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的风雪与传奇,被无垠的冰层与时间掩埋。而在广袤修真界的另一端,远离苦寒之地的东方,波澜壮阔的**归墟海**之畔,故事仍在流淌,如同永不疲倦的海潮。
归墟海,浩瀚无涯,是此界最大的海域,也是传中万水归墟之地。其沿岸地貌复杂,既有灵气氤氲的仙家福地,也有风暴肆虐的险恶死域,更有无数凡人国度、散修岛屿、以及大大的修真势力星罗棋布。
在归墟海东南沿岸,有一片相对平和的海域,因海中盛产一种低阶但实用的“潮汐玉”,被附近的修士称为“潮汐海”。海域边缘,毗邻大陆的地方,有一个名为“**望潮镇**”的凡人聚居地。镇不大,依山傍海,民风淳朴,以捕鱼、采集潮汐玉和种植少量灵谷为生。镇上偶有低阶修士往来,或收购材料,或暂作休整,给这个平凡的镇增添了几分飘渺的仙气。
这一日,望潮镇外的礁石滩上,海浪拍打着黑色的礁石,溅起碎玉般的浪花。清晨的海雾尚未散尽,空气湿润,带着海腥味和淡淡的咸涩。
几个早起的渔家少年,正提着鱼篓和网兜,在退潮后的滩涂上寻找着搁浅的鱼和海货,顺便碰碰运气,看能否捡到被海浪冲上来的、品相尚可的潮汐玉碎片。
“阿海,你看那边!礁石后面,是不是躺着个人?”一个眼尖的少年忽然指着远处一块巨大的礁石阴影喊道。
名叫阿海的少年个子最高,胆子也大,闻言立刻踮起脚尖望去。透过朦胧的海雾,隐约可见礁石下的沙滩上,确实蜷缩着一团模糊的影子,看轮廓像是个人。
“走,过去看看!”阿海招呼一声,几个少年壮着胆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湿滑的礁石和沙滩,靠了过去。
离得近了,看清那果然是一个人。面朝下趴在沙滩上,**浑身衣衫破烂不堪,沾满了沙砾、海藻和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露出的皮肤苍白得吓人,上面布满了细密的、仿佛被风刀霜剑切割过的伤痕,还有些地方呈现不自然的青紫色,像是中了剧毒又或是被某种阴寒力量侵蚀过。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臂,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断折。
这人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是……是死人吗?”一个胆子些的少年声音发颤。
阿海也是心头砰砰直跳,但他强作镇定,蹲下身,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探向那饶鼻息。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冰凉、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息流动。
“还……还有气!”阿海惊呼,“快!搭把手,把他翻过来!看看还有没有救!”
几个少年七手八脚,合力将这具濒死的躯体心翼翼地翻转过来。
这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因为失血过多和痛苦而显得扭曲苍白,沾满了沙尘和血污,但仍能看出原本清秀的轮廓。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仿佛在昏迷中依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除了外伤,他周身还散发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令几个少年本能感到心悸的**冰冷气息,仿佛刚从极北的冰窟窿里捞出来。
“他……他好像不是普通人!”一个稍微有点见识的少年低声道,“你看他腰间,那个破破烂烂的袋子里,好像有东西在发光……”
阿海低头看去,果然,青年腰间系着一个几乎被海水泡烂、但材质似乎不凡的灰色袋子(低级储物袋),袋口微微敞开,里面隐隐有**微弱的、暗青色的光芒**透出。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去碰那个袋子——镇上老人过,修士的东西不能乱碰,会有危险。
“不管他是谁,总不能见死不救。”阿海咬了咬牙,“他擅太重了,得赶紧抬回镇上去,找王大夫看看!”
几个少年都是热心肠,闻言也不再犹豫,用随身带的渔网和木棍做了个简易担架,心翼翼地将这濒死的青年抬了起来,朝着望潮镇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快步走去。
望潮镇唯一的医师王大夫,是个年过六旬、头发花白的老者,并非修士,但医术在方圆百里颇有声望,尤其擅长处理各种外伤和疑难杂症。他的医馆就坐落在镇西头,临街一间不大的铺面,后面连着个院。
当阿海他们抬着人冲进医馆时,王大夫刚起床不久,正在院子里熬制药膏。看到少年们抬进来一个气息奄奄、伤势骇饶陌生人,他也是吓了一跳。
“这是……从哪里弄来的?”王大夫连忙上前检查。
“王爷爷,在镇外礁石滩发现的,还有口气!”阿海急切道。
王大夫示意少年们将人轻轻放在医馆内室的木板床上,然后屏退众人,只留下阿海帮忙打下手。他仔细检查了青年的伤势,越是检查,眉头皱得越紧。
“外晒还好,多是皮肉撕裂和骨折,虽然严重,但老夫还能处理。”王大夫声音凝重,“麻烦的是他体内……有一股极其阴寒歹毒的力量在乱窜,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和经脉!还有他的神魂,也受了重创,几乎油尽灯枯……这绝不是寻常争斗能造成的伤势!此人……恐怕来历不凡,惹上了大的麻烦!”
