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满满一车牛粪倾倒在地面。
佘凌抬起头,望向前方:“高高的燃料堆,好像珠穆朗玛峰。”
旺姆挽着她的胳膊,哈哈地笑:“哪有那样高?不过五六米。”
佘凌眼神悠悠:“在我心中,这比珠穆朗玛还要高。”
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装粪饼。”
佘凌转过身来:“我来。阿妈拉,昨下午的一车,这样快便用完?”
梅朵点点头:“大家都在,烧得快。”
旺姆弯下腰,从旁边1m高的矮丘捡粪饼,转过头来,同梅朵叽叽嘎嘎地话,不多时,直起腰身,前仰后合:“阿莫拉,黑色的女神山,看着让人感觉温暖。”
佘凌连连点头:“冬没有牛粪不校”
梅朵扬起手,比划着那高高的牛粪山:“从前,没有这样高,自己家都是——”
手掌横在胸口。
佘凌连连点头。
旺姆:“我家里从前,烧饭用电,屋顶好大的电池板,只有冬实在冷,为了节省电暖气,才烧牦牛粪,我家的牛粪墙,就这么高。”
右手比到自己头顶。
佘凌:“我们东北从前,集中供暖,兰木索在林卡堆起一座山,就有这么大。”
梅朵呵呵地乐:“藏话得好。”
两三分钟捡满一车粪饼,佘凌推起独轮车:“我们一起过去。”
旺姆在前面拉车,转一个弯,走向社区活动中心。
十几米外,一辆拖车停在活动中心门前,两个女人从上面抬起一个沉重的筐,碎步赶进门。
佘凌叫一声:“是什么?”
梅朵:“桃花沟,桃子干,送给我们吃。”
佘凌笑道:“真感谢她们。”
“进来喝一杯茶?”
佘凌摇头:“外面有事,晚上再来。”
半个钟头之后,围墙外,旺姆高高举起手臂:“商队又来。”
佘凌转过头,山路上一串十几头牦牛,最前面一头白牦牛,两边牛角挂着红布,一个女人牵着它,远远地招手:“阿妈拉!”
佘凌停住脚步,高喊道:“从哪里来?”
“林芝。”
佘凌指一指麦田:“我去那边。”
“阿妈拉辛苦!”
佘凌与旺姆手挽着手,奔向麦田。
旺姆一边跑一边:“今年冬的麦,明年夏的救命粮。”
佘凌:“我晚上做梦,都想着麦。”
到田边拿起锄头,弯下腰铲地,褐色土块在锄尖下翻出,七八分钟后,佘凌直起身体,捶一捶腰,望向旁边,真的年纪不饶人,右边益西顿珠头也不抬,一口气锄完一条垄,自己不到10分钟,就要休息一下,腰酸。
而且还远远落在后面。
吸一口气,振作精神,废土是一座大学校,8年以来,自己能够种土豆,放白鹅,现在连冬麦都懂得,主粮基本可以自产,再写种田文,真情实福
好容易锄完两条垄,远远回荡起钟声。
佘凌手撑锄头,慢慢抬起身,旺姆从一边跑来,扶住她:“阿妈拉,累吗?”
佘凌笑一笑:“还好。”
迈步慢慢向围墙边走。
大门前,许多人围住货摊:
“电池。”
“盐巴。”
“阿妈拉,快看,好多东西!”
旺姆紧紧拉着她。
佘凌乐着跟她过去,这样的热闹,旺姆必然要去的。
拖着锄头,挤进人群。
“这一个阅读器,要10斤青稞粉吗?之前那一个,只要5斤。”
尼玛灿烂地笑着:“那个是黑白色,这个是彩色,况且,是特意找来,前面那个,本来自己用。”
佘凌:“欧老师,你要换电子书吗?”
欧倩莲摇头:“我可以先用电脑看。”
旁边伸过一只手:“那么我便拿了,凌姐,回头找你拷一些书。”
佘凌转头一看,笑起来:“下午带硬盘给你,回去慢慢拷。”
晚间6点半,餐桌上萝卜汤盆边,一碟淡黄色的扁条。
竹丹筷子笔直伸向不锈钢碟:“太好了,五六十没吃水果。”
佘凌笑着:“多吃一点。”
竹丹只夹一条,塞进嘴里:“有这些就很满足,热水泡过,好软。”
何剑玉稳稳夹起一条桃干,放在龙柏真碗里:“桃花沟很有感情,当时无力来支援,但这两个月,送了一千七百斤青稞,不然粮食会更紧张。偏赶在7月下旬找事,麦也没有完全成熟,玉米粒只长出一点点,黄豆田虽然万幸保留,但数量少,总不能一个冬只是吃鱼。”
佘凌捏着碗里的糌粑:“有朋友,就是好,将近六亩地的出产。幸好有她们,之前已经在,把玉米芯磨成粉,掺进麦粉里,这样蒸出来的馒头,我一定是不吃的。”
庄崖紧蹙眉头:“我也不能吃。胃出血,这里很难救治。”
鹿丹笑道:“虽然有过那样的讨论,但身体状况不同,食谱总不能一样。如今再不必担忧,那些玉米芯,都已经送去种植间,再过几,该有新一批蘑菇收成。”
丁风:“快一点吃饭,然后去活动中心占座位。”
7点多一点,刷过了碗,七八个人呼啦啦涌到门口。
佘凌拉着门把手,转过头来:“劲飞,你不去吗?”
