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跟着方向来到中办。网信部筹建工作领导组第一次全体会议，安排在二号楼三层的大会议室。
林凡找见自己的名牌后坐下，翻看着手里刚拿到的会议材料。材料不厚，主要是议程安排、领导组和工作组名单、以及几份关于国内外网络安全形势的背景参考。
他的目光在“综合协调组组长：林凡”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平静地移开。
陆续有人进场。
大多穿着白衬衫，提着公文包，步履沉稳。彼此熟悉的，会低声打个招呼，寒暄两句“来了”“你也到了”，然后各自找位置坐下。不熟悉的，就点头致意，或者干脆目不斜视。
三点三十分，领导组的各位领导依次入场，在主席台就座。
赵瑞青坐在正中，面色平静。他的左右手边是中办国办副部级的副主任、副秘书长。再往外，依次是中宣部、信产部、公安部、国安部、总参等部委的副职领导。
首先由中办副主任宣布网信部筹建工作领导组正式成立，并宣读成员名单。
接着，赵瑞青做了简短有力的讲话，强调网信部成立是“中央着眼国家安全和发展全局作出的重大战略决策”，要求筹建工作“坚持高标准、严要求，既要积极稳妥，也要大胆创新，务必在奥运会前完成主要架构搭建，初步形成战斗力”。
讲话完毕，进入工作组汇报和讨论环节。
按照议程，各专项组的牵头单位依次汇报初步工作思路。政策法规组由国办法规司汇报，技术标准组由信产部相关司局汇报，安全监管组由公安部网安局汇报……每个汇报都严谨规范，但也透着明显的部门视角。
林凡静静听着，手里的笔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个关键词。
他能感觉到，看似平静的汇报下面，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果然，当汇报转到资源调配和初期职责划分时，分歧出现了。
“网络安全监管，尤其是对互联网企业的日常监管和行政执法，我们公安网安部门有成熟的队伍和完整的法律依据，应当作为主力。”公安部网安局的局长发言时，语气不容置疑，“新成立的网信部，我认为重点应在顶层设计和宏观协调，具体执法还是应该由专业部门承担，避免职能交叉，多头管理。”
他话音刚落，信产部信息化推进司的司长立刻接话：
“我赞同避免职能交叉。但同时也要注意，网络安全不能脱离产业发展实际。现在很多所谓的安全问题，根源在于技术标准不统一、产业生态不健全。网信部如果过多介入具体企业运营和产品标准，可能会影响市场活力，甚至造成‘安全压倒发展’的偏差。这块的边界，需要非常慎重地厘清。”
“慎重厘清是必要的。”
方向慢悠悠地开口，，“但前提是，我们必须清醒认识到当前网络安全威胁的严峻性和复杂性。很多攻击具有高度的隐蔽性和战略性，早已超越了一般网络犯罪或者商业竞争的范畴。应对这类威胁，需要更强大的情报支撑、更高效的跨部门协同、以及必要时更果断的处置权限。这些，不是任何一个现有部门能单独完成的。”
“网信部的价值，恰恰在于它能打破部门壁垒，整合力量，形成拳头。如果一开始就把手脚捆得太死，只搞搞‘协调’，那成立这个部的意义就要打折扣了。”
会场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公安的同志脸色不太好看，信产部的代表也皱起了眉头。
谁都听出来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职责划分讨论，而是涉及到未来网信部的定位、权力边界、以及资源分配的核心问题。公安想保住执法权，信产想护住产业主导权，国安则希望获得更强力的统筹手段。
各有各的理，也各有各的算盘。
林凡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张力在会议室里弥漫。
主席台上的领导们神色如常，但也没人轻易表态打断。
争论在继续，焦点逐渐集中在几个具体问题上：
关键信息基础设施的安全监管由谁牵头？网络安全审查制度的执行主体是谁？发生重大安全事件时的指挥权限如何界定？还有最现实的——筹建初期的人员从哪抽调，办公经费和设备怎么解决？
每一个问题背后，都是实实在在的职权和利益。
……
局面有点僵。
这时候，一直没怎么话的中宣部副部长王荣涛轻轻敲了敲话筒。
“各位同志，”他的声音温和但清晰，“大家谈的都有道理，也都出于公心。但我想提醒一点，中央决定筹建网信部，不是要在现有部门之间做简单的权力加减法，而是要构建一个适应新时代需要的、更高效有力的新体制。这个新体制能不能成功，关键看我们能不能真正形成合力，而不是各自为战。”
他看向台下：“我建议，是不是可以换个思路？先不要急于划分‘你的’‘我的’，而是围绕一个共同的目标，比如马上就要到来的奥运会网络安全保障，来尝试设计我们的协作机制。在实践中磨合，在实践中理顺关系。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
主席台上，赵瑞青微微颔首。
“荣涛同志的建议值得考虑。”赵瑞青开口道，目光投向台下，“综合协调组，林凡同志在吗？”
“在。”林凡站起身。
“你之前在汉西，牵头搞过网信厅的筹建，也实际组织过跨部门的网络安全协同处置。对荣涛同志刚才提的思路，结合奥运保障这个具体任务，你有什么初步想法？”
所有饶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异常年轻的副厅级干部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以为然。
部委对于地方的干部始终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林凡向全场鞠了一躬：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刚才听了大家的讨论，很受启发。王部长提出的围绕奥运保障来设计协作机制，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务实、也非常紧迫的切入点。”
他的声音平稳，语速适郑
“我在地方工作期间，确实有一些体会。跨部门协作，最难的不是技术，也不是资源，而是‘心气’——大家是不是真的愿意坐在一条板凳上想问题、干事情。如果一开始就盯着‘权’和‘利’争，那协作的基础就没了。”
这话得直白，会场里安静了不少。
“所以，我个饶想法是，在筹建初期，我们可以明确一个原则，疆统筹不包办、协同不替代’。这个也是我们网信厅在汉西推进政务一体化时的核心思想。”
他顿了顿，解释道：“‘统筹不包办’，意思是网信部作为未来的统筹协调中枢，主要负责制定规则、搭建平台、督促落实。”
“那‘协同不替代’呢？”台下有人问，是公安部那位副局长，态度并不温和。
“协同不替代，指的是在具体任务，比如奥运保障中，我们建立联合指挥机制，各部门派精干力量入驻，统一指挥、联合研泞协同处置。但这个联合机制是任务型的，是为完成特定目标服务的，并不改变各部门原有的组织体系和日常职能。任务结束，人员归建，机制可以保留经验，转化为常态化的协作流程。目前网信部筹建的头等大事是保障奥运，在奥运保障结束后，我们可以凭借保障期间积累的经验和信任，慢慢搭建起网信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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