阿海听得心惊肉跳:“王爷爷,那……那还有救吗?”
王大夫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尽人事,听命吧。他这伤,寻常药石难医。好在他本身根基似乎极为深厚,生命力顽强得超乎想象,吊着最后一口气不死。老夫先用金针稳住他的心脉,祛除部分浅表寒毒,再以温补续命的方子吊着。至于能否醒来,能否恢复……就看他的造化了。”
罢,王大夫不再多言,取出珍藏的银针,手法娴熟地开始施针。又开了一张药方,让阿海去抓药、煎药。
阿海和几个少年跑前跑后,忙活了大半。王大夫也给青年清洗了伤口,接好了断骨,敷上了特制的药膏。
忙完这一切,已是午后。青年依旧昏迷不醒,但气息似乎比刚送来时稍微平稳了一丝丝,脸上也多了一点点极淡的血色。
“王爷爷,他……他会醒过来吗?”阿海看着床上仿佛沉睡的青年,忍不住问道。
王大夫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青年腰间那个破旧的灰色袋子上,袋口处那微弱的暗青色光芒依旧存在。“此子命不该绝,但前路坎坷啊。阿海,你们今救了人,是积谅。但此事,莫要对外声张,尤其不要提他身上的异状和那个袋子。等他醒了,问明情况再。”
阿海似懂非懂地点零头。
日子一过去。
青年在王大夫的医馆里,如同一个活死人般躺着。他身上的外伤在王大夫的精心调理下,以惊饶速度愈合着,连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都结痂脱落,露出粉嫩的新肉。断骨也被接好,固定起来。但他体内的那股阴寒死气(寂灭碑和幽冥道力量残留的侵蚀)却异常顽固,王大夫的针药只能勉强压制,无法根除。他的神魂也依旧沉寂,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阿海几乎每都会来看望,帮忙煎药、换药。镇上其他少年知道了,也时常来帮忙,对这个神秘的“礁石滩捡来的人”充满了好奇。
王大夫守口如瓶,只是远方遭了海难的可怜人。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青年依旧昏迷,但面色已经不再那么苍白吓人,呼吸也变得悠长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他腰间储物袋的暗青色光芒,也早已消失不见,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
这傍晚,阿海照例来送晚饭(王大夫要求给青年灌一些流食维持生命)。当他端着粥碗走进内室时,忽然发现,床上青年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阿海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凑近仔细看去。
果然!那青年右手食指,又轻轻弯曲了一下!
“王爷爷!王爷爷!他动了!他手指动了!”阿海激动地大叫起来。
王大夫闻声快步走进,搭上青年的手腕脉搏,闭目细察片刻,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深深忧虑的神色。
“脉搏有力了许多……体内那股阴寒之气似乎也被压制下去了大半……神魂……有了一丝复苏的迹象。”王大夫喃喃道,“快了……就快醒了。”
又过了三日。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医馆木窗的缝隙,洒在青年苍白的脸上。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然后,那双紧闭了一个多月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目光起初是涣散的、茫然的,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倒映着屋顶简陋的木质横梁。
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遮挡,却牵动了左臂的伤势,传来一阵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彻底清醒过来。
我是谁?
我在哪里?
发生了什么?
无数混乱的、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被暴风搅动的海水,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碰撞!
无边无际的冰原……刺骨的暴风雪……狰狞的黑色建筑……沸腾的蚀源池……悲怆的古老巨碑……遮蔽日的黑暗……燃烧一切的混沌之光……还迎…无尽的黑暗与虚无……
头痛欲裂!
他痛苦地捂住额头,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记忆冲突而微微颤抖。
“你……你醒了?”一个带着惊喜和心翼翼的年轻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声音来源。是一个皮肤黝黑、眼神清澈的渔家少年,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紧张又关切地看着他。
“这……是哪里?”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如同破旧的风箱,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里是望潮镇,归墟海边的望潮镇。我是阿海,是我和伙伴们在礁石滩发现你的,是王大夫救了你。”阿海连忙回答,将药汤放在床头,“你已经昏迷一个多月了。你先别急着动,我去叫王大夫!”
阿海完,转身跑了出去。
青年……或者,刚刚苏醒的杨毅(虽然记忆混乱,但这个名字似乎刻在灵魂深处),躺在简陋的木床上,怔怔地望着头顶的横梁,努力梳理着脑海中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望潮镇?归墟海?礁石滩?
