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主神空间广场上,光柱彻底消散时,顾还维持着抱膝蹲坐的姿势,背脊微微佝偻着,像一株在风雨中终于站稳脚跟的野草。眼泪顺着通红的眼眶滚落,砸在掌心的熊绒毛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带着滚烫的温度,仿佛要将这只旧玩偶烫出印记。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指尖蹭到滚烫的皮肤,粗糙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喉咙里溢出几声压抑的哽咽,却不是绝望的哀嚎,而是如释重负的轻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我居然真的做到了。”她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带着未散的哭腔,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我没有逃避,没有放任自己堕落,还……还得感谢失忆时的那个我。”
那个迷茫、胆怯,却始终没放弃寻找记忆的自己;那个在死神的杀局里苟活,在生化危机的废墟中潜行,一边纠结一边前行的自己。正是那段残缺的时光,让她看清了内心最真实的渴望,让她明白,比起安稳的苟活,队友们留下的羁绊才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底气。
她抬手按在胸口,那里的心脏跳得沉稳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鲜活的气息。完整的记忆如同散落的拼图终于归位,那些被二号机精神同步侵蚀裹挟的阴暗念头,此刻正清晰地翻涌上来,带着令人心悸的狂乱与自私——
二号机的精神污染像毒藤缠绕着她的理智,让她心底的七宗罪疯狂滋生。色欲是被无限放大的倾慕,满脑子都是瑞木冷毅的侧脸、讲解战术时专注的眼神,渴望靠近的念头里,渐渐掺了“他只能属于我一个人”的独占欲,连青见对他坦荡的心意,都成了隐秘的阻碍。贪婪则盯着那点奖励点发酵,她下意识盘算先强化暗影蜘蛛、扩容空间戒指,觉得复活队友“太费钱、太麻烦”;当得知1万点就能逃回主世界,瞬间动了私念,想带着所有强化独吞剩余奖励点,彻底抛弃队友的嘱托,去过安稳却空洞的生活。
傲慢更是如影随形,看着新人笨拙的模样,内心只剩冷笑“这群废物不配我保护”,觉得他们只会拖后腿,暴露底牌护着他们纯属浪费;甚至轻视剧情里的爱丽丝,觉得她的主角光环不过如此,自己的实力足以横扫任务世界。
嫉妒也在暗处啃噬着心神,嫉妒爱丽丝总能成为焦点,被所有人围绕;嫉妒其他队有完整的配合,而自己要独自背负复活队友的重担,连青见能光明正大表达爱意,都让她忍不住怨怼这份不公。
暴怒的情绪更是被轻易点燃,新人稍有失误就忍不住怒吼“废物!都是在心里这么想,耽误我赚奖励点”,想将任务压力全发泄在弱者身上;被二号机侵蚀到极致时,连新人队友的残影都让她烦躁,恨不得撕碎一切阻碍自己的存在。
暴食成了填补空虚的方式,在主神空间休整时,她疯狂兑换啤酒、烤肉、零食,兑换过几次就好。哪怕已经饱腹仍不停进食,用无度的生理满足压下那些阴暗念头,正常吃饭时从未有过这般强烈的贪吃福而懒惰则总在拉扯她的决心,“返回主世界就能有吃有喝,何必在这儿打打杀杀”的念头反复出现,逃避复活队友的艰巨责任;任务中能蹭大部队就绝不主动出手,能躲在阴影里就绝不正面迎敌,贪图省力,不愿为团队多费一丝心神。
这些负面情绪让她变得暴躁又自私,差点就背弃了初心,若不是对队友的羁绊足够坚韧,若不是笔记里那些带着烟火气的碎念牢牢拽着她,若不是熊那句“我老公是瑞木,我很爱他”一次次唤醒她的执念,她恐怕早已在阴沟里翻了船,彻底沦为追逐奖励点的行尸走肉,再也找不回曾经的自己。
“该死的二号机……”她低骂一声,眼底却没有真正的怨怼,反而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那场惊心动魄的精神挣扎虽险,却也像一场淬炼,让她看清了自己的内心,让她更加确定,中州隐灵队才是她真正的归宿,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日子,才是生命里最滚烫的底色。
她轻轻抚摸着怀里的熊,指尖心翼翼地划过柔软的绒毛,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或许是力道稍重,熊再次发出软糯的电子音:“我老公是瑞木,我很爱他。”
这一次,鼓眼泪掉得更凶,滚烫的泪珠砸在熊脸上,却笑着闭上了眼。记忆里,瑞木冷毅的侧脸、讲解基因锁推演要点时专注的眼神、护着队友时决绝的背影,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他是队长,是给她方向的人,是在她第一次任务吓得发抖时,默默站在她身后“别怕,有我”的人;是在她基因锁突破失败时,熬夜帮她整理推演笔记的人;是在她受伤时,面无表情却亲手为她包扎的人。他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在主神空间的黑暗前路,给了她勇气穿越云层、俯瞰大地,给了她走出绝境、变得强大的信念。她曾偷偷期望过能和他并肩站得更近,哪怕知道他心里或许有青见,也忍不住带着少女的羞涩想:“如果可以,他应该不会拒绝多一个女朋友吧?”
