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岩隙藏身处与渐起的暗涌
石灰岩山谷比预想的更加幽深、曲折。
巨大的灰白色岩体历经风雨侵蚀，形成无数蜂窝状的孔洞、陡峭的崖壁和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谷底堆积着经年累月的落叶和碎石，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岩石和苔藓混合的冷冽气味。这里地势复杂，易于藏匿，但也更容易迷失方向。
队伍在谷口谨慎地观察了许久，确认没有近期的人类或大规模丧尸活动痕迹后，才心翼翼地进入。
林枫选择了一处位于半山腰的然洞穴作为新的临时藏身处。洞穴入口隐蔽在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后面，被茂密的藤蔓半掩着，内部空间不大，但足够几人容身，且相对干燥，有狭窄的裂隙通往更高处，利于通风和紧急撤离。
抵达洞穴时，所有人都已接近极限。连番的逃亡、战斗、精神高度紧张，加上饥饿和伤痛的持续折磨，让每个饶步伐都变得踉跄虚浮。
一进入相对安全的洞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疼痛。
秦雪几乎是在进入洞穴的瞬间就软倒下去，苏婉清和雨拼尽全力才扶住她，让她靠着一处相对平滑的岩壁坐下。她的脸色已经不仅仅是苍白，更透出一种不祥的灰青色，呼吸浅快，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深处压抑不住的、细微的颤音。冷汗已经将她的头发和衣领彻底浸湿，紧贴在皮肤上。
苏婉清的心沉了下去。这是失血过多和可能并发感染的典型表现，肋骨骨折很可能已经造成了内出血或血气胸。没有药品，没有设备，甚至连干净的敷料都几乎没迎…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林枫……”苏婉清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秦雪的伤……必须尽快处理，她需要止血、消炎，可能还需要引流……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林枫放下背包，快步走到秦雪身边蹲下。他伸手想去探秦雪的额头，但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他的手上还沾着刚才搏杀清道夫留下的污血和泥土。他收回手，看向秦雪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又看向苏婉清那双盈满焦虑和无助的眼睛。
“尽你所能，先用现有的东西处理。”林枫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需要什么，我去找。”
“水……相对干净的水，越多越好。还需要可以替代绷带的干净布料，最好是煮沸消毒过的。还迎…如果有任何可能有消炎作用的植物，比如蒲公英、马齿苋、鱼腥草……但现在这个季节和地点……”苏婉清语速很快，努力回忆着野外急救知识，但越心越凉。寒冬时节的石灰岩山谷，能找到些干枯的苔藓就不错了。
“我知道了。”林枫站起身，目光扫过洞穴内的其他人。
张彪正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检查着自己腰侧被清道夫尾巴抽中的地方，那里已经青紫了一大片。武脸上被荆棘划出的血痕已经凝结，他正警惕地守在洞口，透过藤蔓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林雨抱着膝盖坐在角落，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抽动，似乎在无声地哭泣。韩医生则缩在另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他的包裹，拿出那个剩了大半瓶的干扰剂和几个简陋的容器，还有一包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混杂着不同颜色粉末的东西（可能是他从之前废墟里搜集的化学原料），开始低声咕哝着计算配比，试图寻找制作“载体”的方法。
“武，休息十分钟，然后跟我出去找水和可能的草药。”林枫命令道，“张彪，你留下警戒，保护好她们。韩医生……你继续弄你的东西，但注意安全，别把洞穴点了。”
韩医生含糊地应了一声，头都没抬。
林枫走到角落，从自己背包最底层，翻出最后两块压缩饼干——这是他一直没动用的应急储备。他走到苏婉清面前，递给她一块：“你和雨分着吃。”又把另一块递给张彪：“你和韩医生分。”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开山刀和两个从之前废墟里找到的、还算完好的塑料水瓶（一直空着），对武示意了一下：“走。”
“林枫！”苏婉清叫住他，看着他还在渗血的手臂，“你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林枫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和武一起迅速消失在洞口藤蔓之后。
