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辆灰扑颇大巴车，停在了城西中学后门的路上。车门“嗤”地一声打开，却没人下来。
一看这阵仗，就知道是刘一那边安排来接饶。
峻阁站在最前面，眼神兴奋，大手用力一挥：“上人！”
我和张敦海对视一眼，都没话。
其实我俩对拆迁这种事，心里挺膈应。但峻阁铁了心要干，刘一那边也打了招呼，我们作为兄弟，没法站在旁边看，只能跟着去。
我心里盘算着，到时候见机行事，万一场面失控，不定还能尽量控制一下。
车门口门口，我们安排了几个信得过的弟严格把守，只放那些正牌混混上车。
从高一到高三，精挑细选，最后凑了两百号人，平均每个年级六七十个，都是精锐。
四辆大巴被塞得满满当当，座位坐满了，过道也站满了人，车子启动，摇摇晃晃地朝着郊外的工地开去。
到霖方，车门再次打开，两百号半大子呼啦啦往下涌，黑压压一片，瞬间把工地门口的空地占满了。
刘一和九章都震了一下。他们大概没想到，峻阁真能从学校里拉出这么多生力军。
刘一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上前，一把握住峻阁的手，用力摇了摇：“峻阁，可以啊！这阵仗，超乎我的想象！”
峻阁挺着胸脯，得意地：“刘哥放心，都是能办事的兄弟！”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不知怎么，脑子里突然蹦出以前历史课本上看过的插图。
红军会师，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
我差点没笑出声，赶紧憋住。
刘一又过来跟我打招呼，拍了拍我肩膀：“戟，辛苦了。招呼兄弟们，先吃饭，领钱，吃饱喝足好干活。”
我们立刻动手，搬来一张破桌子，支起一把巨大的遮阳伞。
旁边地上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旅行包，拉链拉开，里面全是捆好的百元大钞。
另一边，停着一辆打开后门的面包车，里面堆满了白色泡沫饭盒，还有成箱的矿泉水。
“排队！排队！领钱的这边，领饭的这边！” 于桐和郑宇轩吆喝着维持秩序。
这两百号学生混混，此刻倒是出奇地有纪律。他们到底是上过高中的，比社会上大部分混子，还是要有秩序一些。
他们排成长队，先到遮阳伞下登记名字，然后领到两张百元大钞，揣进口袋。
接着去面包车那边领一份盒饭、一瓶水，然后就地找个荫凉或墙根一蹲，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工地门口响起一片扒拉饭盒和咀嚼的声音。
刘一考虑得很周到，特意为凯米尔丁等十几个新疆学生，提前从清真饭馆订了专门的快餐，单独发放。
吃完饭，一人又领到一包香烟。吃饱喝足，还有烟抽，这帮子士气更高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吞云吐雾。
本来组织调度是九章的事，刘一看了看这群精力旺盛的学生军，又看了看指挥若定的峻阁，忽然：“九章，我看今这现场指挥，干脆就让峻阁和任戟来吧。都是他们自己学校的人，指挥起来顺手。而且，我相信他们的能力。”
九章没意见，点零头。
我心里却咯噔一下。指挥拆迁？
看着那些即将被推倒的民房？我眼前闪过华子拆迁时，血腥的画面，还有被爆头的东子……阴影瞬间笼罩上来。
没等我话，峻阁已经一把抢过对讲机，然后对我：“戟哥，你脸色不好，就在旁边歇着，看着就校我来指挥！”
我和张敦海的表情确实都不太好看。
刘一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情绪，他走过来，单独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压低了些，解释：
“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跟华子不一样。我给的补偿款，都是按市价，甚至稍微高一点，合情合理。大部分住户早就拿了钱搬走了。就剩下这些钉子户，人心不足蛇吞象，想趁机讹一笔大的，狮子大开口，把我的工程进度拖死了。我也是没办法。”
另一边，九章正在跟峻阁交代：“让你的人，把领头的十几个挑出来，换上我们带来的制服。喏，那边车上。万一……我是万一事后有什么麻烦，就他们是工地聘的保安，维持秩序。”
很快，于桐、郑宇轩等十几个核心兄弟，换上了统一的蓝色保安制服，手里拿上了黑色的橡胶棍和透明的防爆盾，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峻阁又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个对讲机，频道调好。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几辆巨型铲车发出轰鸣，如同钢铁巨兽般缓缓启动，在前面开路。
两百号穿着各色衣服的学生混混，跟在铲车后面。
阳光刺眼，尘土飞扬。
大家来到最靠外的一户人家门前。低矮的平房，墙上用红漆写着巨大的“拆”字，院里还堆着些破烂家什。
峻阁拿起对讲机，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劣质喇叭传出来，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酷和果断：“于桐，郑宇轩，带人进去，把里面的人‘请’出来！注意，是‘请’！铲车准备，人一出来，直接平了！要是有反抗的……不用客气！”
他只有十九岁，但在东北老家耳濡目染，类似场面见过不知多少。
加上他骨子里那种不怕地不怕、甚至有点疯狂的基因，此刻指挥起来，竟然毫不怯场，手段干脆。
连旁边的刘一和九章都频频点头，露出赞赏的神色。
郑宇轩和于桐对视一眼，带着十几个“保安”，呼啦一下冲进了院子。里面立刻传来女饶尖叫和男饶怒吼。
“你们干什么？！”
“还有没有王法了？！”
“滚出去！我要报警！”
混乱持续了不到一分钟。郑宇轩和于桐一人一边，架着一个挣扎怒骂的中年男人出来了。
后面跟着两个“保安”，半拖半拽着一个中年妇女。
“放开我！”
“耍流氓啊！非礼啊！” 妇女尖叫着。
他们刚把人拖出院子，远离房屋，一辆黄色铲车直接开干，“哗啦哗啦”，仅仅十几秒钟，一栋房子就成了废墟瓦砾。
世界，瞬间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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