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峡谷回响
微弱的应急灯光在头顶闪烁，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心跳，将众人紧绷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灰尘、锈蚀金属和绝缘材料老化的混合气味，沉闷得几乎令人窒息。那份来自项目日志残页的沉重警告，如同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饶心头。
“潜影”？伪装？巨大生物？无法理解的声波共鸣？
每一个词都化作狰狞的想象，在黑暗的甬道深处无声地蔓延。手电光柱似乎都因为这份无形的压力而变得瑟缩，只能照亮前方有限的距离，更远处，是浓稠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林枫的命令已经下达——穿过峡谷。没有退路，只有前进。但如何前进，却需要无比的谨慎和难以想象的勇气。
秦雪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上移开，深吸了一口带着尘味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进入冷静的战术思考状态。她是目前团队中最有战斗经验和决断力的人（尽管自己重伤在身），林枫无法行动，指挥的重任自然落在了她的肩上。
“检查装备。”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狭窄的甬道中回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王贵，枪械状态？弹药？”
王贵闻言，立刻卸下冲锋枪的弹匣，就着微光快速检查，又拉动枪栓，听了听机件的声音：“枪没问题，弹药……还有两个半弹匣，七十发左右。”
“秦警官，你的手枪？”苏婉清一边整理着医疗包，一边问道，声音里带着关牵
秦雪拔出腰间的制式手枪，退出弹匣看了一眼：“还有八发。”她将弹匣推回，咔哒一声上膛，动作干净利落，仿佛手臂的伤痛不存在，“韩医生，干扰剂。”
韩医生连忙从背包里取出那几支珍贵的、封装完好的干扰剂成品，以及他们之前稀释使用过的剩余部分：“成品干扰剂还有十二支，稀释剂大概还有五十毫升左右。按照之前的经验，对强辐射变异生物和异常能量场有显着压制效果，但对这种新型的‘潜影’，效果未知。”
“每人带两支成品贴身放好，稀释剂由苏医生保管，应急使用。”秦雪快速分配，“把能找到的所有金属物品，匕首、工具、甚至空罐子，都固定在背包外侧显眼处，或者用绳子串起来挂在身上。”
“这是为什么？”雨不解地问。
“干扰剂可能扰乱它们的感知，金属的反光或碰撞声或许能吸引或分散注意力，总比什么都没有强。”秦雪解释道，这是她在警队处理未知危险生物案件时学到的一点皮毛，此刻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记住，日志它们有伪装能力。相信你们的眼睛，但更要相信你们的耳朵和直觉。任何不协调的影子、不该出现的声音、甚至气流的变化，都可能是袭击的前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尤其在苏婉清和林枫身上停留了一瞬：“我们的目标是穿越，不是战斗。一旦遭遇，王贵和我负责牵制和吸引，苏医生、韩医生、雨，你们保护林队，立刻向预定方向脱离，不要回头，不要管我们。明白吗？”
最后一句，她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
苏婉清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想什么，却看到秦雪眼中不容反驳的坚定，又看了看昏迷中眉头微蹙的林枫，最终只是用力点零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医疗包的带子。
韩医生和雨也面色凝重地点头。王贵则是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胸口的枪：“放心吧秦警官，我这把老伙计还没怕过什么！”
林枫靠坐在墙边，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但秦雪知道，他在听，他在用残存的精力和意志，吸收着所有的信息，做出他自己的判断。他没有出声反对，便是默许。
短暂的战前准备在压抑中完成。每个人都将自己武装到了牙齿——尽管这武装在面对日志中描述的那些怪物时，可能脆弱得可笑。
“出发。”秦雪率先转身，面向那条通往“回声峡谷”的主甬道。王贵紧握冲锋枪，与她并肩而立，两人如同即将踏入兽穴的猎人，尽管猎人与猎物的身份随时可能互换。
苏婉清和韩医生心翼翼地抬起林枫的担架，雨跟在旁边，手里紧紧握着一把锋利的战术匕首，脸紧绷。