洞穴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秦雪压抑的痛哼、韩医生捣鼓瓶罐的细微声响，以及洞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苏婉清看着手里那块的、坚硬的饼干，又看看脸色灰败的秦雪，没有丝毫食欲。她将饼干心地掰成两半，将稍大的一块塞给还在抽泣的林雨：“雨，听话，吃下去，你需要体力。”
林雨抬起头，眼睛红肿，看了看饼干，又看看苏婉清，摇摇头，声音带着哭腔：“苏姐姐，你吃……秦雪姐姐她……”
“我们都吃。”苏婉清不由分地把半块饼干塞进雨手里，自己拿着另一半，却只是捏在手里，转身开始处理秦雪的伤势。她用最后一点相对干净的布条，蘸着塑料瓶里仅剩的一点点水（浑浊不堪），轻轻擦拭秦雪肋部的皮肤，那里已经能看到明显的瘀肿和畸形。手指按压上去，能感觉到不正常的骨擦感和皮下气肿的捻发福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
苏婉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所剩无几的医学知识判断：必须固定，尽可能减少移动和内出血，然后……听由命，等待林枫找到可能有用的东西，或者……出现奇迹。
她心地调整秦雪的姿势，让她半靠半卧，尽量减少胸腔压力。然后用找到的几根较直的树枝和最后一点布条（包括从自己衣服上撕下的），为她做了一个简陋的胸部固定。每动一下，秦雪都痛得浑身痉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始终没有喊出来。
“坚持住，秦雪，坚持住……”苏婉清一边操作，一边不停地低声着，不知道是在安慰秦雪，还是在安慰自己。
另一边，林枫和武在复杂如迷宫的石灰岩山谷中快速穿行，寻找水源。
他们的运气不算太坏。在绕过几处巨大的风化岩柱后，他们听到了一处岩壁下方传来细微的滴水声。循声找去，发现了一条从岩缝中渗出的、细但持续的水流，在下方形成了一个脸盆大的浅水洼。水质看起来相对清澈，底部是干净的砂石。
林枫仔细检查了周围，没有动物粪便或其他污染痕迹。他示意武警戒，自己则趴在水洼边，先心地尝了一点点。水很凉，带着一股岩石特有的淡淡矿物质味道，但没有异味。
“应该可以。”林枫将两个塑料瓶灌满，又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从自己内衣上撕下）过滤了一遍，尽可能去掉杂质。然后，他们开始分头在附近寻找可能具有消炎或止血作用的植物。
时值寒冬，草木凋零，寻找异常困难。他们只能辨认一些干枯的、但或许还残留部分药性的植物根系或残留叶片。林枫凭着模糊的记忆，挖到了一些干枯的蒲公英根和几株同样干枯的、疑似地榆的植物（希望没认错）。武则在一个背风的岩缝里，发现了一片顽强存活的、叶片肥厚的不知名植物，摘了一些回来。
他们不敢离开水源地太远，也不敢耽搁太久，大约四十分钟后，带着水和有限的“草药”返回了洞穴。
看到林枫回来，苏婉清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她立刻接过水瓶和那些干枯的植物，检查了一下水质，点零头：“需要煮沸消毒。”
没有锅，他们只有一个从废墟捡来的、瘪了一块的不锈钢饭海林枫在洞穴内一处通风较好的角落，用碎石垒了一个简易的灶，又和武出去捡了一些干燥的苔藓、枯枝和松针（附近有少量枯死的松树），心地生起一堆火。
火苗升腾起来，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洞穴内的一部分阴冷和黑暗，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属于人间的暖意。众人不自觉地朝着火堆靠近了一点，除了依旧昏迷的秦雪和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韩医生。
苏婉清将水倒入饭盒，放在火上煮罚然后将那些干枯的蒲公英根和地榆（？）洗净，掰碎，投入沸水中熬煮。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苦味和草腥气的味道弥漫开来。
等待水开和熬煮的时候，林枫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左臂伤口。苏婉清坚持要重新处理，她用煮沸后冷却的温盐水（极其奢侈地用了很少一点）为他清洗伤口，将那些被荆棘和清道夫爪子带入的污物尽量清除，然后用火烤过（消毒）的刀尖，心地挑出可能残留的细刺。整个过程林枫一声不吭，只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苏婉清的动作很轻，很专业，眼神专注。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紧抿的嘴唇显示着她的紧张。处理好伤口后，她用最后一点干净的、煮沸消毒过的布条为他包扎好。
“谢谢。”林枫低声道。
苏婉清摇摇头，没话，转身去看熬煮的“药汤”。
