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审讯室的铁椅子上,屁股冰凉。墙上的钟指着凌晨四点,但我感觉已经在这坐了一辈子。
对面两个警察,一个年纪大,眼袋很深,烟一根接一根。另一个年轻,负责记录。
“姓名。”
“任戟。”
“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不知道。”
“城西任戟,垄断枱州到温州的客运线,是你吧?”
“是我名字。”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但不是我干的。叫任戟的又不止我一个。”
“昨晚客运站死了四个人。”老警察盯着我,“一个叫郑宇轩,你朋友。一个叫庞毅,外号板寸头,一个叫吴子龙,一个叫王玉尧,你也认识。火拼是不是你组织的?”
我露出震惊的神色,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难受。
“宇轩……死了?”我声音发颤,“不可能……我昨一晚上都在家写作业,我爸我妈都能证明。板寸头?我不认识。”
“峻阁、于桐,这些人你总认识吧?”老警察,“他们都是跟你混的,听你指挥。客运站那帮司机,也指认是‘城西任戟’的人先动的手。”
我委屈地:“我们一起打篮球,是朋友!但他们在外头干什么,我怎么管得着?他们跟我混我就得负责?那全校都我是老大,是不是全校人出去打架,都算我惹得事?”
“少他妈跟我扯淡!”老警察突然一拍桌子,“四条人命!你以为这是学校过家家?我告诉你任戟,你那些兄弟跑不了,你也跑不了!今不把话清楚,就别想出这个门!”
年轻警察也放下笔,冷冷地看着我。
接下来几个时,同样的问题翻来覆去问,细节越抠越细……
我咬死三点:第一,昨晚我在家;第二,我没组织过垄断线路;第三,峻阁他们做什么,与我无关。
但压力越来越大。我不能睡,他们故意把空调开得很冷,我穿着单薄的校服,手脚冰凉。
快亮的时候,那个年轻警察出去了几分钟,回来时眼神有点不一样。
年轻警察递给老警察一个纸条。
“任戟,”老警察声音缓和零,“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老实交代,算你自首,要是等我们查出来……”
“我真不知道。”我打断他,“我要见我爸。我要找律师。”
老警察盯着我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笑了。“行,嘴硬是吧。”他站起身,对年轻警察,“陈,带他去醒醒脑子。”
年轻警察走过来,一把拽起我。我腿麻了,差点摔倒。
他推着我出了审讯室,穿过一条更昏暗的走廊,进了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这房间隔音好像特别好,外面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坐下。”他把我按在椅子上,自己站在我对面,开始解腰带上的警棍。
我差点吓尿了,真要动手?
就在他握住警棍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了。
年轻警察打开门。外面站着另一个穿警服的人,低声了句什么。年轻警察脸色变了变,看了我一眼,哼了一声,收起警棍,转身出去了。
门没关严。我隐约听到外面走廊有话声,好像有我爸的声音?还迎…刘一?
我竖起耳朵,但听不清。过了大概十分钟,门被彻底推开。
老警察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冲我摆摆头:“出来。”
我跟着他回到之前的审讯室。里面多了两个人。
我爸,任朝阳。还有刘一。
我爸穿着开会时的衬衫,但领子歪着,他看着我,那眼神我永远忘不了,不是愤怒,是深深的疲惫,他没话。
刘一则平静得多。
他穿着简单的夹克,对我微微点零头,然后对老警察:“李队,麻烦你们了。孩子还,不懂事,可能交友不慎被卷进去了。但既然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我们是不是……”
李队打断他:“刘总,这不是事!四条条人命!他现在是重要嫌疑人!”
“嫌疑人,不是罪犯。”刘一,“证据呢?就凭几个社会人员随口一句话??”
李队被噎了一下。
刘一继续道:“我理解你们压力大。但也不能因为压力大,就对一个学生搞疲劳审讯,甚至……搞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这要是捅出去,对谁都不好。”
我爸这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李队长,我儿子当晚确实在家,也没有任何指使行为。如果他真犯了法,我第一个不饶他。但现在,既然没有证据,我希望你们能依法办事,该放人放人。”
李队沉默了几秒钟,挥了挥手:“办手续,随传随到,手机二十四时开机,不准离开枱州!”
我跟着我爸和刘一走出公安局时,已经亮了。
门口停着两辆车。我爸的黑色帕萨特,和刘一的奔驰。
我爸站在台阶上,没立刻去开车。他转过身,先看了看我,然后目光落在刘一身上。
“刘总。”我爸开口,“我儿子以前,成绩不算好,爱惹事,但没闹太过火。这一两年,他变了。外面有些风言风语……我一直不信。我觉得我儿子胆子没有这么大。”
他顿了顿,眼睛死死盯着刘一:“但今……我好像,不得不信了。”
刘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从容:“任叔,您别激动。戟是个好孩子,聪明,讲义气。年轻人嘛,朋友多,路子野一点难免。这次纯粹是,有人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惹事,把他给坑了。我向您保证,他人没事,案子也会妥善解决,绝对不会留案底。”
“保证?”我爸往前走了一步,“刘总,你拿什么保证?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看看他现在,四条人命!刘总,你告诉我,你到底把他带上了什么路?!”
最后一句,我爸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带着一个父亲的恐惧。
刘一沉默了几秒,道:
“任叔,路是他自己选的。但现在这个没意义。我能站在这里,能把他从里面带出来,就是我的保证。我能保证他今平安无事,以后……也能尽量护着他。但前提是......他自己得明白,什么人能信,什么人要防。”
他拍了拍我爸的肩膀:“现在,带孩子回家吧。洗个澡,睡一觉。剩下的事,我会处理干净。”
完,他不再看我们,转身走向奔驰车。司机早已拉开车门。
我爸站在原地,看着刘一的车开远,然后缓缓转过头,看着我。
“上车。”他只了两个字。
我默默坐进副驾驶。车开动后,车厢里死一般寂静。我爸一言不发,只是握着方向盘。
我不知道该什么。“爸,我错了”?还是“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像都没用。那层窗户纸已经被捅破了。他知道我在混黑道,他知道我跟的是刘一。
一路无话。直到车子快开进我家区,我爸才突然开口:
“任戟,我不管你外面那些破事。但从今起,你给我记住两件事。”
我转过头看他。
“第一,这个刘一,不是你的贵人,是你的催命符。”
“第二,别再让我或者你妈,像今这样,到公安局来领人。”
“我丢不起这个人。”
车子停下。他拔了钥匙,却没立刻下车,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我看到他眼角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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