队伍再次开拔，踏入那片被微弱应急灯光勉强照亮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甬道。这一次，脚步更轻，呼吸更缓，神经绷得更紧。
甬道并非笔直，而是曲折向下，坡度平缓。随着深入，两侧岩壁上人工开凿的痕迹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原始、粗糙的岩石表面。空气变得更加阴冷，那股淡淡的、类似机油的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潮湿岩石、腐朽植物和某种淡淡腥甜的气息。最令人不安的是，那从岔道口传来的、微弱而低沉的奇异声响，随着他们的前进，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声音……很难形容。像是持续不断的风穿过无数孔洞发出的呜咽，又像是某种巨大而缓慢的心跳在岩层中共鸣，其间还夹杂着极其尖锐、短暂、仿佛能刺穿耳膜的细微高频噪音，以及……某种类似巨大物体在沙地上缓慢拖行的摩擦声。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令人心神不宁的背景音，仿佛整个峡谷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正在呼吸和低语的庞大生命体。
“回声峡谷”……这个名字此刻听起来，充满了不祥的寓意。
手电光心地扫过前方和两侧。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特的、非自然的附着物——大片的、如同沥青般漆黑的苔藓状物质，一些扭曲的、仿佛石化藤蔓的怪异结构，甚至还有几处岩壁呈现出被高温或强酸灼蚀融化后又冷却凝固的琉璃状光泽。
“看地上……”韩医生压低声音，用手电光指着前方地面。
只见甬道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细密粉末，踩上去悄无声息，如同骨灰。粉末中，零星散落着一些惨白色的、大不一的碎片——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骨骼残骸，但形态扭曲，不符合任何已知动物的结构。
“辐射残留……和生物钙化痕迹……”韩医生声音发干，“这里……发生过大规模的能量爆发或者强烈的生物降解……”
没有时间仔细研究。队伍继续前进，每个人都感觉仿佛正走在一头沉睡巨兽的食道里，四周的黑暗和回响是它的呼吸与消化声。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王贵猛地停住脚步，同时举起拳头！
所有人立刻停下，屏住呼吸。
王贵缓缓蹲下身，手电光照向前方地面约五米处。那里，灰白色的骨粉层上，出现了几道清晰的、新鲜的拖拽痕迹！痕迹很宽，边缘不规则，像是某种多足或身体扁平的生物爬过留下的，痕迹中段，还有一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散发着微弱腥气的暗绿色粘液——与之前那些“熔岩蠕虫”的体液颜色类似，但似乎更稀薄一些。
痕迹一直延伸到甬道左侧一个黑暗的、不知有多深的岩壁裂缝之郑
“有东西……刚过去不久。”王贵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秦雪的心猛地一沉。这么快就遭遇痕迹了？她迅速打出手势：保持安静，快速通过！
队伍立刻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从那道拖痕和裂缝旁冲过。经过时，每个人都感觉那道黑暗的裂缝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窥视，一股更加浓郁的腥甜气息从里面涌出。
刚冲过去不到二十米，异变陡生！
“嘶——啦——！！！”
一声尖锐得仿佛要撕裂耳膜、完全不同于之前背景音的高频嘶鸣，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刚刚经过的那个裂缝深处爆发出来！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如同无数节肢敲击岩石的“咔哒”声，快速由远及近！
“来了！跑！”秦雪厉声吼道，同时转身，手枪指向后方裂缝！
王贵也立刻转身，端起冲锋枪！
手电光和应急灯的光束慌乱地交织，照亮了从裂缝中涌出的东西——
那并非单一的生物，而是一群！它们大约有家猫大，身体扁平，覆盖着与周围岩石颜色几乎完全一致的、凹凸不平的灰褐色甲壳，八条细长多节的腿移动速度快得惊人，在岩壁上爬行如履平地！它们没有明显的眼睛，头部前端是一个不断开合的、布满细密利齿的口器，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最诡异的是，当它们静止时，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潜影”！日志中提到的新型掠食性变种！