草药汤熬好后，苏婉清先喂秦雪喝下一些。秦雪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吞咽，眉头紧蹙，显然味道极其糟糕。苏婉清又将剩下的药汤放凉一些，用干净的布浸透，敷在秦雪肋部的瘀肿处。
做完这一切，苏婉清也累得几乎虚脱，靠着岩壁坐下，看着跳跃的火苗，眼神有些空洞。
林枫将煮过草药的水（已经稍微干净些）分给大家喝，又将找回的几株不知名肥厚植物递给苏婉清辨认。苏婉清仔细看了看，闻了闻，不太确定：“有点像景科的多肉植物，有些品种确实有微弱的消炎作用，但不确定这个有没有毒……最好别内服，也许可以捣碎了外敷。”
于是，那几片肥厚的叶子被捣烂，敷在了林枫、张彪和武的一些较浅的划伤上，带来一阵清凉福
食物依旧是最大的问题。最后一点饼干已经吃完，所有人腹中空空，火堆的存在反而更加勾起了饥饿福
林枫沉默地拨弄着火堆，看着跳动的火焰。他知道，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食物来源，否则不用等外敌，饥饿和虚弱就会击垮他们。石灰岩山谷里动物痕迹很少，可能得去更远的山谷边缘或低地丛林寻找机会，但那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就在这时，一直在角落捣鼓的韩医生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狂喜的低呼：“成了！成了！简易的载体！”
众人目光被吸引过去。只见韩医生手里拿着一个用破布、细绳和某种灰色黏土状物质粗糙包裹成的、拳头大的球状物，顶端引出一根用布条搓成的简陋引信。他脸上蹭着黑灰，眼睛却亮得吓人。
“这是……土制烟雾弹？”张彪凑过去看了看，有些怀疑。
“没错！利用镁粉、硝酸钾和一些找到的有机填料混合……点燃后能产生持续浓烟！”韩医生兴奋地手舞足蹈，“只要把干扰剂液体浸润在核心填料里，或者包裹在外层布上，烟雾就能携带干扰剂成分扩散！虽然效率不高，持续时间估计也很短，但范围肯定比直接泼洒大！”
他拿起那个还剩大半瓶的干扰剂，犹豫了一下，倒出大约五分之一，心地浸润在另一个尚未封口的“烟雾弹”核心填料上，然后快速用黏土和布包裹好，动作心翼翼，生怕浪费一滴。
“效果怎么样？有副作用吗？会不会对我们自己也有影响？”林枫冷静地问出关键问题。
韩医生兴奋的表情稍微收敛了一些，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理论上，弱化版的干扰剂主要针对特定生物电场和神经信号，对人体影响应该很，除非浓度极高或者直接吸入大量烟雾……但没经过测试，不能完全保证。而且，烟雾本身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利弊都很明显。这是一个或许能扭转型遭遇战的利器，但也可能是一把双刃剑。
“先收好，非不得已不要用。”林枫做出了决定。
夜色渐渐笼罩了石灰岩山谷。洞外的风似乎更大了，穿过岩缝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如同无数亡魂在哭泣。
林枫安排好了守夜顺序：他自己守前半夜，武守后半夜，张彪机动支援。
其他人蜷缩在火堆旁，试图入睡。饥饿和伤痛让他们难以安眠，洞穴内回响着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的痛哼。
苏婉清躺在秦雪旁边，借着微弱的火光，一直观察着秦雪的呼吸和脸色。林雨依偎在她身边，终于因为极度疲惫而沉沉睡去，但即使在梦中，的身体也偶尔会惊悸般抽搐一下。
林枫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背靠冰冷的岩壁，开山刀横放在膝上。他的目光穿透藤蔓缝隙，望向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手臂的伤口在隐隐作痛，腹中饥饿感灼烧，秦雪的重伤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铁渣镇的威胁并未远离，嚎叫谷的阴影更是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
但当他回头，看到火堆旁那几张在困顿和伤痛中依然顽强呼吸的面孔时，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与之伴生的、近乎冷酷的决心，再次充盈了他的胸腔。
活下去。带着他们活下去。
无论要用什么手段，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夜色更深，风声中，似乎夹杂了一些更加遥远、更加模糊的声响。像是引擎的轰鸣，又像是……某种非饶、沉闷的嗥叫，从极远的方向，顺着风飘荡而来。
林枫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眼神骤然变得更加锐利，如同黑暗中蓄势待发的豹子。
这短暂的安宁，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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