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最后一张黄符的灰烬扫进垃圾桶，林默收拾好自己的布包后，对赵晴道：“东西都收拾好了，我先回去了。”
赵晴正靠在沙发上，眉宇间的倦意浓得化不开，闻言强撑着站起身：“我送你下去吧。”
“不用了，你早点休息。”林默摆了摆手，“记得把安神符带好，近期别去阴气重的地方。”
完，他轻轻带上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照亮了他下楼的背影。
赵晴站在门后，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才疲惫地坐回沙发上。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那股萦绕多日的阴冷感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空落。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安神符，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莫名心安，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倦意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林默走出单元楼，夜风吹来，带着都市夜晚特有的微凉湿气。
区里很安静，只有零星的路灯亮着，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打车，而是选择步行回去，一来路程不算太远，二来也想吹吹风，理理思绪。
街道上的车辆比傍晚时少了许多，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
林默沿着街边慢慢走着，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布，沉沉地压下来。
街道两旁的路灯昏黄，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光线之外的阴影里，偶尔能看到一两团模糊的影子在晃动。
那是些不成气候的鬼，大多是些游荡的残魂，没什么戾气，只是循着本能在阴气重的地方徘徊。
它们似乎察觉到林默身上的气息，远远地躲着，不敢靠近，只敢在阴影里探头探脑。
林默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着，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刚才那个被他打散的怨煞。
那鬼生前是个强奸犯，作恶多端，死后不仅不知悔改，反倒将自己的死因归咎于执法的警察，纠缠不休，妄图用阴邪手段报复。
这种行径，卑劣又可笑，却也让林默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他自幼在山中修行，师父教他辨善恶、明是非，教他如何对付那些为祸人间的邪祟。
在他看来，邪祟有好有坏，对于恶的邪祟，该除便除，从不多想。
师父让他下山历练，是红尘历练亦是修校这两年，他学会了用手机，学会了适应都市的节奏，甚至学会了在生意惨淡时自嘲地想改开奶茶铺，他以为这便是历练了——适应、融入，在陌生的世界里活下去。
可今晚，看着赵晴被怨煞缠得憔悴不堪，看着那鬼因自身作恶而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林默忽然觉得，师父的用意或许不止于此。
山间修行，修的是术，是心，是与地自然相融的道。可下山之后，面对这光怪陆离的人间，面对这形形色色的人和事，面对那些藏在光鲜亮丽之下的阴暗与不公，他这身本事，难道就只用来应付偶尔上门的零星“生意”？
那个鬼是罪有应得，可世间是否还有更多被邪祟所困、却求助无门的人？是否还有更多隐藏在角落的不公，是寻常手段无法触及的？
林默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都市的霓虹太过明亮，遮住了星月的光辉，看不见山里那片清澈的苍穹。可他心里，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师父让他下山，或许不只是让他“活下去”，更是让他“有所为”。
用他所学到的东西，去看清那些常人看不到的真相，去驱散那些盘踞在人间的阴霾，去守护那些本该被守护的东西。
这或许，才是红尘历练的真正意义。
回到店里时，已是深夜。林默打开门，店内的陈设依旧，却仿佛有了不同的意味。他将布包放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晚的风透进来。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的零星车声。林默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明，或许该把店里打扫一下，再把“一清堂”招牌擦得亮一点。
这一夜，林默睡得格外安稳。
没有梦到终南山的草木，也没有梦到都市的车水马龙，只觉得心神沉静，如临清泉。
刚蒙蒙亮，第一缕晨曦透过木格窗照进店内时，林默便醒了。
他起身洗漱，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色短褂，从里屋翻出扫帚、抹布和水桶，开始收拾店铺。
先从角落开始。那半人高的旧香炉，他仔细擦拭掉表面的灰，露出底下暗沉的铜色，又将里面残存的香灰倒掉，换上干净的细沙。
墙上挂着的山水画，他搬来凳子，心翼翼地取下，用软布轻轻拂去尘垢，再挂回原位时，画中山石云雾仿佛都清晰了几分。
几张老旧的木椅木桌，他先是用扫帚扫净缝隙里的灰尘，再用湿布反复擦拭，直到木纹里的污垢都被清理干净，露出温润的木质原色。
柜台更是重点清理的地方，抽屉里的符箓、朱砂、罗盘，都被他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桌面擦得能映出人影。
最费功夫的是那“一清堂”的招牌。他搬来梯子，爬到门口，先用干布拂去浮尘，再蘸了些清水，细细擦拭。
阳光渐渐升高，照在他专注的侧脸，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门前的青石板上，晕开一片湿痕。
随着擦拭，招牌上的字迹愈发清晰，师傅笔锋里的那股清冽与遒劲，仿佛穿透了岁月，直直地撞进林默心里。
他想起时候，师父握着他的手，教他写第一个“道”字时的话：“道在己心，亦在世间，心清则地清。”
原来，师父早把话都透了。
从晨光熹微到日头过午，整整半时间，林默几乎没歇过。当他最后将地面拖洗干净，直起身时，整个“一清堂”已焕然一新。
阳光透过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那是他刚换上的艾草束散发的味道。
桌椅整齐，器物归位，连角落里的阴影都仿佛被驱散了，整个店透着一股清爽利落的气息，再不复往日的冷清萧索。
林默站在店中央，看着这焕然一新的景象，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笑意。
他走到门口，抬头看向擦拭一新的“一清堂”招牌，在阳光下，那三个字熠熠生辉，仿佛带着一种无言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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