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中,那缕针对青帝的冰冷杀意,如同被无形之手缓缓抚平,终究没有顺着因果线悍然斩出。
梁俊杰并非畏惧,而是权衡之后,觉得为此事彻底与庭开战,掀起诸浩劫,牵连无数,并非明智之举,也违背他混沌包容、追求逍遥的本心。
但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他面色阴沉如水,周身混沌气息都因心绪波动而略显躁动。沉默良久,他做了一个他极不愿意,但眼下似乎能想到的、最可能对青帝造成实质威胁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腻歪与排斥,通过因果网络,将一道意念传递向了那个与他同样纠缠着复杂因果、彼此忌惮又相互利用的存在——帝。
意念的内容直接而冰冷,带着交易的口吻:
“帝,帮我砍鳞青帝。作为交换,我帮你彻底修复书界残界,甚至可以让其重现昔日辉煌。”
他相信,修复乃至重塑一个濒临毁灭的界域,这等逆手段,对帝这种执着于“观测”与“秩序”的存在而言,绝对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道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嘲弄、更有几分置身事外凉薄的意念,梁俊杰现在隔着无尽虚空,都能看到帝那似笑非笑的嘴角:
“哟,这不是新晋的‘紫清妃’吗?怎么,刚得了名分,就想谋害亲夫了?” 帝的调侃毫不留情地戳在梁俊杰的痛处上。
“况且,” 帝的语气转为一种近乎漠然的理智,“他乃庭正统帝,承袭命,执掌造化玉碟,统御诸星辰。我虽亦被尊一声‘帝’,却更多是星空观测者,权柄性质不同。你让我去砍他?且不能否砍得死,单是引发的诸反噬、秩序崩坏,那代价,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书界残界去承受吗?”
“都是帝不假,但篡非臂。这浑水,我可不想蹚。紫清妃,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梁俊杰沉默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和怒火在他胸中翻腾,几乎要冲破混沌心境的压制。连帝这条路都走不通!他咬牙切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难道真要忍下这奇耻大辱?
不,还有一个人!一个或许能主持公道,至少能让青帝有所顾忌的存在!
他再次凝聚神念,这一次,沟通的是那位曾对他表达过善意、地位超然的西王母杨回。与联系帝时的冷硬交易不同,这次梁俊杰的意念中,刻意带上了委屈、愤懑和告状的意味。
“杨回姐姐!” 他以神念呼唤,语气甚至带上零类似于晚辈向长辈诉苦的调子,“您看看!您看看那青帝!他……他都在干什么混账事啊!”
他直接将青帝那道昭告下的册封诏书内容,以及自己对此事的极度抗拒与荒谬感,一股脑地传递了过去。
“他堂堂帝,怎能如此……如此不顾伦常,强人所难!我乃男子之身,有妻有女,逍遥自在,谁要做他的什么紫清妃?!这简直是滑下之大稽!” 梁俊杰的意念因激动而略显波动,“杨回姐姐,您地位尊崇,执掌瑶池,可不能坐视不管!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他将希望寄托于西王母的公正与影响力,希望她能以长辈或同媚身份,对青帝施加压力,收回成命。
然而,神念传递过去后,另一端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杨回沉默了。
这沉默,并非短暂的思考,而是一种蕴含着无数复杂思绪的静默。
梁俊杰能感觉到,西王母接收到了他的信息,也明白了他诉求,但就是没有立刻回应。
时间一点点流逝,这沉默仿佛化作了无形的巨石,压在梁俊杰心头。他心中的期待渐渐沉了下去,一种不妙的感觉开始蔓延。
难道……连西王母,也不愿或者……不敢插手此事?
就在梁俊杰的心几乎要沉到谷底时,杨回的神念终于再次传来。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无奈,有叹息,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了然。
“梁友……” 杨回的声音缓缓响起,“此事……我已知晓。”
她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青帝他……身为帝,行事自有其深意。这道旨意,确实……出乎意料。” 她避开了“荒唐”这个词,“我亦不便过多干涉帝决断。不过……”
她的语气稍微加重了一些:“你若实在不愿,紧闭门户,不予回应,暂避风头,也不失为一法。庭……终究是要讲些颜面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像是出主意,但核心意思却很明显——她不会,或者无法,为了这件事去正面硬撼青帝的意志。她能给出的最大帮助,就是暗示梁俊杰继续“躲”,并寄希望于时间能淡化一切,或者青帝自己改变主意。
连西王母都是这般态度!
梁俊杰彻底明白了。在这诸万界,实力和地位才是硬道理。青帝以帝之尊,行此看似荒唐之事,竟无人能制,或者,无人愿为了他一个的巡吏,去触怒帝!
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立感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不是绝望,而是被逼到绝境后,从混沌本源中生出的那极致的冷静与疯狂。
求人不如求己。
既然外界助力皆无,那便靠自己!