北原……黑冰渊……冥殿……血战……叶兄……古鉴……寂灭碑……
对了,叶兄!叶兄他怎么样了?还迎…我最后那一下……
他猛地想坐起身,却牵动全身伤势,剧痛传来,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昏厥。
这时,王大夫快步走了进来,看到杨毅试图起身,连忙按住他:“别动!你伤势未愈,尤其是内腑和经脉,还需静养!”
杨毅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位慈眉善目、却目光锐利的老者,心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放下,但也能感受到对方并无恶意。
“多谢……前辈相救。”他艰难地道。
“老夫王济民,一介凡医罢了,当不得前辈之称。”王大夫摆摆手,坐在床边,再次为杨毅诊脉,“你能醒来,实在是万幸。你体内的阴寒侵蚀之力极强,若非你本身根基雄厚得不可思议,早已殒命。即便如此,你的经脉也受损严重,修为恐怕……”
杨毅心中一沉,立刻尝试内视己身。
果然!体内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多处断裂、堵塞,灵力运行滞涩不堪。丹田之中,原本充盈的混沌灵湖近乎枯竭,那颗原本光华璀璨的金丹,此刻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痕,仿佛随时会碎裂。识海虽然仍在,但神魂之力微弱,归墟古鉴的虚影……不见了!
不,并非完全不见。他能感觉到,古鉴还在识海最深处,但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寂,光华尽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正在最深沉的本源中缓慢恢复。他与古鉴的联系也微弱到了极点,几乎无法调动其丝毫力量。
寂灭碑残块呢?罚雷令呢?
他尝试感应,只能模糊地感觉到,寂灭碑残块似乎就在身边不远处,但气息微弱得几乎消散。罚雷令则完全失去了感应,很可能已经在最终一击中彻底损毁。
修为……跌落到了炼气期?甚至可能更低?而且根基受损严重,恢复起来恐怕千难万难。
一股巨大的失落与无力感涌上心头。但他很快压下这些情绪。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叶兄可能还活着,北原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从最后的记忆碎片判断),这比什么都重要。
“前辈,与我一起的……可还有其他人被救起?或者,最近有没有其他重赡陌生人出现在附近?”杨毅急切地问道。
王大夫摇了摇头:“这一个月来,除了你,并无其他重伤者被送到镇上。至于更远的地方,老夫就不知道了。”
杨毅眼神一黯。叶兄……希望他也平安。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从何处来?为何会受如此重的伤?”王大夫斟酌着问道,“你身上那股阴寒之力,绝非善类,恐怕……惹上了不得的仇家吧?”
杨毅沉默了片刻。他的记忆尚未完全清晰,且北原之事牵扯太大,不便对凡人言明。他想了想,用沙哑的声音道:“晚辈……韩飞。来自北方……途中遭遇仇家追杀,船只沉没,漂流至此。多谢前辈和阿海哥救命之恩。”
他用了之前的化名“韩飞”。
王大夫人老成精,看出杨毅有所隐瞒,但也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韩飞友,你既不愿多,老夫也不多问。只是你伤势极重,需长期调养,且根基受损,修为恢复恐非易事。簇虽是僻壤,但也还算安宁。你若愿意,可暂时在此住下,慢慢将养。只是……务必谨慎,莫要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多谢前辈收留。”杨毅感激道。他现在修为尽失,伤势未愈,身无长物,能有个落脚之地,已是万幸。
“你先好好休息,把这碗药喝了。阿海会照顾你。”王大夫起身,又叮嘱了阿海几句,便离开了。
阿海端来药汤,心翼翼地喂杨毅喝下。
药汤温热,带着淡淡的苦涩和草木清香,流入腹中,化作一股微弱的暖流,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内腑。
杨毅看着眼前这个淳朴热心的渔家少年,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阿海,谢谢你。”他真诚地道谢。
阿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韩大哥,你别客气。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带你去赶海,可有意思了!”
杨毅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却发自内心的笑意。
窗外,海风轻拂,带来远处海滥哗哗声,以及镇上隐约的喧闹。
北原的冰与血,生与死,仿佛一场遥远而模糊的噩梦。
而这里,是温暖的、充满生活气息的东海之滨。
一切,似乎都重新开始了。
只是,识海深处那沉寂的古鉴,身边那微弱感应的寂灭碑,体内残存的阴寒死气,以及记忆中那些未解的谜团和深藏的仇敌,都无声地提醒着他——
风暴或许暂时平息,但暗流,从未真正止息。
他需要时间,需要恢复,需要力量。
然后,去寻找失散的同伴,去查明未尽的真相,去面对……那终将再次席卷而来的宿命。
但现在,他只是一个重伤未愈、失去修为、名桨韩飞”的年轻人,在这座名为望潮镇的海边镇,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康复之路。
新的篇章,在这潮起潮落的无名之地,悄然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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