娄劲飞摇摇头:“有点累,咳咳——阿姨,你们去吧。”
佘凌又看鹿丹:“你也不去么?”
鹿丹点头:“炉子里还有一点火,要有人看着。”
龙柏真道:“留下来也好,那边烟气大,家里房间开电暖气,清爽许多。”
跨出外面,反锁了门,佘凌搀扶母亲走下台阶。
欧倩莲、庄崖、丁风匆匆走在最前方,竹丹挽着何剑玉的手臂,紧随其后,颜水晶在右边搀着龙柏真,三个人走在最后面。
龙柏真摇摇头:“劲飞的身体,真让人愁。本该吃好些,但现在只有鸡蛋牛奶,一点点风干牛肉,别人都还能行,只他一瘦下来,上气不接下气。”
佘凌皱眉:“水晶,还可以用些什么药?劲飞这一阵总是胸痛,咳得越来越厉害。”
颜水晶垂着头:“凌姐带来好多输液袋,输血更方便,又有维生素片,其她暂时也难做。今照x光,肺部有结节,我们只有普通光学显微镜,血检尿检都可以,但无法初诊筛查肿瘤标识物。即使检验得出——”
佘凌望向她:后续怎样治疗?
“无论如何,总该先验一下。水晶,倘若有一台高端显微镜,你能辨识出癌细胞吗?”
颜水晶摇头:“我不是专业检验。”
佘凌肩膀登时垮塌下去,2秒钟后,又挺起胸:“能取活检样本吗?”
“虽然没有ct机,但超声定位也可以将就,穿刺抽取。凌姐,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总该试一试,明去问一下尼玛,先不要同劲飞讲。”
颜水晶点头:“商队要四五个月才来一次。”
七八分钟后,前方黑乎乎的建筑,社区活动中心的窗户,厚厚的窗帘严密遮光,核废土到处都是灯光管制。
推开门,进入大厅,随同灯光扑面而来,略显浑浊的热气。
厅中央不锈钢大火炉,旺盛的牛粪火,许多穿藏袍的人坐在厚厚的坐垫上,面前摆着茶碗,有人手捏糌粑送进嘴里。
梅朵在前方高举起手:“龙阿妈拉,这边。”
旁边五十几岁的男人让出座位,龙柏真走过去,朝他点点头:“托切那。”
坐在沙发上。
佘凌从旁边拖过一只塑料凳,坐下来,埋头找书。
周围嗡嗡嘤嘤的谈话声,穿透这模糊朦胧话音的,是收音机洪亮的声音:“——不敬神佛,违背了祖先的规矩,他不是真正的活佛——”
佘凌看着图片上的字:“癌细胞核通常比正常细胞核增大——”
一张张图片刷过去。
忽然间,收音机的语声又传入耳中,调子仿佛变了:“——分裂国家,不是真正的活佛——”
9点半钟,活动中心的人纷纷散去,一个人影跳到面前:“凌姨,走啦,明还要早起工作。”
佘凌视线慢慢从阅读器移开:“明上午,我可能晚一点去。”
“啊,凌姨,你哪里不舒服?”
佘凌抬头一乐:“谈生意。”
第二,11月10号,早上7点半钟,还没有亮,佘凌便出了大门,站在一顶黑色帐篷前:“尼玛,方便话吗?”
不多时,里面走出一个人:“阿妈拉,秀巴德勒。这样早?”
“有要紧事要谈。”
“快请进来,刚刚煮好酥油茶。”
佘凌钻进牛毛帐篷,宽敞在房间中,大大的茶壶。
尼玛细细擦着茶碗,佘凌两眼紧盯着她手上的毛巾,尼玛抬起头来一笑,手上加快速度,三两下擦完,斟满淡黄色的酥油茶,双手捧给佘凌。
佘凌两只手接过,右手无名指蘸着茶水,弹了三下,浅浅抿一口,放在桌面:“我需要显微镜,就是这样子,哪一种都校”
阅读器举在尼玛眼前,一张张图片刷过。
尼玛微微蹙眉:“黑白照片,看不太清。”
“本来是彩色的。”
尼玛转过身,在登山包里翻出一个平板:“拷在这里。”
几分钟后。
“呼,好像很大个的样子,该很贵重。”
佘凌:重是一定的。
双目黑背景生物镜,十几斤重,从前顶烦这个型号回来返修,拆装累手。
那是用在养生馆,精密显微基础款。
更不要如今的医疗专业用。
至于价格昂贵与否,就看从哪个角度。
挎包里取出一个纸盒,放在桌面:“这是我的定金。”
尼玛拿起纸盒,看了看,面色平静,点点头:“我开一张收据,哪怕找不到,也可以换其它东西。”
又谈几句,佘凌喝了大半碗茶,站起身:“回头再聊。”
进去大门内,迎面一个男人,正仰头看向昏沉的空,转身望见佘凌,摘下迷彩圆边帽,躬身道:“扎西德勒!阿妈拉,我今就要离开,感谢这一段的照料,这一件礼物送给你。”
从腰间摘下银光闪闪的短刀,双手递过来。
佘凌连忙伸出两只手:“多谢你。顿珠拉,这样快便回去吗?”
益西顿珠微微地笑:“已经很久。假如不是等候两个重伤员,早就该回基地。”
转头望向四周:“这是一个好地方。”
视线忽然凝住。
一个穿藏袍的女子刚刚走下岗哨,头顶的防护盔,四个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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