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表面上风平浪静，任贤在厅务会上重申了“军民融合”升级方案的可行性研究要求，各部门按部就班推进日常工作，似乎网安协会的风波已经过去，只是纪委的人还是时不时过来收集些材料，表明事件还没有最终落地。
但暗地里，不少人都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曾凡霖请了病假，连续一周没来上班。
林凡还是被要求留在大兴，好在赵斌去了南城一趟，名义上是调研，但张嘴闭嘴，话里话外透露的意思都是林县长是去网信厅协助开展工作的，因此南城还算安定，周邦国每准点电话汇报，油菜花镇的智慧农业数据平台运行稳定，金湾村的订单量稳中有升，县里几个因为马栋彬倒台而停滞的项目，也陆续重启。
一切都在向好。
……
任贤脸色凝重，看着林凡，“刚才接到电话，叶书记以军区第一书记对协会升级为‘军民融合网络空间安全辅助力量’作出的批示，被京城驳回了。”
林凡心头一沉：
“理由是什么？”
“原话是‘方向值得肯定，但兹事体大，涉及国防动员体系和地方事权划分，需谨慎研究，稳妥推进，不宜仓促决策’。”任贤转过身，眉头紧锁，“总装在京城也努力游了，但上面有不同声音，态度很强硬。”
“不同声音……”林凡咀嚼着这几个字，“知道具体是哪位领导吗？”
任贤摇摇头：“不清楚。但能直接让叶书记的批示被驳回，能量不。而且时间点卡得这么准——纪委调查刚有初步结论，我们的升级方案刚提出，京城的‘提醒’就来了。”
林凡沉默。
这绝不是什么“谨慎研究”，而是明确的否决和警告。
有人不想让网安协会升级，不想让这支力量正规化。
更准确地，是不想让林凡借助军方的背书，彻底摆脱这次举报风波的影响。
“任厅长，那我们……”林凡抬头看向任贤。
正着，任贤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好，我安排。”任贤挂断电话，看向林凡，“国安部的方向同志来了。”
……
方向坐在沙发上，正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见到林凡和任贤进来，站了起来，笑意浓浓：
“任厅长，林顾问，你们汉西的橘子，确实比京城的甜。”
“方司长，您这次来是……”
方向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嚼，才缓缓开口：“为了你们那个网安协会。”
林凡和任贤对视一眼。
“协会其实我们之前也关注过。”方向抽了张纸巾擦手，“人没问题，贡献不，黑客嘛，难免有一些技术游走在灰色边缘，但我们国安倒是一向认为君子论心。军民融合的事情，京城是有些很强硬的声音……”
他话锋一转：“不过，国安部这边，倒是对协会很感兴趣。”
林凡心头一动：“方司长的意思是……”
“林凡，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在京城和我过的话。网络空间安全，不仅仅是防黑客、保运校”方向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起来，“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场争夺人心、塑造认知的持久战。你们汉西的网安协会，技术能力强，民间背景深，有些事情，正适合他们来做。”
任贤谨慎地问：“具体是指？”
方向指着林凡，笑道：
“搭建一个新平台，研究一套新算法。这个事情刚好是林大县长之前教导我们安全的。”
“协会可以保留现有架构，依旧由汉西省网信厅主管，但纳入国安部的技术协作体系。”方向，“我们会给协会一个‘国家安全技术支持单位’的正式身份，制定专门的管理规范和保密纪律。经费、设备、政策，部里全力支持。这样，既避免了直接纳入国防体系的敏感，又让协会有了合法合规的娘家。”
林凡快速思考着。
国安的橄榄枝，确实比军方的背书更灵活，也更适合协会的特性。
“国家安全技术支持单位”的身份，足以让协会摆脱“违规组建”的指控，走向正规化。
更重要的是——这个任务本身，意义重大。
如果真的能通过互联网影响对岸青年的认知，其战略价值都不可估量。
“但是，我们有一个条件。”方向慢悠悠道，“辛苦林大县长在百忙中要兼任网安协会的名誉会长，这件事情，要你亲自抓推进。”
任贤看向林凡，虽然林凡现在不是网信厅的成员，但协会毕竟是他一手建立的，甚至国安看重的也不是网安协会，而是站在协会背后的林凡，所以，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方司长，这个任务，我们接。”林凡抬起头。
任贤松了口气：
“既然方司长这么，那我们厅里一定全力配合。”
方向站起身，伸出手：
“那就这么定了。具体合作框架和保密协议，部里会派人来对接。林凡，你尽快准备一个初步的技术方案和团队名单。”
林凡握住方向的手：“明白。”
送走方向，任贤和林凡回到办公室。
“峰回路转啊。”任贤感慨，“没想到国安部会在这个时候伸出橄榄枝。这下，曾凡霖背后那些人，怕是算盘要落空了。”
林凡却想得更深：
“任厅长，国安部的介入，固然解了燃眉之急。但这同时也意味着，协会、包括我，被卷入了更深的漩危他们刚刚的问题，是最高层面的战略博弈。我们做的这个平台，将来可能会成为一颗重要的棋子。”
任贤点点头：
“风险与机遇并存。但林凡，有时候，你不得不选边站。国安部这条路，虽然险，但至少是正道，是国家需要。比起被人暗中使绊子、扣帽子，我宁愿选择这条明路。”
“我明白。”林凡，“只是接下来的压力，不会。”
“压力从来就没过。”任贤拍拍林凡肩膀，“你先回南城吧，县里一堆事等着你。厅里这边，我来协调。协会升级为国安技术支持单位的事，我会尽快走程序。至于曾凡霖……”
他冷哼一声：“纪委的调查结论一公布，他那些动作，也该有个了断了。”
两后，省纪委正式公布了对网安协会的调查结论。
结论明确：
协会成立程序合规，活动开展有序，在多次网络安全事件中发挥了积极作用，未发现违规使用技术、侵犯公民权益的行为。针对举报材料中反映的问题，经核查，部分内容失实，部分属于对技术工作的误解。
结论一出，网信厅里不少人都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厅党组的一纸任免通知，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免去曾凡霖同志信息化推进处处长职务，调任省档案馆编研处二级调研员。
任命李弱水同志为信息化推进处副处长（主持工作）。
除正式任命外，楚峰被安排在省信息化建设中心主持工作。
而李弱水和楚峰的提拔，更是意味深长——李弱水是林凡的得力干将，楚峰是墨雪的哥哥。
这几乎是在明示：厅里不仅保住了协会，还要重用协会。
曾凡霖接到通知时，还在家里“养病”。
他听着电话里的通知，脸色惨白，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完了。
全完了。
他本以为，这次能搭上京城的线，还能出一口之前一直被林凡“欺压”的恶气。
可他万万没想到，林凡有这么大的能量，叶书记为他站台不成，竟然连国安也亲自下场。
更没想到，自己的那些动作被李弱水发现。
调任省档案馆编研处二级调研员……这等于宣判了他政治生命的死刑。
他哆嗦着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不耐烦的声音：“什么事？”
“领导，我……我被调去档案馆了。”曾凡霖声音发颤，“网信厅那边，林凡他……”
“我知道了。”那头打断他，语气冰冷，“你自己做事不干净，怪得了谁？以后……没什么事别给我打电话了。”
“可是领导，当初是您让我……”
“我让你什么了？”那头的声音陡然严厉，“我只是让你关注网信厅的工作，曾凡霖，你好自为之，这次大领导很生气，你心连档案馆都去不了。”
电话被挂断。
忙音像针一样扎进曾凡霖的耳朵里。
他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凉。
被抛弃了。
像用过的抹布一样，被毫不留情地抛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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