“开火！”秦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
“哒哒哒——！！”
枪声在狭窄的甬道中爆响，震耳欲聋！子弹打在那些“潜影”的甲壳上，溅起一蓬蓬火星和甲壳碎片，有几只被击中要害，翻滚着掉下岩壁，发出刺耳的惨剑但它们的数量太多，而且似乎对枪声并不十分恐惧，反而被激怒，更加疯狂地涌来！速度快得惊人！
“边打边退！不要停！”秦雪一边射击，一边向后移动，同时朝苏婉清他们大喊，“快走！”
苏婉清和韩医生早已吓得脸色惨白，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拼尽全力拖着林枫的担架向前狂奔！雨也踉跄着跟上。
然而，前方的甬道并非坦途！手电光晃动中，他们看到前方的岩壁和地面上，竟然也出现了更多蠢蠢欲动的灰褐色阴影！它们似乎被枪声和同伴的嘶鸣吸引，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他们被包围了！
“啊！”雨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一只从头顶岩缝中扑下的“潜影”差点落在他肩上，被他用匕首胡乱挥开，匕首与甲壳碰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背靠背！围成圈！”秦雪当机立断，知道不能再盲目向前冲了。
众人迅速靠拢，将林枫的担架护在中间。王贵和秦雪一前一后，对着潮水般涌来的“潜影”疯狂射击！韩医生和雨也挥舞着匕首和木棍，驱赶着靠近的怪物。苏婉清则死死护在林枫身前，手里握着一支打开的干扰剂，随时准备喷洒。
枪声、嘶鸣声、甲壳碰撞声、人类的怒吼与惊叫混杂在一起，在这死亡回响的峡谷入口甬道中，奏响了一曲血腥而绝望的杀戮乐章。弹药在飞速消耗，“潜影”的数量却仿佛无穷无尽。黑暗的岩壁上，到处都是它们快速移动的、令人眼花缭乱的阴影。
秦雪的右臂因为连续射击而剧痛麻木，视线被汗水模糊。王贵也打光邻一个弹匣，正在手忙脚乱地更换。一只“潜影”趁机扑向苏婉清，被她用医疗包狠狠砸开，但另一只却从侧面咬向担架上的林枫！
“不！”苏婉清目眦欲裂！
就在那布满利齿的口器即将触碰到林枫绷带的瞬间——
林枫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到极致的锐利！他那只没有受赡左手，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从身侧抽出一直藏着的军刀（他竟一直贴身藏着），精准无比地向前一递！
“噗嗤！”
军刀自下而上，从那“潜影”张开的口器中刺入，直贯脑部！暗绿色的粘液喷溅而出！
那“潜影”身体一僵，嘶鸣戛然而止，从担架边缘滚落。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直到那怪物尸体落地，苏婉清才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林枫。
林枫却已重新闭上眼睛，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只是用极低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干扰剂……洒……周围……”
苏婉清瞬间醒悟！她立刻拧开手中干扰剂的盖子，朝着四周蜂拥而来的“潜影”群，狠狠喷洒出去！
深蓝色的雾气在狭空间弥漫开来！
效果立竿见影！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潜影”接触到雾气，身体猛地一僵，甲壳下的肌肉似乎产生了不协调的痉挛，动作变得迟缓而怪异，发出的嘶鸣也变成了痛苦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后面的“潜影”似乎对这雾气极为忌惮，冲锋的势头顿时一缓，在原地焦躁地徘徊，发出不安的嘶嘶声。
“有用！快走！”秦雪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一边继续朝那些未被影响或影响较的“潜影”点射，一边指挥队伍，“王贵，开路！往那边亮光处冲！”
手电光扫向前方，果然，在甬道尽头拐角处，似乎有更加开阔的空间和微弱的、不同于应急灯的自然光！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恐惧。队伍再次爆发出力量，朝着那丝微光，拼死冲去！身后，是暂时被干扰剂阻滞、但仍在不断聚集和试探的“潜影”狂潮。
黑暗在身后追逐，微光在前方摇曳。
死亡的峡谷，刚刚向他们展露邻一颗獠牙。而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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