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风中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气。
村民们从最初的惊恐和麻木中回过神,哭喊声、道谢声混成一片。一位老大爷死死抓着陈铁军的作战裤腿,浑浊的老泪淌了满脸,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青大老爷”、“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陈铁军有些僵硬地拍了拍老饶肩膀,侧过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身后的医疗兵命令道:“一号,伤员交给你,优先处理重伤。二号,协助安抚村民情绪,告诉他们,我们是中国军人,是来保护他们的。”
“是!”
下达完指令,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个破败的村落。土坯墙上布满弹孔,有些屋子的茅草顶还在冒着黑烟。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从最压抑的黑白纪录片里抠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真实。作为指挥官,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确定当前环境的关键信息。他的视线最终锁定在村子唯一一栋还算完整的青砖瓦房前,门上挂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上面用墨迹斑驳的楷书写着“村公所”——这种地方,最有可能找到地图、报纸或任何能标定时间和位置的东西。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掉漆的木桌,几把长短不一的板凳。墙角堆着些已经冒出绿芽的土豆。
陈铁军的目光,被桌上的一张纸死死吸引了。
那是一张已经发黄、边缘都起了毛的报纸,被当做桌布垫在水壶底下,上面还留着一圈褐色的水渍。
报纸的抬头,印着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新华日报》。
而在报名之下,那一行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陈铁军的瞳孔。
【中华民国三十年十一月七日】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在距离纸面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微微颤抖着。他能感觉到那粗糙纸张散发出的、独属于旧时光的尘埃气息。最终,他的指尖还是落了下去,轻轻触碰着那行已经有些模糊的日期。那粗糙的质感,仿佛不是纸,而是凝固了无数血与泪的疤痕,清晰地传递到他的神经末梢。
民国三十年……1941年。
十一月。
寒风从破损的窗户里灌进来,陈铁军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只有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灵盖,让他的脊椎骨都一阵发麻。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混杂着硝烟、血腥和霉味的气味,从未如此真实,如此沉重。
他解下挂在胸前的黄铜听筒,那东西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像一块被赋予了千钧之重的烙铁,紧紧贴着他狂跳的心脏。
陈铁军摩挲着听筒上粗糙的纹路,用拇指按下了侧面的一个毫不起眼的按钮。
……
同一时间,现代,昆仑山前线指挥中心。
巨大的帐篷内,连最精密的服务器风扇声似乎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了,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指挥台中央,那台与周围各种尖端设备格格不入的、一模一样的黄铜听筒。
陆擎苍和赵建军并肩站着,两位身经百战的将军,此刻的站姿僵硬如雕塑。陆擎苍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节发白;而赵建军的眼角肌肉,则在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时间,仿佛被拉长到了极致,每一秒都是凌迟般的煎熬。
“滋……”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电流声,毫无征兆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却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指挥中心内炸响!
赵建军猛地向前一步,身体因为激动而前倾,几乎要把耳朵贴到听筒上,双目赤红。
紧接着,一个沉稳、清晰,却又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沙哑的声音,从那块冰冷的黄铜中,跨越时空传了出来。
“指挥部,能听到吗?这里是火种。”
成功了!
赵建军一把抢过听筒,动作快得像一头捕食的猎豹,他甚至忘了自己是个上将,忘了所有的规矩和仪态,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几乎是吼出来的。
“能听到!火种,我x你娘的能听到!报告你们的情况!快!”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压抑的欢呼声在每个饶胸膛里翻涌,有人甚至激动地捶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听筒那头,陈铁军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军人特有的冷静和简洁。
“我们已安全抵达。刚刚歼灭日军一个队,救下百姓三十七人,我方无伤亡。”
“好!”
赵建军狠狠一挥拳,眼眶瞬间就红了,那是混杂着骄傲、后怕与狂喜的泪水。
指挥中心里,压抑不住的欢呼声终于爆发出来,虽然很快就被众人强行按了下去,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第一步,最关键的第一步,成功了!
然而,这份喜悦并没能持续太久。
听筒那头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这两秒,仿佛比之前的漫长等待还要难熬,指挥中心刚刚升腾起的热烈气氛,瞬间冷却。
陈铁军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沉重,像是在搬运一块万钧巨石,每一个字都得异常艰难。
“报告指挥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也在组织着语言,或者,在鼓起勇气。
“报纸上的日期,是民国三十年,十一月。”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们……我们真的在1941年。”
“嗡——”
“1941”这四个字,仿佛拥有着抽干灵魂的魔力。
它通过那台古朴的黄铜听筒,跨越了八十年的时光,清晰地传到指挥中心的每一个人耳朵里。
刚刚还充斥着欢呼与喜悦的帐篷,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声音。一名年轻的参谋手中的战术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的清脆声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饶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近乎绝望的沉重。
一位负责历史资料的白发专家,下意识地摘下眼镜,痛苦地揉着眉心,嘴唇翕动,喃喃自语:“1941年11月……啊,那意味着……百团大战已经结束,日军的疯狂报复正在顶点……距离珍珠港事件,不到一个月,整个世界都将陷入战火……”
1941年,那个华夏历史上最内忧外患、腹背受耽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的至暗时刻。
就这样,通过一台的通讯器,与他们连接在了一起。
赵建军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地攥得更紧了,坚硬的黄铜边角硌得他掌骨生疼。
那块冰冷的黄铜,此刻,烫得他几乎要握不住。它不再是胜利的号角,而是一份来自地狱,却必须由他们来签收的……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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