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瘫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那曾是瑞木的位置，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裙摆渗进来，和指尖红酒杯的温热形成诡异的反差。她左手举着高脚杯，82年拉菲的酒液在杯中晃出猩红的弧光，永不过期的醇香漫在鼻尖；右手握着笔，笔尖在笔记本上悬了半，终于落下一行狂草，墨汁都带着酒意的歪斜：
万一……献祭召唤后，瑞木失控了怎么办？
她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呛得她咳嗽，眼泪跟着涌了出来——不是呛的，是心里那点藏不住的恐惧，借着酒意翻涌上来。她不是瑞木，没有那些杂学功底，不懂什么献祭规则，不懂什么亡灵法术，全凭一股“要把队长救回来”的执念瞎琢磨。万一阵法出了差错，万一献祭的能量太狂暴，万一瑞木的神魂被暗系能量吞噬……她岂不是亲手在主神空间放了个地狱级别的怪物？到时候，那个曾经护着她的队长，会不会反手把她撕碎？
“兴高采烈复活队友，最后死在自己人手里……”她嗤笑一声，指尖弹怜雪茄，烟灰落在笔记上，烫出一个黑点。她盯着那个黑点，像看到了自己被失控的瑞木捏碎的模样，打了个寒颤。专业的事该交给专业的人，这话真是一点不假。瑞木在世时，什么阵法、什么规则、什么剧情漏洞，他总能一眼看穿，可现在，轮到她来扛，才知道有多吃力。那些看似无关的杂学，那些丝丝缕缕的联系，她想破头也未必能理清，这献祭计划，白了就是赌命。
雪茄的烟雾飘进眼睛，刺得她眯起眼，嘶哈着揉了揉眼皮。视线模糊间，空荡荡的会议桌突然热闹起来——韩莫鬼鬼祟祟地拿起教练面前的酒壶，仰头痛饮，被教练抓了个正着，两人围着桌子追打，韩莫的笑声震得屋顶都要颤；冷毅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杯饮料和一根冰棍，慢悠悠地吃着，吃完没一会儿就开始“咕噜咕噜”地放屁，还一脸一本正经，气得教练边追韩莫边骂他“没规矩”；丁丁凑到她身边，偷偷塞给她一颗糖，压低声音“冷毅的屁能当进攻号角了”，两人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而瑞木就坐在主位上，皱着眉看他们闹，嘴角却藏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顾伸出手，想抓住那些虚影，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冰凉的空气。她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桌子，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笔记本上，晕开了“失控怎么办”那几个字。
那时候多好啊，哪怕任务再凶险，哪怕奖励点再难赚，可身边有这群人，有吵有闹，有笑有泪，像个真正的家。冷毅看着高冷，放松下来比谁都接地气；韩莫看似不靠谱，关键时刻总能靠插科打诨缓解紧张；教练嘴上唠叨，却总把最好的强化机会留给他们；丁丁像姐姐一样护着她，瑞木像主心骨一样撑着整个队。
可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又灌了一口酒，酒意更浓，脑子里的想法越来越跳脱。万一复活了韩莫，他还是那么爱惹事怎么办？万一复活了教练，他还是被冷毅的屁气到跳脚怎么办？万一复活了冷毅，他的“进攻号角”还是那么响怎么办？万一……万一复活了他们，他们不再是以前的样子了怎么办？变成了没有感情的怪物，变成了陌生的陌生人，那她这么拼命，又有什么意义？
“女孩子就是麻烦……”她嘟囔着，擦了擦眼泪，嘴角却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她不像瑞木那么果断，不像韩莫那么没心没肺，不像冷毅那么能扛，她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会害怕，会纠结，会优柔寡断。那些压在肩上的事，那些复活队友的执念，那些对未来的恐惧，像山一样压着她，让她喘不过气。
可她没逃。
哪怕再纠结，哪怕再害怕，哪怕计划再疯狂，她也没想过放弃。就像瑞木曾经过的，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往前走，没有回头的余地。
顾把笔一扔，合上笔记本，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忧。红酒杯被她放在桌上，雪茄被摁灭在虚拟烟灰缸里。头晕脑胀的，高血压好像又上来了，可心里那点紧绷的弦，却莫名松了些。
