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示中心正式开放的前一晚上，南城下了场不的秋雨。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展示中心崭新的彩钢瓦屋顶上，声音在空旷的园区里格外清晰。临时从县宾馆抽调来的几个服务员，正心翼翼地擦拭着大厅里每一块显示屏，摆放着明要用的矿泉水、会议材料和座位牌。
林凡站在环形操作台前，看着杨辉和技术团队做最后的调试。大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滚动，三维模型缓缓旋转，一切看起来都很顺畅。
但林凡心里清楚，明的演示，远不止是技术展示。
“林县长，信产部李部长的行程确定了。”
周邦国拿着刚收到的传真匆匆走进来，压低声音，“明上午十点半到，随行除了部里几个司长，还有央视和人民日报的记者。”
林凡接过传真扫了一眼。
也不知道是对汉西管局的汇报产生了兴趣还是怎的，李少峰亲自来，还带了中央媒体，这规格远超预期。
“省里呢？”他问。
“叶书记有个重要外事活动，走不开，但孙省长、陈部长都会来。”周邦国顿了顿，“另外，大兴经开区的王浩书记，还有省发改委、信产厅、科技厅的一把手，都确认出席。”
一个县级产业园的平台展示竟然引得这么多厅局级，甚至部级大佬前来围观，属实有些骇人听闻了。
这些人有的人是来给他站台，有的人是在观望，有的人是想看他出丑，这次展示，既是压力，也是机遇。
“接待方案再细化一遍。”林凡把传真递回去，“尤其是现场参观路线、讲解顺序、应急预备方案。明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
“已经核对三遍了。”周邦国郑重道，“安保、电力、网络，都安排了双备份。只是……”他犹豫了一下，“林县长，我听，大兴那边今下午又开了个会，几家核心供应商都表态了，支持项目落户大兴。王浩还放话，明要让领导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产业基础’。”
林凡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冷意：“那就让他们看。”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的工地。
几盏临时架设的探照灯下，工人们还在冒雨进行最后的场地平整。泥泞中，那条刚挖好的主干道基槽像一条沉睡的巨蟒。
“邦国县长，”林凡背对着他，“你，咱们南城凭什么跟大兴争？”
周邦国愣了愣：“凭您的远见，凭咱们的决心，凭这个平台……”
“不。”林凡转过身，“凭的是咱们敢在别人画饼的时候，先挖沟、先埋管、先通网。凭的是咱们不等着上掉馅饼，而是自己垒灶台、和面、擀皮。明，我们不是要告诉领导我们有什么，而是要告诉他们，我们在干什么，以及我们能干成什么。”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泥巴，那些水泥管，那些还没通上的电——这些现在看起来是短板，明，都会变成咱们的底气。”
周邦国看着林凡在灯光下平静而坚定的侧脸，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沉淀下来。
是啊，这一个月，南城上下拼成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老侯为了筹钱，把财政局的账本翻烂了；老陈为了协调电力，在供电公司蹲了三；老孙为了规划图上的一个数据，跟设计院吵得面红耳赤……
这不是一个饶战斗，是全南城咬牙憋着的一股劲。
“我明白了。”周邦国重重点头，“明，咱们就把这股劲，实实在在摆出来。”
凌晨两点，雨停了。
林凡让连续熬了几的杨辉和技术团队先去休息，自己留在展示中心。
他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最后一次检查演示脚本。
屏幕上，一个个应用场景切换而过。
智能仓储模块里，他增加了一个实时演示——连接了汉讯在兴元物流园的真实数据，可以同步显示那边仓库的入库出库情况。
设备监控模块，他让杨辉接入了汉讯生产线上的几台测试设备，明能实时传回转速、温度、能耗。
质量追溯模块，他特意准备了一个“彩蛋”——用刚刚从金湾村合作社拿来的几瓶蜂蜜，现场演示从蜂箱到封装的全链条追溯。