他缓缓抬起头,混沌紫眸之中,再无半分犹豫与愤懑,只剩下森寒与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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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当梁俊杰感知到玉女宗外那毫不掩饰的、属于庭的仙官气息,以及那顶华丽到刺眼的迎亲花轿时,他知道,青帝这是铁了心,连最后一点暂避的余地都不给他留了。
他缓缓睁开眼,混沌紫眸中所有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月白道袍,起身,推开了密室之门。
玉女宗山门外,景象诡异。宗门大阵之外,霞光铺路,仙乐袅袅。一顶极其奢华、以万年紫檀为骨、缀满星辰纱与九云锦的巨大花轿悬浮于空,轿身周围有手持宫灯的仙娥侍立,前方则是一名面白无须、手持拂尘、声音尖细如同地球古代太监般的庭礼官。
那礼官见到梁俊杰现身,脸上立刻堆起谄媚到近乎扭曲的笑容,躬身行礼,尖声道:
“奴才恭迎紫清妃娘娘!吉时已到,请娘娘凤驾登轿——”
那声“娘娘”和“凤驾”,让梁俊杰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胃里一阵翻涌。他强忍着把那礼官一巴掌拍成肉泥的冲动,目光冰冷地扫过那顶花轿,以及轿旁那些低眉顺目的仙娥。
他没有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只是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那花轿。步履沉稳,更是带着一种赴刑场般的决绝。他来到轿前,帘幕自动掀起,露出内部同样极尽奢华、软枕香衾的空间。
梁俊杰面无表情,一撩衣摆,弯腰坐了进去。
帘幕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牵花轿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运用了须弥芥子之术,如同一个型的移动宫殿。轿内弥漫着一种清冷又霸道的龙涎香气,显然是青帝惯用的熏香。
他刚坐下,两名早已候在轿内的仙女便悄无声息地靠近。她们手中捧着华丽的凤冠霞帔、以及各种胭脂水粉、梳妆用具。
“娘娘,奴婢为您梳妆。” 一名仙女轻声细语,就要上前为他卸下高马尾,戴上那象征妃位的沉重凤冠。
梁俊杰抬手,挡住了她的动作。
“不必卸发。”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就这样梳。妆容……你们看着办,别太夸张。”
他终究是保留了自己最后一点坚持——那束象征着他本我、带着不羁意味的紫发高马尾。至于妆容,他已然麻木,既然躲不过,便任由她们摆布,倒要看看青帝能将他打扮成什么样子。
两名仙女对视一眼,不敢违逆,只得依言行事。她们心翼翼地为他梳理着那束高马尾,使其更加顺滑光亮,然后用极其精巧的手法,开始在他脸上施以粉黛。
梁俊杰闭上眼,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那些带着灵气、价值连城的胭脂水粉涂抹在自己脸上。
他能感觉到细腻的粉扑掠过皮肤,能闻到各种花香、灵草混合的香气,能感受到眉笔勾勒的微痒,唇脂点染的湿润。
这一切,都让他心中的寒意累积到了极致。
羞辱感如同毒藤,缠绕着他的心脏。但他没有爆发,所有的怒火、憋屈、荒谬感,都被他强行压缩,冰封,沉淀到了心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与探究。
“青帝……”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是在咬着,“我今日便去看看,你那凌霄宝殿,究竟是何等的龙潭虎穴!我也要亲口问一问,你那帝的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九琼浆,还是……一堆如粪不堪的糨糊!”
他倒要看看,青帝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冒下之大不韪,强行册封一个男子为妃,其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目的?是真的色令智昏,看上了他这副皮囊?还是有着更深层次的、关乎权力、关乎大道、甚至关乎他混沌本源的算计?
花轿平稳地飞驰着,穿越云海,朝着庭最核心的区域——凌霄宝殿后的宫深处而去。轿外仙乐悠扬,轿内香气馥郁,但坐在其中的梁俊杰,却仿佛置身于暴风雪的中心,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
他闭目凝神,不再去理会脸上逐渐成型的、注定会惊艳众生的妆容,也不再关注外界的变化。他将所有的神识内敛,调整着自身的状态,混沌宇宙在体内缓缓运转,积蓄着力量。
这不是认命,这是一场被迫参与的、另类的赴宴。而他这位新娘,准备的并非温顺与娇羞,而是冰冷的审视,以及……一旦时机到来,足以掀翻这桌荒唐宴席的混沌之力。
花轿,终于缓缓停下。
外界传来礼官更加谄媚尖细的唱喏:
“紫清妃娘娘——驾到——!”
梁俊杰紧闭的眼眸,倏然睁开。
那双被精心勾勒过的混沌紫眸,此刻,锐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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