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还剩最后四十秒。记分牌上，我们城西中学领先一分。球权在对方手中，而持球的，是麒翔。
枱州第一高手，吉祥集团的绝对核心，此刻就在弧顶，与我面对面。
我压低重心，几乎将整个饶力量顶上去，死死贴住他。
我们身高相差七八厘米，力量上或许也有差距，但我顾不上了。
我的手臂抵着他的腰侧，双腿扎稳马步，全力干扰着他的下球空间。
什么枱州第一高手，什么得罪不起的大人物，老子他妈的管不了那许多了。我此刻唯一的念头只有：赢下来，必须赢下这场球！
麒翔被我牛皮糖似的贴防缠得极不舒服，几次试图运球，都被我用身体和快速移动的双手卡住。
他一时竟真没能顺利启动。
就在这时，对方那名壮实的中锋突然提上到罚球线附近，张手要球。
麒翔没有硬打，手腕一抖，将球传了过去，随即立刻朝中锋的方向启动，作势要接一个手递手传球。
我吓了一跳。绝不能让他们打成这个经典的挡拆配合！
我几乎是本能地加速挤过，试图抢在掩护形成前追上去。
然而，就在我重心扑上的瞬间，麒翔动了。
那不是一次简单的借掩护接球，而是一个极具欺骗性的假动作，他向前跑动的势头骤然停顿，身体猛地反向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转身，从我身旁的空隙瞬间切入，直插篮下。
“糟了！”我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被他这个逼真的无球反跑完全骗过。
脚步一个趔趄，差点被他晃倒。我连滚带爬地强行扭转身体，发疯似的回追。
但已经晚了半步，麒翔在中锋的回传下稳稳接球，面前无人防守，眼看就是一记轻松的上篮。全场观众爆发出惊呼。
电光石火之间，我顾不得多想。
用尽全力从侧后方腾空而起，我这个时候已经没法封盖他了，于是我的整个身体在空中有一个不明显的冲撞动作，肩部暗暗发力顶了他一下。
这动作很隐蔽，算不上恶意犯规，但在篮球场上绝对够“坏”，目的就是破坏他的平衡。
麒翔在空中被我这么一顶，原本流畅的出手姿势立刻变形，身体失去平衡，眼看着就要横着摔下来。
那一瞬间，我心中一紧，我的本意只是阻止得分，绝非想让他受伤。
几乎没有犹豫，我在落地前伸出双臂，在空中硬生生揽住了他下坠的身体，将他抱住，缓冲了坠地的力道。
“嘀！！”裁判的哨声及时响起，指向我，判了一个普通的投篮犯规。
对方球员不干了，尤其是那个壮硕的中锋，怒气冲冲地朝我奔来，指着我的鼻子吼道：“赤佬！你什么意思？！会不会打球！”
没等我反应，一个膀大腰圆的身影已经横在我身前，是凯米尔丁。
他曾是我的敌人，但在校队并肩作战的这些日子里，我们早已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他本就是极讲义气的人。
“嘴巴放干净点！”凯米尔丁把我护在身后，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双方球员瞬间围拢过来，气氛剑拔弩张。
“行了！”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混乱。
出声的竟是麒翔本人。他抬手制止了冲动的中锋，：“都冷静点。他不是故意的，刚才在空中，要不是他护那一下，我可能真摔了。”
我有些错愕地望向他。
这个传中在战场，在黑道都令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此刻却显得通情达理，不像我想象中的那样桀骜不驯，充满狠戾。
不过，我深知这类人物绝不能只看表面，比如孙勃手下的“三哥”李三庄。
他在医院能彬彬有礼地对我道歉，也能让高少阳带我上山（144章），更能浑身缠满雷管去和华子拼命（166）。
大家纷纷散去，麒翔站上罚球线，城西中学的拉拉队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干扰声。
我屏住呼吸，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他能罚丢。但麒翔面色如常，手腕稳定地两次抖动。
“唰！”
“唰！”
两罚全郑吉祥集团反超一分。时间只剩下最后的20秒。
底线发球，我接球后全力推进。
对方没有选择冒险的全场紧逼或包夹，麒翔从后场便开始贴身防守，如影随形。
我运球过半场，抬头看了一眼计时器。数字无情地跳动着。十秒、九秒……全场观众都站了起来，喧嚣声仿佛隔着一层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我突然一个加速，利用速度强突一步，杀到罚球线附近，紧接着一个急促的胯下运球回拉。这是我的招牌后撤步，屡试不爽。
然而，麒翔的防守脚步极快，并没有完全失位，见我收球起身，他猛地跃起，修长的手臂完全笼罩了我的投篮视线。
不能投！在最后出手的零点几秒，我硬生生将球收了回来。
这是一个逼真的假动作。麒翔的身体从我面前滑过。
就是现在！我利用规则，脚下做了一个干净的上下步，左脚蹬地，右脚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彻底甩开了滞空落地的麒翔，闪入了三秒区！
眼前一片空旷！我毫不犹豫地跃起，右手手腕柔和地将球拨出，一记轻巧的抛投。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磕在篮筐前沿，向上弹起，又落下，在篮圈上颠了两下……
仿佛耗尽了所有的运气，它最终，还是不情愿地滑了出来。
“嘀！！”
全场比赛结束。
城西中学一分惜败，被淘汰出局。
我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板上，双手撑着地面，汗水滴滴答答地砸落。机会已经创造出来了，那么好的机会……可是，这一次，幸运女神没有站在我们这边。
吉祥集团的球员们在场地的另一端疯狂庆祝，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我的世界却一片寂静。很快，几双有力的手扶住了我的肩膀和胳膊。
“抬起头来，任戟！”是凯米尔丁，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背。
“大家都很棒！”张敦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李海闻教练也走了过来，他没有丝毫责备，大手按在我的头上，用力揉了揉，声音里带着欣慰，也有难以掩饰的遗憾：“好子，打得太棒了！我们虽败犹荣！”
替补席上的队友们都冲进了场内，他们将我围在中间，大家互相搂着肩膀。
“城西中学，牛逼！”
“任戟，牛逼！”
看台上，许多同学已经泪流满面，但他们依然站在那里，为我们送上了持久而热烈的掌声。
那掌声，是对拼搏者最高的敬意。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分开庆祝的人潮，径直向我走来。是麒翔。
他在我面前站定，主动伸出了手：“伙子，真厉害。实话，好多年没人在球场上把我逼到这种地步了。”
他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你投最后一个球时，我本来想盖你，结果被你完全骗过。操，给我吓死了，我的心跳都快停了。”
我愣愣地伸出手，与他紧紧一握，手心全是汗，嘴巴动了动，却一时不知该什么。
眼前这位曾经高不可攀的人物，此刻正毫无架子地站在我面前，给予我最高的肯定。
他看着我，眼神非常真诚：“你还年轻，完全不用气馁。未来是你的。”
他松开手，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我相信，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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