这份纯粹的爱慕,她会深深藏在心底,像守护一件秘密宝藏,等重逢的那一,等他们再次围坐在咖啡长桌旁吃烤肉时,一定亲口告诉他。
“教练是最疼我的大叔叔,”她呢喃着,想起出征前教练塞给她3000奖励点时的模样,眼底满是暖意,声音哽咽,“那是兜底的希望,是让我知道就算输了,就算任务失败,也有人护着我的底气。他总‘丫头别怕,塌下来有我们顶着’,可最后,却是他们用命给我铺了路。”
“韩莫给了我美杜莎头颅,那是团队最后的底牌,他笑着‘拿着,关键时刻能救命’,却没告诉我,这是中州隐灵队最后的必杀技。丁丁像亲姐妹一样,总把最甜的营养液留给我,拉着我研究异形培育,在我怕虫子不敢孵化抱脸虫时,笑着‘我陪你’;冷毅那个闷葫芦,看着冷冰冰,却会在训练后悄悄给我递水,在我被新人嘲笑时,默默站出来挡在我身前,像邻家哥哥一样靠谱,还偷偷帮我兑换了高阶隐身术,‘女孩子在外要保护好自己’;田野满脑子都是家国和队友,他的热血总能感染所有人,是他硬拉着我训练格斗术,‘要变强,才能在我们不在时护着自己’,也是他,拼尽全力给我兑换了超级士兵血清,让我有了在绝境中苟活的资本……”
一个个名字在舌尖滚过,一张张面孔在脑海里清晰浮现,那些温暖的细节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哭得浑身发抖。他们的关怀、信任、期望,全都汇聚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却也给了她无穷的力量。她想起在法路易岛的雪地里,大家一起堆雪人,瑞木被冷毅偷偷抹了一脸雪;想起在主神空间的烧烤会上,教练烤糊了鸡翅却硬“这是特色”,韩莫笑得直拍桌子;想起任务间隙,丁丁拉着她和青见分享偷偷藏起来的糖果,田野在一旁一脸无奈却还是把自己的那份也递了过来。
“我差点……差点就选择让你们消失。”她捂住脸,哭声压抑而绝望,“我差点就逃回主世界,差点就忘了你们的嘱托,差点就辜负了你们用命换来的希望。我真该死……”
不知哭了多久,她渐渐平静下来,抬手擦干脸上的泪痕,眼底的脆弱被坚定取代。她猛地站起身,眼泪还挂在脸上,睫毛湿漉漉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钢铁:“我不能失败。我一定要复活大家,让中州隐灵队重新聚在一起,再一起训练,一起烧烤,一起完成任务,一起回家。我们还要一起去吃教练念叨了好久的那家红烧肉,还要一起解锁更多的任务世界,一起成为主神空间最顶尖的队。”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熊,想起青见抱着它时笑着“我老公是瑞木”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怅然。青见是个温柔又勇敢的姑娘,总是笑眯眯的,像太阳一样温暖着所有人。“这个熊,终究是要还给青见的,”她轻轻蹭了蹭熊的耳朵,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但请让我再多持有一阵子,就当是……留住一份念想,留住我们曾经一起笑过、闹过的痕迹。”
至于那句“唯一的遗憾是没有男朋友”,她笑着摇了摇头,将熊紧紧抱在怀里。比起和队友们重逢的期盼,比起复活全队的重任,这点少女情怀的遗憾又算得了什么?等大家都回来,等中州隐灵队再次完整,一切都还来得及。
现在的她,是完整的顾,是带着全队期望的顾,是经历过迷茫、挣扎、自我否定,却最终找回初心的顾。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睡衣,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主神广场。步伐坚定,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没有丝毫犹豫。
复活队友的路还很长,需要海量的奖励点,需要面对更危险的任务,需要挑战那些主神空间最顶尖的轮回队。或许未来还会遇到诱惑,还会陷入绝境,还会产生退缩的念头,但这一次,她不再迷茫,不再退缩。
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她的身后,站着整个中州隐灵队,站着那些用生命守护她的人,站着那些刻在灵魂里的羁绊与期盼。
主神广场的暖光依旧柔和,照亮了她前行的路。顾抱着熊,眼神坚定,一步步走向属于她的战场,走向与队友们重逢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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