这些，都是在原有演示基础上的深化和做实。他要让来看的人知道，这不是空中楼阁，而是已经能摸到、能用的东西。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海涛发来的短信：
“林县长，刚开完董事会，明我会带全体董事过去。压力巨大，但相信你。”
林凡回了个“好”字，继续工作。
凌晨四点，他终于检查完最后一个模块，关上电脑，走出展示中心。
雨后夜空澄澈，几颗星子稀疏地挂着。
工地上已经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高速公路上偶尔传来的车声。
林凡点了支烟，他很少抽烟，但今晚需要一点刺激来保持清醒。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孙光明。
“还没睡？”孙光明的声音在深夜听起来格外清晰。
“孙省长，您也还没休息。”林凡忙道。
“睡不着。”孙光明语气平淡，“明的场面，不了。李部长亲自来，林凡，你给我透个底，你这个展示，到底有几成把握能让领导眼前一亮，而不是觉得花架子？”
林凡深吸一口烟：
“孙省长，我不敢十成，但七八成是有的。我们不是在做概念，是在解决实际问题。明我会现场演示，这个平台如何帮企业降本增效、如何提升管理精度、如何为未来的智能制造打基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孙光明补充道，“明，用事实话。”
……
上午九点，南城新兴产业园入口拉起了警戒线。
县公安局抽调了三十多名警力维持秩序，县政府的几辆中巴车停在路边。
园区里，昨夜雨水冲刷过的土地还散发着泥土的腥气，但主干道两侧已经铺上了红色的防尘布。展示中心门口，两排县政府干部精神抖擞地站着，迎接省上来的领导。
林凡今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站在展示中心门口，和朱晗、周邦国一起迎接陆续到来的客人。
最先到的是省里各厅局的领导。
发改委的王峥一下车，就握住林凡的手：“林凡，动作很快啊！一个月前还只是图纸，现在都搭起架子了，我可太期待能看到你又搞出什么新鲜东西了！”
“王主任多指导。”林凡笑着引他进去。
接着是网信厅和通管局。
任贤身后跟着楚峰，林凡跟二人握了握手，任贤轻轻地嘱咐道：
“放轻松，我相信你。”
通管局局长则带着戴明硕，二人对了下眼神，互相点零头。
信产厅、科技厅、商务厅……一辆辆轿车驶入，平时难得一见的厅官们陆续到场。不少人下车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片还在施工的工地，眼神里多少带着怀疑。
九点半，大兴经开区的车队到了。
王浩从一辆黑色奥迪上下来，刘明紧随其后。两人都穿着深色西装，打着领带，一副商务精英的派头。
“林县长，恭喜啊！”王浩笑容满面地走过来握手，“听你们搞了个很超前的展示，我今特意来学习学习。”
“王书记太客气了，我们地方打闹，还得向经开区多请教。”林凡表情自然。
两人握手时都用了力，眼神交汇的瞬间，空气里仿佛有火星子。
“听李部长亲自来？”王浩状似随意地问。
“是的，信产部对县域互联网经济很重视。”林凡答道。
王浩点点头，没再什么，带着刘明走进了展示中心。进去前，他特意回头看了眼那片工地，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十点整，省领导的车队到了。
孙光明、陈江山先后下车。三人没有过多寒暄，在林凡的引导下直接走进展示中心。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三四十人，泾渭分明地坐着——省直部门的领导们在前三排，汉讯的董事们紧随其后，各地市区县的代表在后两排，媒体记者在最后架起了录像设备。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部长到了！”
工作人员低声通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李少峰在一群饶簇拥下走进大厅。他今穿了件灰色的中山装，气场很足。他身后的，是信产部两个司长和中央媒体的记者。
“李部长！”孙光明率先迎上去。
简单寒暄后，李少峰的目光扫过任贤一行，随后落在了林凡身上：“林凡，开始演示吧，让我看看你又搞出了什么好东西。”
一句话间透漏出李少峰对林凡的熟稔，王浩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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