“算了，不想了。”她喃喃自语，“谋事在人，成事在。明醒来，就去刷任务，攒奖励点。至于瑞木会不会失控，队友们能不能变回以前的样子……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站起身，踉跄着走向自己的专属房间，怀里的熊紧紧贴着胸口，像是在给她力量。主神空间的柔光落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一桌没吃完的美食，一杯没喝完的红酒，还有一本写满了纠结与执念的笔记本。
今，就先休息吧。等养足了精神，再去面对那些风雨。
冷汗浸透了贴身的作战服，顾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溺水的窒息感中挣脱。眼底还残留着噩梦的碎片——粉紫色的空被撕裂出十字形的裂痕，那道裂痕里倾泻着绝望的暗能量，将整个战场染成诡异的色调；机械邪龙兽的金属残骸遍地都是，机油混着血珠凝固成黑红色的痂，它濒死的惨叫像生锈的齿轮摩擦，尖锐得刺穿耳膜；2号机的自爆装甲寸寸碎裂，同步传来的剧痛顺着神经蔓延，每一次冲击都像要把她的神魂碾碎。
“不……”她捂住头，指尖深深抠进发丝，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噩梦太真实了，真实得仿佛又回到了那场被神队与恶魔队夹击的死战。
每一张死去的脸都清晰得可怕，每一声惨叫都在耳边反复回响。
她颤抖着伸出手，掌心空荡荡的，没有2号机冰冷的操纵杆，没有队友温热的体温，只有主神空间房间里冰凉的空气。可那同步作战的剧痛，仿佛还残留在骨髓里——2号机的精神同步不是玩笑，它将机械的狂暴、战场的血腥、死亡的绝望，一股脑地灌进她的神魂，再加上队友一个个在她眼前陨落的刺激，她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会在丁丁怀里撒娇的姑娘了。
疯狂从来都不是而已。
为了跟上2号机的负荷，她灌下了一管又一管禁忌药剂，那些药剂能短暂提升精神力，却也在蚕食她的理智。她记得自己当时眼睛通红，嘴角挂着嗜血的笑，操控着2号机撞向恶魔队的旗舰，不管不关引爆了能量核心；记得自己无视战术，凭着一股狂躁的执念。哪怕装甲破损到露出内部的线路，哪怕精神力透支到流鼻血，也停不下来。
那时候的她，早就疯了。
可还没等她看清那些药剂的副作用，还没等她从疯狂中喘息，2号机就已经濒临崩溃。她选择了同归于尽，启动了最终自爆程序，想带着那些仇人一起下地狱。她以为那就是终结，却没想到主神会捡起她的灵魂碎片，让她在这个空间里复活，还给了她恢复记忆的机会。
如今，身体的创伤早已被主神修复，可精神上的后遗症却如影随形。
她时常会突然陷入感情缺失的真空——明明看着队友的旧物，心里该是酸涩的，却半挤不出一滴眼泪；明明想到瑞木的牺牲，该是悲痛的，却只觉得胸口空荡荡的，像被挖走了一块。可有时候，又会突然偏执到极点，比如认定了献祭复活瑞木的计划，就容不得半点质疑，哪怕知道风险极大，也非要一条路走到黑；比如看到主神面板上队友的名字，就会突然狂躁起来、嘶吼，恨不得立刻闯遍所有任务世界，把他们都复活。
更离谱的是那些不受控的“上头”——该冷静分析任务时，她会突然情绪瞬间崩溃，握着武器的手都在抖；不该冲动的时候，却又会因为一点事炸毛，比如兑换道具时主神多扣了一点奖励点，她就会红着眼眶，差点想炸了主神光球。这种情绪的极端摇摆，让她越发觉得自己不正常，就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锅坐在床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湿痕。她看着床头柜上摆放的熊，那是瑞木送的，丁丁帮她缝的电子音装置还在，此刻却安静得可怕。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熊的耳朵，指尖的颤抖渐渐平复了些。
队友的死亡、2号机的精神侵蚀、药剂的残留影响，像三张无形的网，将她困在中间。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危险，偏执、发疯、狂躁，这些情绪随时可能让她在任务中万劫不复。可她别无选择，那些死去的人，那些一起经历的生死，那些未完成的约定，都像枷锁一样绑着她，让她哪怕疯了，也要往前走。
“再坚持一下……”她对着熊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等复活了大家，等瑞木回来，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窗外，主神空间的柔光依旧柔和，却照不进她眼底深处的阴霾。噩梦还会再来，创伤还会隐隐作痛，偏执与狂躁也不会轻易消失。但她知道，只要还没放弃复活队友的执念，只要还没停下脚步，她就不算彻底垮掉。
顾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冷汗，重新躺回床上，将熊紧紧抱在怀里。或许下一次入睡，噩梦还会如期而至，但她已经学会了在惊醒后，重新握紧拳头，把那些疯狂与疼痛，都化作前进的动力。
毕竟，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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