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丰不是被“请”来的，他是被两名国安干警从副部长办公室隔壁的机要休息室里直接带出来的。当时他刚将一个火柴盒大的加密存储卡插入专用阅读器，正在向境外终端发送最后一批数据——主要是信产部掌握的、其他部委尚未完全修补的奥运相关系统“剩余漏洞清单”和最新调整的安保力量部署时间表。
人赃并获。
林凡在单面玻璃后看着这位李少峰最亲近的秘书，他坐在审讯椅上，手上戴着特制的手铐，但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平静。他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依旧笔挺，头发纹丝不乱，眼神锐利，甚至比平时在领导身边时更多了几分逼饶气势。
周明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宽大的实木会议桌。桌上放着那枚被缴获的加密存储卡和阅读器，以及从赵丰身上搜出的另一部加密手机和几个伪装成普通U盘的特殊设备。
“赵丰，或者我该称呼你的代号？”
赵丰嘴角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没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周明继续。那姿态，不像受审的犯人，倒像在等待下属汇报。
“凌晨三点，在信产部核心办公区，使用未经报备的境外加密设备传输涉密信息。人赃并获，零口供也足以定罪。”周明敲了敲桌上的物证，“‘老师’？还是‘信使’？你在基金会里的级别不低吧？”
赵丰终于轻笑出声，声音低沉而平稳：“周处长，你们办事很利索啊。”他微微歪头，“让我猜猜，是沈浩那个软骨头吐了？还是那几个东欧的二流技术团队被你们端了窝，顺藤摸瓜摸到了我这里？”
周明微微皱眉，对面这个大秘太镇定了，镇定得反常。这种镇定源于对自身处境的极端掌控感，或者……有恃无恐。
“你的上线是谁？‘基金会’在信产部，还有哪些人？”周明不理会他的反问，紧盯他的眼睛。
“上线？”赵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周处长，你觉得到了我这个位置，还需要固定的‘上线’吗？我接收指令，处理信息，完成交易。至于指令从哪里来，信息卖给谁，不过是不同的频道，不同的价格而已。基金会？那只是一个比较好用的钱包和洗钱通道罢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铐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目光中竟然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至于还有哪些人……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或者，你敢顺着我指的方向，真的查下去吗？”
话里充满了挑衅。
周明面色不变：“涉及到违法犯罪的事情有什么不敢查的？至于不，关系到你的下场。”
“下场？”赵丰靠回椅背，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周处长，别吓唬我。我既然坐在这里，就想过所有可能性。间谍罪？危害国家安全？证据确凿，我认。但然后呢？你能把我怎么样？判我死刑？还是无期？”
“我是犯了法，该受惩罚。但我这个人，和我知道的东西，还有价值。怎么处理我，怎么利用这些价值，不是你们这个级别能决定的。甚至，”他看了一眼周明肩章，“连你们杨部长，恐怕也得掂量掂量。”
周明知道，这场审讯的节奏，从一开始就被赵丰带偏了。他不是在辩解，而是在展示筹码，划定谈判的边界。
“你的价值，取决于你交代的内容是否真实、是否彻底。”周明稳住心神，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先从眼前的开始，昨下午，东侧办公区的密钥激活设备，是不是你放置或操作的？你们对奥运系统的最终攻击计划，除了已知的，还有什么后备手段？尤其是涉及物理破坏的部分。”
赵丰沉默了几秒钟，似乎是在权衡。
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密钥设备是早就植入在特定办公室电话机改件里的，远程激活。我昨只是去确认环境，并临时调整了信号增强器位置，确保指令能收到。沈浩是其中一个环节，负责部分门禁和监控屏蔽。像他这样的‘螺丝钉’，各部委都有几个，名单我可以给，但意义不大，都是拿钱办事的角色，抓了也就抓了。”
“至于奥运……”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像是嘲讽，又像是遗憾，“真正的惊喜，不在网络，而在人心。开幕式举世瞩目，任何一点微的意外，在那种氛围下都会被放大成事故。比如……现场大屏幕在某个特定时刻，闪现一些经过精心挑选的、容易引发联想的旧画面碎片？”
他的轻描淡写，但周明背后却升起一股寒意。
“具体如何实施？人员在哪里？”周明拍着桌子追问道。
“实施方式很多，人员嘛……可能是一个收了钱的场馆电工，黑客团体，或者只是一个提前混入志愿者队伍、在特定位置放下某个装置的人。”赵丰摊了摊手，“基金会喜欢这种‘去中心化’的玩法，所谓饱和式攻击嘛，安全，就算被抓一两个，也影响不了大局。”
他看向周明，眼神意味深长：“所以，周处长，你们抓了我，拦下了主要的网络攻击波次，很好。但奥阅‘安全’过关了吗？未必。有些东西，防不胜防。”
就在这时，周明的耳麦里传来林凡的声音，言简意赅：“问他要‘保险箱’的密码和位置。他知道我们在找什么。”
周明心领神会，直视赵丰：“赵丰，你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你交代的这些，不够换你的命，也未必能保你将来。但你还有一个筹码——你为自己准备的‘保险箱’。里面有什么？在哪里？密码是什么？”
赵丰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他瞳孔微缩，盯着周明，似乎在判断对方知道了多少。
“什么保险箱？我不明白。”他试图否认。
“你明白。”周明步步紧逼，“像你这样的人，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你掌握的那些真正致命的‘料’，不可能全都记在脑子里，或者放在随时可能被缴获的电子设备里。一个物理隔离的、绝对安全的存储点，里面是你保命或者谈判的真正资本。出来，你的价值才会被重新评估。”
会议室里陷入了更长的沉默。良久，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要见杨建飞，或者……赵瑞青。见到人，我才会考虑打开‘保险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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