屋里，把炕烧得热热的，养养精神，补补力气，等开春才能有劲头下地。
李大爷家的炕烧得正旺，摸上去烫手。他盘腿坐在炕头，手里拿着旱烟袋，吧嗒吧嗒抽着，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李大妈坐在炕梢，纳着鞋底，麻线穿过布底，发出“嗤啦”一声响。“猫冬就得有猫冬的样，”李大爷吐了口烟，“白把炕烧匀实了，别一会儿热一会儿凉，免得着凉；晚上早早睡，养足精神，开春翻地才有力气。”
窗台上摆着个簸箕，里面晒着花生、瓜子，是李大爷秋收的。闲下来的时候，他就抓一把嗑着，听李大妈讲村里的新鲜事。“这些瓜子得省着点吃，”李大妈纳着鞋底，“能吃到过年，孩子们来了有得嗑。”
炕角堆着一堆棉花和碎布，是准备做棉衣棉鞋的。“趁这时候没事，多做两双鞋，”李大妈拿起块布比划着，“开春下地穿，厚实，不冻脚。”
王在村委会的活动室里搞了“冬日故事会”，搬来几张桌子，烧了盆炭火，老人们围坐在一起，轮流讲故事。李大爷讲他年轻时开荒的事：“那时候没机器，全靠手刨，一刨半亩地，手上磨得全是泡……”张爷爷讲过去的年景：“有一年大雪封门，家里没吃的，就靠地窖里的萝卜缨子熬过了冬……”孩子们趴在桌边听，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还办了“手工编织班”，请李大妈当老师，教大家编筐、纳鞋底。“这筐得先打底，竹条要选结实的，”李大妈拿着竹条演示，“纳鞋底要针脚密，不然不耐磨。”年轻媳妇们学得认真，手里的竹条慢慢变成了筐的模样。
“搞故事会哪有自家猫着实在？”李大爷讲完故事，往家走，裹紧了棉袄，“在自家炕头坐着，想抽口烟就抽口，想眯会儿就眯会儿，自在；你这活动室人多，烟气大，不如家里舒坦。”王笑着帮他拢了拢围巾：“大爷，您讲的故事太好听了，孩子们都听得入迷了，以后要学您好好干活。编织班也多亏了大妈，好多人学会了编筐，开春能去地里拾菜用。”
张阿姨也来编织班学纳鞋底，她的针脚有点歪，李大妈在一旁指点：“线要拉紧点，不然鞋底子容易松。”她边学边：“在家也是闲着，来这学个手艺，挺好，还能跟大家话。”
猫冬的日子里，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各家烟囱里冒出的烟，在冷空中慢慢散开。炕头上的针线声、旱烟袋的吧嗒声、故事会上的讲声，混在一起，透着股安稳。有人跟着李大妈学纳鞋底，“这针脚得斜着扎，才结实”；有人在故事会上听入了迷，“以前的日子真不容易，得好好惜福”。
过了些日子，李大妈纳好了两双棉鞋，厚实的鞋底，暖和的棉里，看着就抗冻。李大爷的烟袋锅换了新烟丝，“这烟晒了一秋，味儿正”。王的故事会又加了场，老人们“还有好多故事没讲呢”。
林默帮着烧炭火，又帮着递竹条，看着热乎的炕头、飞舞的针线、听故事的孩子，忽然觉得这立冬的猫与蓄，本就是冬日里的两种沉淀——自家猫冬的从容，是用最自在的方式，让身心在休养中积蓄力量，藏着对时序的顺应；故事与编织的热闹，是借相聚的温暖，让日子在平淡中生出滋味，藏着对生活的热爱。
就像这立冬的沉静，既要有人守着家的暖，在安宁中等待春，也要有人聚在一起分享过往与技艺，让寒冷的日子也充满生机，把立冬的猫，酿成来年的劲。
下集预告
雪过后，更冷了，不定会下点雪，屋里的活计也不少，该“备寒”了——给牲口添点精饲料，让它们过冬有力气；把过冬的棉衣、棉被拿出来晒晒，除去潮气；修修家里的火炉，别让冬取暖时漏烟。老人们“雪备寒，冻不着；牲口要喂夜草，长得壮；棉衣要晒透，穿得暖；火炉要通烟囱，保安全”；年轻人则想“搞个‘冬日互助岗’，帮着老人挑水、送煤；搞个‘取暖安全课堂’，教大家怎么防止煤气中毒，‘备得全，冬平安’”。其实啊，备寒备的不只是东西，是在冷里把日子过妥帖，让屋里屋外都安稳，不管是喂牲口晒棉衣还是互助课堂，只要冬过得平安暖和，就是最好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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